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墅安這次回國原本是辦事，決定在此定居純粹是因為遇見了韓驟。

清樹建築事務所的職員大多為今墅安的得力老將，其中集結了各國的精英人士，這次跨國搬家，願意跟過來的就有將近七成。由於新工作室還沒裝好，所以這些職員就暫且落在了北區的一個臨時辦公點裏。

中午今墅安送走韓驟之後，就去事務所給方案組開了個會。

因為變動，他這陣子推了不少活兒，手上就只有在上月中旬接的一個私立美術館的設計。

甲方是慕名而來的，給了三個月設計時間，所以這波時間還挺充裕。

助理送了本地方志過來，碰巧趕上今墅安的電話響了，他揚了下手，示意助理出去。

打電話的是海歸小姑娘劉然的父親，他說劉然聯考後狀態不太好，可能要跟畫室請一段時間假，希望今墅安跟韓老師那邊說一下。

“等晚上我找人去把她接回來。”劉父嘆了口氣，語氣略有無奈，“今年就先這樣吧，然然年紀也小，明年再考不遲。”

今墅安握著電話走到窗前，看著午後的林蔭小路靜靜思忖片刻，大約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便說：“你如果不著急，就再等一天，我這邊還有點工作，後天下午我去畫室看看她，人畢竟是我送去的，我也有責任。”

“我這沒什麽著急的，主要是你千萬別有壓力！”劉父忙說，“然然的事本來就是我麻煩你，何況也不是真出了什麽嚴重狀況，就是丫頭剛回國不適應，小孩子鬧脾氣。就讓她在那多待兩天，跟國內同學多相處也好。”

今墅安“嗯”了聲，與劉父說叫他安心。

撂了電話，今墅安就給韓驟發了條微信，說後天下午可能要過去一趟。

韓驟把電話揣兜裏，看著面前的劉然嘆了口氣。

今天韓驟一來，帶她班色彩的孔老師就過來跟他反映這孩子情緒不對勁兒，一上午撕了好幾張畫，最後就幹脆坐著不畫了，不哭不鬧也不吃飯。

孔老師問她是不是聯考沒發揮好鬧心了，她就抿嘴說“還行”，反正問什麽答什麽，挺有禮貌的。

當老師的其實就怕遇上這種艮孩子，你說什麽她都應，就是做的時候跟你意思擰著來，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可能就撂挑子了，遇上什麽事也不說，就憋在心裏較勁兒，瞅天瞅地瞅自個兒全不順眼。

“你想覆課可以，但我建議你還是把今年的校考考完。”韓驟扯了個凳子坐在她身邊。

劉然看看他，只點頭不吭聲。

韓驟笑了下，眼睛掃見她椅子邊的《大師系列》畫冊，便拿過來翻看幾頁，全是世界頂級畫匠的作品，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說。

其實尋常學生課下也會看看大師作品，藝術這東西重在熏陶，多看名畫，提高欣賞水平總是好的，但他們上課時擺在手邊的卻多是應考類美術書，都是著重教學的基礎款。

可是那樣的書，劉然看不上。

不僅如此，她從第一次來這裏看韓驟做範畫時，就篤定這老師水平不夠，教不了她。他和他們這裏的考評制度也不允許藝術存在多樣性，只會一味逼著她摒棄個性，最終變得跟畫室其他學生一樣，成為一件流水產品。

所以她用無聲的反抗來保持自我，用一種近乎虛偽的謙卑來對抗幹擾。

韓驟看著地上那些被她撕碎的畫，想起聯考那日今墅安就坐在他副駕上，單手插兜，用淡淡的口吻笑說，這姑娘很傲。

這姑娘真的很傲，可惜眼高手低，如果她真像自己想的那麽強，就不會因為這種基本的考試而焦頭爛額了。

韓驟把書放回原位，順手在書封上彈了一下，說：“那行就先這樣，你休息一下，晚上去食堂吃點飯。”說完話他就起身出去了。

他現在跟劉然說不通，這人正鉆牛角尖呢，得想法子往外引，而不是硬往外拽，否則再給人逼得在沈默中爆發，到時候鬧得劉父、今墅安和他兩兩尷尬下不來臺，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韓驟想起今墅安微信說後天要過來，那八成也是為的這事兒，估計丫頭跟家裏通了話，說要回去。

不過，來時的後門可以給你開，但你不能不把我這人情當根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往後這畫室還開不開了？所以這事兒韓驟不答應，至於今墅安什麽意思，那就等他來了再看。

第二天林林跟孔老師閑聊八卦，知道了劉然的事兒，她賤兮兮的跑過來站門口玩笑：“誒，人家小丫頭想要大神教，你就大方點把家裏的大神請來唄，到時候她一準被威懾住，就乖乖聽話了。”

“喜歡大神我就得給請大神啊？”韓驟白了她一眼，繼續鐺鐺襠地釘著手裏的油畫框，“那要喜歡美少女戰士，我還得給變個身怎麽著？”

“我看你已經變身杠|精了！”林林扶著門框嘎嘎地笑得像只鴨子。

韓驟有點無奈：“你以為我不想讓他出來麽？要真能出來講講課，嘮嘮嗑，估計早把社恐治好了，關鍵人不肯啊我咋說！”

林林點點頭略有遺憾，隨後走進來幫他扶著畫框說：“你一會兒要畫畫麽？”

“嗯，快倆月沒畫了，怕手生。”韓驟沒擡頭，捏了個釘子示意林林擡手。

林林本身就是油畫系研究生，做這些事兒非常順溜，她擡了下手嘲笑說：“是不是因為被小學生鄙視了，所以想發憤圖強？”

韓驟：“我像那麽玻璃心的人麽？”

“不像不像。”林林忙搖頭，“畢竟你畫的還不如我，要真那麽要臉，早八百年前就努力了。”

韓驟冷笑一下，頓了片刻問她：“你是不是換香水了？”

“是啊咋了？”林林突然把身子移遠，捂著胸口大驚小怪說：“你在調查我麽？想對我幹嘛！我可不搞基啊！”

“你沒事真得把腦袋裏的水空一空！”韓驟無語，他把畫框顛倒了一下，開始釘另一頭，“新香水挺好聞，比以前那個嗆嗓子的強多了。什麽牌子，哪有賣？”

“古著店淘的香杉雨藤，但是停產了，現在不好買。”林林繼續回去按畫布，“不過我可以借你噴一下，或者你高價給收購了——二倍，不，二點五倍價，我割愛讓你。”

“留著吧。”韓驟冷漠道。

韓驟釘好了畫框，卻不知道應該畫點啥了，他這個人也沒什麽上進心，在辦公室轉悠兩圈沒靈感，就玩起了手機。

他點開代購的微信，問了一溜有沒有香杉雨藤這款香水。

代購粒粒：這香水停產好幾年了，炒太過

代購斯嘉麗：哥你品味真好，但是這款賣脫了，阿蒂仙其他行麽，有冥府之路，現貨

代購斯嘉麗：蒂普提克、祖馬龍、蘆丹氏不試試嗎？

代購斯嘉麗：其實大吉嶺也不錯，前中後調是茶、果、木，這款我有絕版的原版，非常適合男用

……

韓驟放下手機，把椅子轉到朝陽的方向，鼻息間仿佛聞到了今墅安身上的味道，那是帶著濃重水汽的森林香氛，古老又神秘，與林林噴的香杉雨藤味道有相似之處，但其實差別還是挺大。

他琢磨著香水這東西還是得親自聞，光看介紹感覺不出效果，他看看墻上掛鐘，還沒到兩點，於是拎著衣服飛快地往隔壁商場奔去。

他在附近幾個商場賣化妝品的展臺通聞了一圈，又去絲芙蘭轉了轉，到最後都聞惡心了，腦瓜子混登登的迷糊，抱著星巴克的咖啡豆聞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這是怎麽了？”星巴克的店員笑著問他，這個高高帥帥的畫室老師經常來商場轉悠，不少店員都挺眼熟他。

韓驟把腦袋從紙袋口擡起來，感覺清醒不少：“聞香水聞太多，暈香了。”

店員收拾著長吧臺，一邊低頭笑了兩聲，“限量的麽這麽難找？”

“就是聞過一次，不確定牌子。”韓驟想了下說。

“後街有個古著香氛店，你去看看，那邊有不少小眾香水。”店員給他比劃了一下方位，就抱著托盤走了。

那是一間胡同小店，大概因為涉及銷售權，所以店鋪挺隱秘的，要從一個樓梯上去拐幾下才能找著。

店裏燈光發黃，展櫃都是能制冷的，隱隱冒著寒氣，櫃子裏擺著各色琳瑯的瓶子，一股混悶的香氣輕飄繚繞。

“有目標麽？”老板是個冷臉的酷哥兒。

“不知道什麽牌子。”韓驟靠近一瓶紫色的香水，瞇起一只眼看裏頭的星光，“有種原始森林的感覺，很遠古，帶著很重的潮濕氣。不是香杉雨藤，或者附近商場能買到的那種。”

老板沒多想，戴上手套走到犄角裏，開櫃拿出瓶暖黃色的香水遞到他跟前：“聞聞這個？”

韓驟要過手，老板卻躲了一下，韓驟只好把鼻子湊近了聞，味道確實很像，比林林那款更像，但氣質上卻太新鮮太陽光了，沒有今墅安身上的那種有重量感。

他搖搖頭：“像，但不是。”

老板之後又給拿了幾瓶，結果都比較遺憾，“我這算全的了，基本停產、小眾、限量、古董、二手都有，在我這找不到的，國內你也別想找了。”

韓驟忽然特別失落，拎著袋咖啡豆又在屋裏轉了一圈：“就把之前那瓶給我包了吧，多錢？”

“兩萬八，古董貨。”老板依然板著臉將卡還給他，眼睛卻在昏光中閃著笑意，“暗戀對象用的吧，想買同款又不好意思問，買不著也非要找個差不多的代替。”

“什麽？”韓驟站在剛噴出來的香水霧氣中頓住了，腦袋跟被人從夢中拍了一把似的，突然就醒了。

他看著手裏價格不菲的水晶瓶，被割肉的疼痛一點點蔓延上來。

感覺今天真特麽是中邪了！

作者有話要說：

韓驟在家抱著新香水聞了一會兒，最後都忘了今墅安身上的是什麽味兒了

哎，如果能有個他的衣物在就好了，就能回味一下

他遺憾的低下了頭，眼睛正好掃到了今墅安送的那條內褲......

好啦不逗你們，韓老師這麽正經的人怎麽會對內內下手，他只是......想到了昨夜小劇場裏的那場夢而已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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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編編敲了說我文章名字不好，可咋整，你們原諒我這種取名廢吧，看在我這麽賣力寫小劇場的份兒上，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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