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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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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分裂這種事也真夠神奇的,明明都是一個人,技能水準卻完全不同。傳說中韓冬繼承了韓媽媽所有的手藝,幹活也幹凈麻利,而韓驟……韓驟在接連炒糊兩盤菜後,對冰箱裏最後兩條蔫吧茄子下了手。

今墅安坐在沙發看韓驟忙活,心中一片寧靜,他沒有對這頓飯抱有任何幻想。

方才韓驟神色變化,今墅安以為韓冬出來了,其實他對韓冬的態度非常覆雜,既希望這個人格永不再出現,又希望能多些了解——那畢竟也是韓驟的一部分。

宋醫生說,DID患者的每個人格看似獨立,實則就像是一個一個被撕開的橘子瓣,貪、嗔、癡、恨、愛、欲,這些原本聚在一起的人性特點被強行擊碎,逐一放大形成看似分裂的靈魂。

而殺掉副人格,不過是將這些靈魂碎片,重新拼湊在一起罷了。

所以剛才,今墅安其實隱隱有那麽幾分期待,他想嘗嘗韓冬做的菜。可惜韓驟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自己盛個飯,多盛點,菜有點鹹。”韓驟端著兩盤菜,邊走邊招呼他來吃飯。

今墅安放下文件,擡頭見這人挽著袖子,身前系了個小藍圍裙,上面崩得全是油星,倒真有幾分中華小當家的架勢。

但這只是假象。

“杭椒牛柳!”韓驟夾了一筷子黏糊糊的黑東西,放在他碗裏,滿眼期待說:“這個我聽我哥說過,做之前得用澱粉抓一下。我做得不好看,但吃著確實嫩!”

“你哥做菜,你還會在旁邊看?”今墅安捏著筷子的手擎在碗邊,不吃飯也不看韓驟。

“昂,有時候他會叫我在旁邊陪他嘮嗑。”韓驟兩肘抵在桌邊,手背相疊托著下巴,嬉笑說:“說真的,誰看我這體形都說標準,也就你和我哥總覺得我瘦,總讓我多吃。”

“你哥跟你體形不是一樣的嗎?”今墅安想起見到當日見到的韓冬,他確實與韓驟外形一樣,但或許是因為性格原因,看著就比韓驟年長一些。

“是唄。”韓驟撇撇嘴,“誰知道他怎麽想,總說不給我養肥點,過年都不好意思殺了燉酸菜。”

今墅安聽到“殺了”二字,心中一咯噔。韓冬即便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被分裂出來的人格,但卻一直在為奪舍做準備,就像宋醫生說的,這是人格本能。

韓驟見他沈默,敲敲桌,眼神往他飯碗上使勁兒,“想什麽呢趕緊吃飯,一會兒涼了。”

今墅安沒作聲,默默把韓驟夾給他的牛柳吃了。

牛柳確實還挺嫩的,但味道就……勉強能吃吧。

“怎麽樣?”韓驟緊張得直搓手。

今墅安看他,雖說應該給第一次做飯的人來點鼓勵,但他實在怕韓驟就此上了癮,往後頓頓掌勺,所以只點頭說:“有點鹹。”

“還行是吧!”韓驟一拍手,沒有否定,那就是變相的肯定啊!

他有點沾沾自喜,把另一盤灘成泥的東西往今墅安跟前推了推,“再嘗嘗這個,燒茄子!”

今墅安下筷艱難,不想一個人受罪,忍不住問他:“你,要不要再吃點兒?”

“我不吃,我就想看你吃!”韓驟熱絡地給他夾著菜,看著他把所有的菜和飯都吃完了,才心滿意足的脫下小圍裙,抖了抖身上的糊吧味,進浴室洗澡。

今墅安心裏有事,他在浴室嘩嘩的水聲中根本看不下文件,他把文件夾放一邊,從櫃中拿出個小玉盒,打開來,裏面是一枚生相略醜的小石頭,這是韓驟送給他的定情物。

回想當時韓驟在西餐廳起身離去,今墅安的心就像突然被人抽了底兒,瞬間從山腰跌到不知多深的幽谷。好在韓驟回來了,帶著玫瑰和月亮,將他的幽谷照得通白明亮。

當時滋味歷歷在心,今墅安全心全意地收著那枚月亮,工作勞累時便會拿出來觀賞回味,幾次三番倒底是發現了一些不凡。

那石頭倒沒什麽,裝它的盒子卻怎麽瞅都挺有來頭的——那好像是個古董。

據韓驟說,這盒兒是他姥姥給他母親的,大約算嫁妝裏的一件,可看這東西的做工與用料,卻實在不像民間之物。所以韓驟的外祖母,或說外祖父又該是什麽人呢?

如果能確定韓驟的一個親屬,就能大概估算他處在的年代。只有縮小範圍,才有可能慢慢查到他究竟受過什麽樣的創傷。

這事兒一經起疑,今墅安心裏就再不能平靜,他當即聯系了靠譜的學者給玉盒做鑒定。只是這盒兒原先底部刻的字跡現已模糊,想要分辨必須先行恢覆,之後再根據史料翻閱查找來源。

本來以為這會是個漫長的過程,誰知道他今天中午從心理診所出來之後,就接到了學者的電話。

玉盒子的鑒定結果出來了,根據推定,這確實是宮裏的東西,雖然不知輾轉了幾手,但最初應該是禦賜之物。

這原是地方進獻給鹹豐帝的一件玉雕,光緒十年,被慈溪連同其他幾樣文房墨寶,一並賞給了一位二十歲的宮廷畫師。

“畫師叫什麽?”今墅安攥著拳,眼神中有抑制不住的緊張。

學者推了推眼鏡:“唐歸。”

今墅安淺淺地皺起眉,心尖上一顆肥皂泡,晃晃悠悠愈發磨人。

唐歸究竟會與韓驟是什麽關系,是八竿子打不著,還是他的外祖父呢?

今墅安心癢難耐,便聽那學者繼續往下說:“唐歸處的年代不好,但他爺孫三代都是宮廷畫師,所以他很小的時候就去過宮裏,加上畫得好,到光緒十年,就已經是格格貝勒們的老師了。”

“不過你可能知道,康熙末年宮中開始盛興西洋畫,外國畫師如郎世寧等人的風頭蓋過了傳統畫師,所以世人對唐歸這些人總是知之甚少。”

“後來呢?”今墅安問他。

學者搖搖頭,語氣有些惋惜:“戊|戌變法失敗後,唐歸就離開紫禁城了,反正當時很亂,也沒人在乎一個畫師的去留。而關於他的記載,也就只有這麽多了。”

今墅安食指與拇指互相磋磨著,盡量在這些年份數字中尋找線索。

光緒十年是1884,當時唐歸是二十歲,而戊戌變法是在1898,也就是說,他在離開皇宮的年紀是34歲。

片刻後,今墅安再度發問:“所以,唐歸……娶妻了嗎?他妻子姓什麽,孩子可有記載?”

“當然有老婆!”教授將玉盒還給他,摘下眼鏡笑著說:“我記得文獻說唐房氏給他生了一兒一女。”

“姓房……”今墅安心尖的泡泡好像被針戳了一下,破了。

韓驟說過他母親姓李,而這個唐歸,或許真的跟他沒什麽關系,那玉盒八成也是輾轉傳到他家的。

今墅安正聚精會神,忽然感到身前撲來一陣清涼,接著就被人抱在了懷裏。

“喜歡嗎?”韓驟從浴室出來,看見今墅安把玩他送的玉盒,心中一陣軟,便悄悄走過來將人環住。

“喜歡。”今墅安把小盒放一邊,回抱住韓驟。盛夏的晌午光線很足,這人身上只圍了條浴巾,上半身淺淡的塊壘緊實流暢,他站在床邊,太陽把他身上沒擦幹凈的水珠照得璀璨奪目。

韓驟挑起他的下巴,低頭在他唇上輕啄,“這一中午你都心事重重的?什麽工作把我們今大建築師給難成這樣?”

“韓驟……”今墅安別國眼去,吞吐了一會兒才又看他:“我們在一起時間也不算短了,於情於理,我都覺得……該去拜會你的父母。”

韓驟失笑,“你就為這事焦慮呢吧?還愁工作,嘖!”

他坐在今墅安身邊,拉過他的手放在手心,說:“我最近也想呢,咱倆這碗大米粥都咕嘟半年了,再不見不合適了。”他笑了下,“其實我也有點緊張。”

今墅安側頭與韓驟對視,面前這雙眼睛在太陽下格外水潤清澈,眼中沒有一絲陰霾與閃躲,這人無意是坦誠的,真誠的。

“我父母雖然不能說完全接受吧,但總的來說還是挺開明,雖然勸過幾回,但也沒激烈反對過。”韓驟尋思片刻,環顧四周,而後站起來往浴室方向走去。

韓驟剛洗澡把褲子脫在洗手臺上了,他從褲兜裏摸出手機,給母後播了過去,趁著電話嘟嘟的空檔,走出來跟今墅安說:“你等我打個電話,咱們約個時間看看在哪見比較好,別突然回去再撲空了。”

今墅安沒想到這人會直接掛電話,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所以緊張到手心兒都出了汗。他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見韓驟食指在唇上比了個“噓”的動作。

“餵媽,我!”韓驟坐在沙發上,聽見他媽在電話那頭“奧”了聲,背景好像挺亂的,便問:“你倆幹啥去了,那邊咋那麽亂?”

韓媽:“我和你爸參加我同事婚禮呢,有事麽?”

“你什麽同事現在才結婚?多大歲數了都?”韓驟靠在靠背上,笑說:“二婚啊?”

“嗯!”韓媽媽那邊的吵鬧聲越來越小,她好像在往僻靜處走,“就我科的宋玉閔和侯明月你記得嗎?你小時候還給過你糖。”

“宋玉閔、侯明月?”韓驟撓著太陽穴,半晌恍然,一拍大腿說:“奧奧奧我想起來了!我記得他倆扯扯了十來年吧?終於整一塊去了?”他翹著二郎腿,想起少時趣事不禁發笑,還對今墅安擺了個口型說:“老兩口趕人情呢!”

“對!”他老娘在那頭應是,“我到外面了,你有啥事兒趕緊說吧,一會兒開宴了!”

“嗯,是這樣……”韓驟咬了下嘴唇,有點不好意思笑了下,虎口抵在臉側,半臊半詢地跟他媽把事兒給說了。

韓媽那頭有事,所以電話沒打幾分鐘就掛了。韓驟放下電話,臉已經快比猴屁股紅了,雖然早前做了演練,但實際張嘴的時候,還是比想象中艱難。

他手在臉兩邊扇了幾下,擡頭卻見今墅安神色不大對。

“你咋了?”韓驟起來爬上床,拉著今墅安躺下,被子蒙頭摸黑問他,“你是不是也臊了?”

韓驟的話落在被窩裏沒了回聲,他伸手摸今墅安的臉,不熱,倒很涼。

“咋了這是?”韓驟感覺不大對勁兒,擡手就要掀開被子,動作才起卻被今墅安給攔住了。

今墅安攥著他的手,不知過了幾許才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是……宋玉閔和侯明月結婚?”

“是啊,怎麽了?”韓驟不明所以。

作者有話要說:

DID多重人格障礙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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