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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善人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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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王帳,意圖威懾威懾安大人,好讓她知道,草原上的勇士,不是她一個女人可以隨意欺負的。

眾人正鬼鬼祟祟,陰笑正歡,只聽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自己放的毒物,竟是被安大人這個至尊無敵大毒人嚇得慌不擇路的逃出了王帳,一鼓作氣的爬到了他們的身上。

或咬之,或亂爬之,更有不開眼的,蹬鼻子上臉,胡亂蹦噠。總之這些個害人不成,反被害了的“勇士”們,只得倉惶的提著褲子,急的到處亂竄,還偏偏不敢大聲呼救。開玩笑,被別的小隊長知道了,自己的臉面那就算是徹底的和自己告別了。

可是,不高聲呼救似乎是不成的,勇士們耷拉著臉,垂頭喪氣的去找蘭陵王哭訴了,這才半盞茶的功夫,被咬了的地方就腫的和饅頭似的,想無視都是不可能的。

他們心裏可納悶了,明明特特地挑的都是無毒無害的,生怕一個不小心把安大人折騰死了,只是想著一個姑娘家,總是怕這些東西的,能聽得尖叫兩聲,也就算是心滿意足了,都沒敢造次,這怎麽到他們身上了,就變成劇毒之物了?

蘭陵王看著面前跪成一團,端著個豬蹄一般的手,找他抱怨哭訴,恨不得直接抱上大腿的兵士們,當即勃然大怒。

奶奶的,誰讓你們這群不知好歹的去找人家安大人的麻煩,現在好了,我一個在草原上呼風喚雨的逍遙王爺,還得為了你們這群蠢豬去討饒,少不得又得丟兩件心頭好,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心裏雖這麽想著,口上喋喋不休的罵著,人卻是不能不救的,苦著張臉,皺著眉頭去找安大人要解藥,都在心中盤算好了,王帳中的哪些寶貝是可以毫不猶豫的送出去的,哪些是要別別扭扭,討價還價的,還有哪些是萬萬不能給的。

豈料剛邁進他蘭陵王自己的王帳,一個小瓷瓶就從裏面拋了出來,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接著便是一聲悶哼:“拿去吃著玩吧……”

這叫一個聽話啊,真是太聽話了,聽話的都嚇人吶。

蘭陵王疑惑的端詳了許久,不是他膽子小,這任誰都不敢亂吃解藥啊,更何況這是解藥不是,別又是毒藥吧。毒上加毒,想不死都難啊。

兩個小隊長戰戰兢兢的一人摸了一顆狀似解藥的玩意,閉著眼睛,嘎嘣一嚼,使勁一吞,一點不誇張,那都是抱著小白鼠必死之心在吃解藥啊。

幸好幸好,藥丸入口即化,立時起效,大饅頭變小饅頭,可算是活過來了。

這兩次事件一折騰,素日裏熙熙攘攘,誰都要靠近點,套個近乎,湊個熱鬧的蘭陵王王帳幾成禁地,誰都不想靠前,只盼離那可怕的安大人越遠越好,能不見最好就不要見了。

安大人舒坦了,安逸了,這一覺從天黑睡到天亮,又從天亮睡到天黑,此番終於被咕咕亂叫的肚子吵醒了,伸出只胳膊要吃的呢。

可惜揮舞了半晌也聽不得人聲,只得尷尬而自嘲的笑了笑,一拍腦袋,玩過頭了哎,連伺候的女奴都給嚇跑了,真是……嗯,淡淡的憂傷。

蘭陵王端著杯茶,淡淡的看著半瞇著眼,睡得迷迷瞪瞪的安大人,只覺得好笑,就她這副模樣,哪裏有那個三科登頂,沙場點兵,縱橫捭闔,文能作詩,武能領兵的樣子。

可是他很歡喜,很歡喜能看到這個胡攪蠻纏,混不講理的安雅,而不是那個身披戰甲,手持利刃,一言一行都端正的沒有瑕疵的安大人。

“喲,嘖嘖,您這霸占了本王的王帳,活生生睡了一整日的懶豬可算是醒了啊?”蘭陵王喝了一口茶,笑嘻嘻的看著她說道。

安雅揉了揉眼睛,順著聲音的方向尋到了蘭陵王的身影,楞楞的看著他,伸出一根食指,勾了勾,示意你過來啊,你過來,有好處便宜你哦。

蘭陵王猶豫了兩下,一邊在心中嘀咕準沒好事,一邊還是不受控制的走到了她的床邊坐下。“嗯,邊走還邊安慰自己,我這是*熏心,嗯,一定是想要看清楚安雅穿寢衣的樣子才過去的。”

果不其然,他的衣服剛剛沾上了還帶著安雅體溫的被子,她就伸長了脖子,湊到他的茶杯前,竟然就著他的手,吧唧吧唧的喝光了他杯中的茶水,扭頭看了看他原先的座位,表示沒你啥事了,可以走了。

蘭陵王突然就抑郁了,這叫啥事啊,感情把他當伺候人的小廝使喚啊,他不爽快了,老虎不發威,你把我當包子捏啊。

想著,他便捉了安雅的肩膀,狠狠的搖晃了兩下,冷冷的問道:“我說安雅,安大人,你好歹是個女人,能有點賢良淑德,溫良恭儉讓的良好品質不?”

“怎麽?”這一通好搖,安雅倒是完全醒了,瞪大了眼睛清清楚楚,仔仔細細的看了看不讓她接著睡覺的“罪魁禍首”,哀怨的說道:“我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還不許我放肆一回?做人的時候不胡鬧,難道還要等去了地府在鬧騰?”

她擺了擺手,笑著反問道:“在你們男人眼裏,我們女人無論怎麽做,總不會是完美無缺的,人麽,總是貪得無厭的,有了一個,還想要下一個,我那麽溫柔,那麽善解人意給誰看?”

“我不愛藏在高墻朱門中的女子費盡了畢生的心力,與同性相鬥,只為獲得那一人的榮寵,所謂征服男人征服世界,大抵便是這個意思。只是這樣的人生未免太過無趣,十分的小家子氣,我不願如此。”

安雅籠起自己松散的衣襟,接著說道:“身為女子,當自強不息,為何不能試著以一人之力,肅清這天地間的汙濁晦氣,破開這九霄之上層層疊疊,永不消散的迷霧,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塑一個四海承平,八方來朝的太平盛世。”

“為何要拘泥於一方小小的庭院之內,做旁人都在做的事情,我偏要和這世間的女子都不一樣。若是以前沒有人這樣努力過,那便由我安雅開始,給天下女子塑一個新的榜樣。你們男人可以做到的事,我們女子也不輸半分。”

蘭陵王看著這個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女子,覺得褪去了嬉笑怒罵,放浪形骸的表象,這才是真實的安雅,實實在在的安大人,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世人熟知的安大人是這個看輕天下須眉,當仁不讓真英雄的女子,而不是這幾日動不動就掛在他胳膊上犯瘋病,做癡狂狀的小女人。

“安雅,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啊?”許久,蘭陵王終究還是開口了,一開口,就問了這個曾經無數人問過安雅的問題。

“我要這八荒之中,穹蒼之下,再無人敢在我的面前指手畫腳,無人敢淩駕於我之上,這是我畢生所求,可以做不到,但絕不能放棄努力。”

說著,她猛地掀起被子,站了起來,赤著自己雪白的雙足站在墊子上,柔軟的羊毛沒過了她的腳背。

她遙遙的指著天,冷冷的說道:“若是我的命運由天,我便亂了這無邊紅塵,翻了這無情的蒼天,我的命,要由我自己來掌控。”

安雅轉過身子,伸出手,遞給他,柔柔的問道:“你要不要一起來?”

☆、【101】拉你入夥

【101】拉你入夥

大紅似血的寢衣穿在安雅的身上,並不讓人覺得嫵媚,這樣耀眼奪目的顏色,更像是遺留在戰場上的鮮血,一件好端端的衣服,硬生生的被她穿出了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這紅色不似穿在普通女子身上,於那一生最美滿幸福之時的大喜之色,更似迎風招展的鐵血戰旗,襯得她越發的堅毅從容,那種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氣,驚得蘭陵王渾身一怔,一時間竟有些呆呆傻傻。

他看著她,就那樣掩著自己的胸前的衣襟,彎下身子,將她那皓白如月,虛若無骨的一只手伸向他,輕輕柔柔的問道:“你要不要一起來?”

看輕天下須眉,即是看不起這天下間的男子,旁的廢話沒有,本大人就是看不起你們這群臭男人。

怎麽?不服?那就打到你不得不服。

好一個桀驁不馴的安大人,憑什麽認為他這個真漢子,要助她打敗這天下男子,然後讓她站在他們的頭上,對他們呼來喝去,予取予求?

安雅收起了自己伸出半晌的手,看著蘭陵王眼中那蒸騰不息的怒氣,閃爍不定的光芒,將自己的手縮回寬大的袖中,輕聲說道:“你不敢?”

蘭陵王下意識的反駁,笑話,他若是出手,這偌大的遼國還不是唾手可得,他怕什麽?

“本王雄踞草原,是遼國貨真價實的地下之主,無冕之王,非登不得這帝王之位,實不屑也……”

“我知道。”眼前的女子淡淡一笑,像一陣青煙似的,飄飄蕩蕩,讓人捉摸不透,“不管你使了什麽手段,用了什麽方法,能讓大宗師甘心為你效力,都是本事。”

“更何況……”她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肩膀,輕輕的敲打著,指尖輕緩,力道柔和,幾近虛無,“能瞬間突破名劍山莊的層層防守,重創紀明軒於藥泉之側,要說你不是一位蝸居草原的大宗師,怕是任誰都不會相信的呢?”

“文澤宇,你是遼國皇室的異數,大遼建國數百年,唯一的異姓王,委實是沒有必要和我玩這樣無趣,且對自己沒有丁點好處的棋局。”

安雅笑著直起身子,流雲般的水袖輕舞慢揮,她像是很有興致的掀起了王帳的簾子,草原上略帶有一絲寒意的微風吹過她的臉頰,吹起她用一根簪子隨意挽成的發髻,散落在外的發絲隨風飄動,她的手臂疊放在腰間,看著那一輪清冷慘淡的涼白月色,冷冷的說道:“可有興趣隨我一起,以這天下為局,下一盤好棋?”

“這天下分分合合,今日歸了你,百年後又歸了他,本是自然之法,無所謂是非對錯。”安雅轉過身子,定定的看著蘭陵王說道:“閣下若不是扶桑門人,倒可願聽我一言?”

扶桑門下雖從不行走江湖,更不立於朝堂,看似於這天下毫無關聯,可這些上位者心中誰都知道扶桑門的存在。

大隱隱於朝,誰都不知道今日和你舉杯共醉,指天罵地的同僚是不是出自於扶桑門下,它的勢力看起來似有若無,實際上卻如同春風細雨,潤物無聲。

各國的宰輔高官,散落各地的落第秀才,甚至街邊角落裏磕頭乞食的老人,都有可能是扶桑門人。

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一生都不會有為門中效力的機會,可一旦動了,便是一陣血雨腥風,這天下必將改朝換代。

傳承千年的扶桑門,用一次又一次顛覆朝堂的必勝經歷,告訴了各國每一代帝王,一個亙古不變的喻示。

“你們的皇位只是暫時屬於你們,我想要的時候,我便來拿,你們必須給我。”

“你們頭頂的鍘刀高懸,放下的時間由我來決定。”

提到扶桑門,文澤宇的眼睛明顯的亮了一亮,沒有一個有理想,有抱負,雄才大略的帝王,可以忍受自己的身側,有這樣一個定時炸彈的存在。

“原來你竟是鬼谷中人?怪不得……”他疑惑的看著她,自以為理清了一些脈絡,看明白了一些以往不是很清楚的東西。

他就說麽,一位女子,如何能做到此時權傾天下的地步。她的背後要是有鬼谷這樣的助力,倒也並不稀奇。

畢竟能和扶桑門相鬥千年的鬼谷,自然是另一個超然的存在。

但安雅搖了搖頭,她輕聲的嘆息著:“可惜啊,我並不是鬼谷中人,甚至我都不曾親眼見過那位驚才絕艷的鬼谷先生。”

“如此說來,我好像還真的沒有什麽能夠和你談判的籌碼呢?”她自嘲的笑了笑,將擋住她視線的一縷散發順到了耳朵的後面,“我有的只是這撼動天下的決心,和永不退縮的決絕勇氣,你要不要一起來?”

這是今天晚上,安雅第二次說出同樣的一句話來,她那嫣紅俏麗的嘴唇一張一合,試圖誘惑文澤宇加入她的陣營。

瞧她那股子垂手坦然的氣勢,倒真真的像謀的不是這萬裏江山,千裏國土,只是如她所言,兩個人坐在小凳上,伏在案幾邊,一人執白,一人執黑,飲著清香撲鼻的好茶,隨隨便便的下一局棋罷了。

“誰說這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全是這滿紙荒唐言,做不得數,當不得真。”她笑著,擡手間將這流傳千古的所謂“真理”推翻,“要是這各國帝王將那一生的精力放在自己的疆土上,放在本國的政事上,天下又怎會是現在的樣子?”

“這天下亂世紛繁,每逢一次大一統,要死多少人,拆散多少家庭。多少孩子沒了父親,又有多少父親沒了孩子,這種建立在淋漓鮮血和森森白骨之上的大一統,不要也罷。”

她衣衫鼓鼓,臉頰泛紅,竟是越說越是氣憤,越說越是心情激蕩,她不去看一臉震驚的文澤宇,只去看蒼茫草原上的遍地牛羊,去看圍著篝火團坐歌舞的男女老少,她的手臂輕擡,手指輕點。

“你倒是說說,此時他們載歌載舞,圍爐而坐,一家團圓,又有什麽罪孽,又有什麽不好?”她望著遠處高低起伏的草場,淡淡而笑。

“以殺止殺這四個字何其荒誕,何其可笑,虧你們這些聰明人還將其視為至高無上的行事準則。”她笑的輕蔑,滿是不屑,似乎覺得這幾個字是世上最可笑的笑話。

“不過是那些企圖通過戰爭來滿足自己私欲的野心家們杜撰出來,好為自己洗刷罪孽的話。要是這天下承平,人人不爭不搶不奪,偏安一隅,勵精圖治,早就文化繁榮,而至科技發達了。”

說著,安雅氣鼓鼓的抖了抖袖子,怒氣沖沖的指著文澤宇說道:“都是你們這群閉關鎖國的混賬東西害的,好容易發展百年,一場爭權奪利的逐鹿之戰又倒退了百年。總是這樣循環往覆,周而覆始,怪不得會被西方的輪船火炮,叩開城門,從此喪權辱國,一蹶不振。”

“陰謀玩的再好,於百姓何益,於這天下何益?你們只知道為了一個黃金打造的破凳子打的頭破血流,白癡,胡鬧!做這些對的起百姓的犧牲,百姓的供養嗎?”

文澤宇張大嘴,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這個侃侃而談,說的一氣呵成,連停頓也不曾有過的安大人,仿佛有哪裏在一點點的裂開,一絲絲的觸動像碧波蕩漾的大海中,投入的一小顆碎石,漣漪點點。

這……他猶豫了一下,這似乎和他對她的認知有些偏差,若不是她是他親手擄來,一路片刻不歇的看在身邊的人兒,他幾乎就要懷疑,無能的手下是不是從哪座大山深處,抓了那一心隱居,從未踏入亂世紅塵的修行之人。

這是真正的聖人之言啊,說的毫無私心,心心念念的只為這天下萬民著想,半點也沒有考慮到自己的利益,這真的是那個世人皆言貪財愛權的安大人麽?

她一入朝堂,便是技驚四座,三科登頂,國士無雙;再戰沙場,又是寧遠大捷,拜將封侯。

她少年得意,征途坦蕩,名劍山莊莊主仰慕她,甘願淪為貼身護衛;大魏天子一心相護,任由她攪亂王朝,他卻只是一笑置之。

她分明是熱愛權利的,如若不然,為何要自請求封昭寧公主,為何要以重病之身,駐守樊城。

他花了數年的時間來研究關於她這個人的一切的一切,自以為知已知彼,今日始知,原來都是錯的。

貪財是錯,謀權是錯,佞幸寵臣是錯,野心勃勃更是錯。

她的謀略,她的堅毅,若用在這步步荊棘的帝王路上,何愁不成一國之君,盛世女帝。卻偏偏獨樹一幟的要走一條從沒人問津的閉塞小路,為的卻不是她自己。

她的野心是有的,只是這野心太大太大,大的他簡直不敢相信所聽到的一切,看到的所有。

此時此刻,文澤宇的心中很亂,亂的如千頭萬緒,絞在一處的麻繩,怎麽也理不出癥結所在。可是明明想要排斥,想要拒絕的心,在安雅殷切期盼,目光灼灼的眼神中一點一點的變得柔軟。

聽起來,好像很好玩的樣子,要答應麽?

安雅似乎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了他心底裏的猶豫和動容,重新伸出了她的手掌,望著他,眨著大大的眼睛看他,等著他握住她的手,一同前行,或是分道揚鑣,從此陌路為敵。

“你已是草原霸主,無論是誰做了這遼國的皇上,你的未來都是富貴榮華,再無懸念,這樣的人生是多麽的無趣,你就不想挑戰一下你的極限,與扶桑門散落天下的謀士相爭,想想就很有意思不是麽?”

“成交。”文澤宇再無顧慮,一手撐著頭,一手向著安雅遞了過去,他的手心溫溫的,顯然是桌上那一杯熱茶的功勞。

他的屁股對那把安雅口中黃金打造的破凳子確無興致,可對她膽敢挑戰整個扶桑門的行為充滿了欣喜和蕩漾。

他隱隱的覺得自己胸中有些不一樣的情懷在激蕩,這隱藏於天下間千年的不變法則,可能真的會在這個女子的手中被打破,而他也將會是其中的一員。

無論成敗,他願意與她攜手共進,共同譜寫這一曲絕世讚歌。

於是,這一日,在寂靜的夜色中,在草原璀璨的星辰下,兩個驚才絕艷又嬉笑人生的少年,握住了彼此的雙手。

他們所謀之事是那樣的恢弘壯闊,所行之路是那樣的忐忑異常,甚至於他們二人自己都沒有必勝的把握,卻站在了一處,想要於這不可能處尋得生機。

“你為何選擇要站在扶桑門的對面,與他們為敵?”半晌,文澤宇淡淡的問道,“千年來,扶桑鬼谷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而這爭鬥千年,每每獲勝的都是扶桑,和他們站在一起,不是更好麽?”

安雅皺了皺眉頭,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三年多了,可她始終無法忘記在江南郡發生的事情,那一個個毫無知覺,不斷撕咬同類的無辜百姓,那漫過屋頂的血色河水,以及隨著紀明軒手中傾瀉而出的藥粉而化成一縷縷青煙的一幕,幾乎日日折磨的她難以入眠。

可怕的是,這並不是一場噩夢的終結,而是一連串悲劇的開端,至此,她安雅終於告別了前半生隨心所欲,率性而為的快意人生,毅然決然的走上了陰謀之路。

那身著黑衣,立於半空,堅定坦然的擲下結發妻子,又在皇宮前的廣場上對她說出誅心之言的君浩,顯然給安雅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可憎印象。

扶桑門人在應對危機之時的殘忍和血腥,帶給安雅震撼的同時,也註定了所走之路和安雅信念的不同,與百姓為敵者,皆是她的敵人,和誰的王朝,誰的勢力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若是做那一切的是一直對她關照有加的李智宸,想必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揮刀相向。

安雅偏頭想了一會,看了看自她說話起就端坐在案幾邊一動不動的文澤宇,淡淡的說道:“我討厭扶桑門的所作所為,這就足夠了。”

文澤宇笑著看她,這個理由對旁人來說或許是遠遠不夠的,誰有膽量因為自己的個人喜好,而向這傳承千年的門派下戰書?

但是對安雅而言,的確是足夠了。

因為她不恥於扶桑門利用百姓為兵刃的做法,便要以一己之力撼之,傳了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說她狂妄自大,不自量力,可在文澤宇看來,他是相信她有這個能力的。

這個世上有這樣的一種人,即便是沒有半點希望,她也不會放棄,更何況,在她的身邊還圍繞著很多的助力。

那些名動天下,成名已久的英傑們,都心甘情願的簇擁在她身邊,扶持著她一步步走來,逐漸的強大,這些人中還包括他自己。

安雅笑嘻嘻的看著文澤宇,嘴角輕挑,掌心向上,樂呵呵的說道:“尊敬的蘭陵王殿下,既然你現在和我是一夥的了,是不是順帶著,搭把手,把我身上的病癥徹底的給根治了啊?”

文澤宇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你當這藥丸是好得的,就像捏個糖丸那麽簡單?”

她眨巴著眼睛看他,紅燭的亮光照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影子,他去看她攤著的掌心,肌膚並不似他帳下的那些個美人那般細膩光滑,沒有瑕疵。

長年累月的習武,讓她的掌心帶了一層淡淡的薄繭,可是不僅不顯得粗糙,反而更添了幾分別樣的風韻。

文澤宇略微有些尷尬的盯著她的手掌,不知怎的腦子一熱就牽過了她的手,指尖掃過她的繭子,細細的感受著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他自是知道的,能把一個柔弱的女子逼到這個份上,定是受了不少的苦。

幸福的女人不需要堅強,因為有人替她們操心,然而像安雅這種幾乎無所不能的女人,到底經歷了些什麽,才走到了今天步步為營的地步。

他抽了抽自己的鼻子,小心翼翼的用對待自己那些珍貴瓷器的態度放下了她的手,重重的嘆息了一聲:“為了制那引你上鉤的藥泉,費了不少的藏品,不過你放心,只要你需要的,我無論如何也要替你找來,你且耐心等上幾日。”

王帳外,本該空無一人的草場上,一個面目扭曲而猙獰的女人,用染著鳳仙花汁的手指揪斷了地上的小草,她恨恨的咬著下唇,似乎感覺不到唇上的疼痛,從牙齒的縫隙中蹦出幾個陰森森的字來。

“好,很好,你們都很好……”

屬於女人特有的低低的咒怨聲,被風一吹,不知散落到何處,只看見這個女人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怔怔的發了一會呆。

她看著王帳上投出的將手握在一處的兩個人影,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向著遠處走去。

初時,她的腳步有些淩亂,像是在想些什麽,可走了數百步的距離之後,她的步子便愈發的沈穩起來。

------題外話------

竹子一直認為自己是很懶惰的,難以靜下心來碼字。

總是寫個幾百字看看微博,聊會天,深以為恥。

痛定思痛,買了個小黑屋鎖了一整個晚上,效果卓著,終於有所突破,希望這股子猶如打了雞血一般的興奮勁,能保持下去。

話說,竹子想了想,還是先屯個幾天的存稿出來比較好,萬一要加班什麽的,也能保持不斷更,囧,姑娘們等著,竹子會盡量拼命的。

畢竟,網文這東西,更新的數量和質量一樣重要,汗滴滴……

☆、【102】偃旗息鼓

自樊城一路人不下馬,馬不停蹄的奔來,穿著軟甲的紀明軒無數次的想過見到安雅時的模樣。

從身陷囹圄的待斬俘虜,到備受折磨的談判籌碼,甚至連最最殘忍,最最可怕的一幕都曾出現在他的腦中。

他緊趕慢趕,生怕遲了,見到的就和他這幾日在渾渾噩噩,半睡半醒時見到的一模一樣的場景。

他怕,他實在是怕極了。

可等到見到安雅的那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他的想象力是如此的匱乏。

不過想必如此詭異的一幕,怕是不光是他,只要是個人都沒有可能想象的到吧。

營地外馬蹄陣陣,三個人三匹馬,如同三個小小的黑點,從遠處急速的狂奔而來。

馬蹄帶起的飛揚塵土遮天蔽日,黑壓壓的一團,向著營地飄來,一個眨眼間,就從那一頭,突兀的出現在了近前。一個接著一個的哨兵,不斷的奔來跑去的向蘭陵王匯報著紀明軒一行三人的行動。

那個帶頭鬧事,反被欺負的死慘死慘的小隊長單膝跪在地上,擡眼去看正坐在王的對面,對著異常精美華貴的美食挑三揀四的女人,郁悶的抽了抽嘴角。

安雅一個冷冷的眼神掃了過去,小隊長立刻垂下頭去,再不敢看她。

身為俘虜時的安大人,便已經整的他恨不得掩面哭泣,感嘆上蒼的不公,既生你安大人這樣的女人,又何苦要讓我這樣的男人和你生活在一個時代中。

要是女人都和安大人是一樣的德行,那他還是幹脆打一輩子光棍好了。

那一日他被折騰的苦不堪言,徹底絕了他那一顆想要“一雪前恥”的拳拳之心。沒想到,他一覺睡醒,安大人卻又成了王的座上賓。

除了聽到這個消息短暫的一瞬間,他有些出神以外,他再也沒有覺得什麽是不可能的。

在這個女人的身上,發生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接受的。

安大人似乎很懶得看見他,更懶得聽他匯報所謂的“敵情”,她隨意的揮了揮手,示意你趕緊的,速度的消失在我的眼前,否則,嘿嘿……

她的嘴角不過是略微的上揚了一點點的弧度,像是要笑的樣子,竟讓他忘了要等蘭陵王下令才能離開,二話不說,站起來行了禮,掉頭就走,從背後看去,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樣子展露無遺。

安雅屈膝跪坐在草地上,她身旁的墊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蔬菜瓜果。草原上的肉是最不缺的,唯獨這些需要從西邊向那些金發藍眼的洋人購買的蔬果,才是真正的值錢貨。

甚至很多貴族願意拿出倉庫裏存放的大量金銀,來換取此刻安雅手中的那一串小小的紫色葡萄。

可偏生吃葡萄的人還一臉的鄙夷,她的手指幾乎戳到了文澤宇的鼻子上,“就這種東西,還好意思說是招待貴客的,我呸,酸死了,一點都不甜。”

她憤憤的從鼻孔中噴著粗氣,心中不斷的腹誹,她要吃甜的,甜的,幹嚼白糖都行,就不要吃酸的。

說來,她的神思晃了一下,想起在皇宮中,從李智宸的龍案上搶走的那一盤不知名的糕點,哎呀,真的是很好吃的啊。

蜂蜜合著白糖細細的熬了蘸汁,澆在一團白白軟糯彈牙的東西上面,實在是回味無窮。她讚過一次之後,每次偷偷的摸去禦書房找東西吃,總能瞧見最顯眼的那張案幾上,放著這玩意。

她不動聲色的摸了摸鼻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個孤獨的坐在四面不靠的龍椅上的俊秀少年,他不是那樣糊塗的人,怎會任由這天下被一小撮監察院的特使攪得烏煙瘴氣。

嗯,等養好了傷,她要回京城好好的問問李智宸,莫不是做膩了英明神武的明君,想要嘗嘗昏君的滋味。

安雅想的東西雖多,卻也不過是在一閃念間,她有些哀怨的看著文澤宇擺到她面前的那些酸的要命的葡萄,轉了轉眼珠。

好吧好吧,這麽值錢的酸葡萄,她還是咬著牙齒往肚裏咽吧。

“這真不能怪她挑剔,前世裏雖然安雅日子過得不富裕,可這種等級的水果,她可是沒少吃。她怎知道換了個時間空間,這玩意就成了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東西。要是她早知道會有今日,當年就不嘲笑那個每天早餐能以吃上半個蘋果為榮,大秀恩愛的第一夫人了。”

文澤宇倒是沒有動怒,舉手投足間仍舊是不緊不慢,將他那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和瀟灑作風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一手托著顆葡萄,一手細細的替安雅剔去葡萄中的小籽,淡淡的說著:“你那心肝寶貝肉可是已經追到近前了,你真就打算接著坐在這裏,和本王卿卿我我?”

他指著遠處營地的柵門,笑著問道:“本王聽說這幾年紀明軒可是不辭辛苦的追隨在安大人的身邊,癡情的很呢?原來竟都是假的?”

安雅故意無視那一盤紫的泛紅的葡萄,笑著端起另一邊盤子上的瓜子磕了起來,淡淡的說道:“我喜歡他。”

“哦?”文澤宇的心中一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仔細的看了看安雅,又挑了挑他的眉毛,那意思明擺著是說,“你要是喜歡他,何至於現在還能如此淡定的坐在這兒和我閑扯,小心刀劍無眼,反誤了卿卿性命啊。”

這一記包含了濃濃深意的眼神,終於讓安雅停下了如老鼠般悉悉索索咀嚼瓜子的動作,她擡起頭來,放下手中的盤子,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他的心意,可是我不知道他能為我做到什麽程度?”

“放棄別的女人,抵制住所有來自於美人的誘惑,從此陪伴在我的身邊,或許是不需猶豫的。可是放棄他的名劍山莊,放棄比他的莊子更重要的東西乃至追逐一生的信仰,我沒有這樣絕對的信心。”

安雅站起身子,踮起腳尖去看已經到達蘭陵王營地,正和兵士們爭執的三人,她突然睜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麽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嘆息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嚴峻熙居然也來了。

她搭著自己的手遮住頭頂上直射下來的炙熱光芒,輕聲說道:“在感情這件事上,我是很自私的,甚至是很沒有人性的。我的男人,必須完完全全的屬於我,我不允許他有一日因為一些什麽很可笑的原因棄我而去,若是早晚有那麽一日,我寧可從不曾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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