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熬刑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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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嚼慢咽的吃了飯，淩遷擱了碗筷，這才對淩遠道，“起來吧。”
跪了一個多時辰，對常常一跪就是幾個時辰的淩遠來說還算不得什麽，腿疼是疼，倒也在忍受範圍之內，就是這對著墻悶得難受。站起身，淩遠稍微緩了一緩，垂著頭轉了過去。
“這一個半時辰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若再不老實，打你都是輕的。”淩遷冷冷的道。
淩遠站著沒吭聲。
“過來，吃飯！”淩遷見他這表現就知道他還有點小心思，卻也不出意料，若是因淩遷一句話就安安分分的才是古怪。要說誰最了解淩遠，那肯定是淩遷無疑了。
淩遠這回可痛快，幾步走到桌邊拿了那碗稍微有些涼了的飯就著紅燒肉往嘴裏扒拉著，餓了八百年似的，碗筷弄得響個不停，看得淩遷暗自好笑。
“坐下吃。”淩遷見淩遠站在一邊才想起忘了許他坐下，補充道。
淩遠埋頭吃著，尋了個椅子坐了下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與淩遷坐了正對面，隔了張桌子遠。
淩遷微微搖了搖頭，抿嘴一笑。這小脾氣耍的，一句話不說，吃飯那陣仗也是不對勁，坐還要挑個離他遠的地兒。
“遠兒。”
淩遠默默的放下碗筷，低著頭不出聲。
“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淩遷悠悠道。
“我也這麽覺得。”淩遠這才擡了頭，皺著眉頭接了句話。
淩遷說這話的依據是師父，淩遠說這話的依據是皇後。淩遠總覺得皇後有什麽難言之隱，她那最後一笑，太過古怪……淩遠前幾日在牢裏常會夢到皇後，夜深人靜，陰氣森森的，若是換個別人還得嚇個好歹，不過淩遠要是能被這個嚇到，他早就嚇死了。
“算了，慢慢查吧，急不來。”淩遷嘆道。
“大哥……我想去！”淩遠話音一轉，又回了原地。
“……”淩遷撫額，一指墻角，“接著跪去！”
——————
而後的兩天，淩遷一直沒敢放松。畢竟是開戰在即，事情繁雜，不過淩遷就算有事也能帶著淩遠就帶，不能帶就綁了扔房間裏，淩遠硬是沒找到機會，甚是煩躁。他知道，時間多一天，無痕遭得罪就越多，他有過被逼供的經歷，知道那滋味有多難受，更何況他那時候因身份有所顧及，無痕卻不用，定是無所不用其極……
可淩遷就坐在門口與亡涯探討著布兵之事，根本就沒機會跑。恨恨的捶了捶墻，引得淩遷和亡涯側目，淩遠氣呼呼的扯了被沖墻躺下。淩遠不到半個時辰就要提一次想要出去的要求，淩遷被他吵得煩了，且事情太多，不得已禁了他言，無處宣洩讓淩遠愈加煩躁。
亡涯低聲道，“統領，這是怎麽了？”
“沒事，”淩遷收回目光，淡淡的道，“又犯瘋了。”
“您辛苦。”亡涯抓住了一個“又”字，不由衷心感嘆。
打發走了亡涯，淩遷頗為無奈的看了眼淩遠。這兩天淩遠極能折磨人，他幾乎就沒合過眼，稍微睡著一會兒驚醒時見的就是淩遠費盡心機的準備逃，鬧得他現在腦仁都嗡嗡的疼。
“統領！”門外有人輕喚了一聲，聽聲音是亡魎。
“進！”淩遷眉頭一皺，亡魎被他派出去看無痕那邊的動靜，竟這麽快就回來了。
亡魎聞聲而入，還不待淩遷發問，淩遠一骨碌爬起來問道，“情況如何？”
“你想怎麽？管不了你了是嗎？”淩遷皺眉訓斥淩遠道，給亡魎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去外面說。
淩遠坐在床邊，看亡魎與淩遷出了房門，張了張嘴，卻也只是無奈一嘆。
——————
“怎麽了？”淩遷仔細關好房門，低聲詢問道。
“無痕死了，是自殺。”
“自殺？怎麽回事，說仔細些。”淩遷心下一沈。
“能挺兩天，無痕甚是不易，您沒看見那場面，我殺伐無數，也沒見過那麽血腥的。”亡魎以手覆面，似是不忍回憶，“這兩天就沒斷過刑，血幹一片又覆一片，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後還是墨羽實是看不過去，偷著塞給了他把匕首。”
淩遷無言，幽幽一嘆。
“無痕也是硬氣，這麽嚴刑逼供也沒能撬開他嘴，我是第二日到的，聽一直守在那裏的墨羽說他半個字都沒透露。不過可惜，他身上帶著斷魂谷的令牌，暴露了身份。”
“無礙，只要他沒招出斷魂谷的位置就好。”
——————
淩遷回房時，淩遠依舊是坐在床邊沒動地方，眼睛一直不離淩遷，眼神裏盡是急切。
“無痕……”淩遷躲了淩遠的目光，緩緩道，“死了。”
淩遠倏地起身，哪還顧得上禁不禁言，厲聲道，“怎麽死的？”
“熬刑不過，自盡。”
淩遠頹然坐回，垂頭半天沒言語，突然起身就向外走。
淩遷手疾眼快，一把扯回淩遠按到墻邊，“你還想幹什麽？”
“我不信！我不信無痕就這麽死了！”淩遠掙開淩遷，血絲蔓延，已經看不見眼白，眼球一片血紅。
“你冷靜點！亡魎的情報何時有誤？”淩遷壓著淩遠的雙肩，試圖壓制住處於爆發邊緣的淩遠。
淩遠也不說話，一掌打向淩遷，竟是與淩遷動起了手，算是這十六七年來第一次。淩遷退了一步避開，淩遠趁勢追了上來，一攻一防戰在了一起，一時間勁風將屋內的桌子椅子攪得木屑四散。
淩遠方寸已亂，完全顧不得招式，卻也因此攻勢更為淩厲。生生挨了淩遠一掌，淩遷這才找到機會砍暈淩遠。抹掉嘴角的血跡，淩遷略一思索推開門，拽著淩遠掠了出去。
——————
淩遠醒時，別的感覺不到，就是脖子疼的撕心裂肺。當時的情況不容淩遷留手，這一下可算打得結結實實，挨得地方又是脆弱的頸椎骨，不疼才是怪事。
嘶著涼氣，淩遠打量著所處的環境，不由一怔。這是……這是斷魂谷地牢？
淩遠無奈，他想起來了，他與淩遷起了沖突，而後被淩遷打暈，估摸著是淩遷把他關到了這裏。揉著脖子坐起，淩遠不由感嘆，這人一瘋真是什麽都敢……
地牢很是空曠，墻，地，鐵欄，然後就是淩遠了。雖說空曠，卻很是整潔，面積也不小，且開了個天窗，光線也不錯。
淩遷之前沒把他關進來，應是思及淩遠最近盡是牢獄之災，沒狠得下心讓他再回顧回顧。而這次不關也沒別的辦法了。
起身走到牢門處，淩遠碰了碰鎖門的大鐵鎖，再晃了晃牢門，發現根本就沒可能從這裏脫身。他身上那些暗器一個不落的被淩遷收走了，撬鎖實是有心無力。
順著鐵欄滑下，淩遠撫了撫地面。無痕死了……
無痕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主上，走！
無痕是因他而死，死的極為痛苦。
而他淩遠，卻連他的屍首都收不回，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主上……”
淩遠一怔，是無痕？猛然回頭，卻是莫遙，不由自嘲一笑。
“主上，無痕已死，您就別再折磨自己了，想必無痕在天之靈，也不願見您如此。”莫遙單膝跪地，一手握著鐵欄，整只手都因太過用力而泛白。
淩遠冷冷一笑，“要我如何心安！無痕才將將十八，日後前程大好，因我而不得好死，我就是個禽獸也無法絕情到若無其事！”
“夜影呢？”淩遠倒不是很擔心夜影，夜影一向大局為重，為人極為謹慎。像上次落離之事就可見，他從頭看到尾，硬是能忍著不出手，也是很有本事了。
“夜影替了亡魎去打探消息了，因亡魎到底是朝中人，太過關註難免惹人懷疑。”
“嗯，也好。”淩遠微微點了點頭，沖莫遙一伸手，“鑰匙。”
“鑰匙並不在我這裏，被鬼歿主上拿走了。”莫遙回道。
“那就找人開鎖！”
“主上莫要為難屬下了，”莫遙嘆道，“主上還是盡早想清楚的好，少遭這份閑罪，畢竟這牢裏不是個好住處。無論是鬼歿主上還是我等，都不會同意您去犯險。”
“主上保重，屬下告退了。”莫遙無功而返。
——————
血紅滿江，一曲清歌斷人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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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一個多時辰，對常常一跪就是幾個時辰的淩遠來說還算不得什麽，腿疼是疼，倒也在忍受範圍之內，就是這對著墻悶得難受。站起身，淩遠稍微緩了一緩，垂著頭轉了過去。
“這一個半時辰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若再不老實，打你都是輕的。”淩遷冷冷的道。
淩遠站著沒吭聲。
“過來，吃飯！”淩遷見他這表現就知道他還有點小心思，卻也不出意料，若是因淩遷一句話就安安分分的才是古怪。要說誰最了解淩遠，那肯定是淩遷無疑了。
淩遠這回可痛快，幾步走到桌邊拿了那碗稍微有些涼了的飯就著紅燒肉往嘴裏扒拉著，餓了八百年似的，碗筷弄得響個不停，看得淩遷暗自好笑。
“坐下吃。”淩遷見淩遠站在一邊才想起忘了許他坐下，補充道。
淩遠埋頭吃著，尋了個椅子坐了下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與淩遷坐了正對面，隔了張桌子遠。
淩遷微微搖了搖頭，抿嘴一笑。這小脾氣耍的，一句話不說，吃飯那陣仗也是不對勁，坐還要挑個離他遠的地兒。
“遠兒。”
淩遠默默的放下碗筷，低著頭不出聲。
“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淩遷悠悠道。
“我也這麽覺得。”淩遠這才擡了頭，皺著眉頭接了句話。
淩遷說這話的依據是師父，淩遠說這話的依據是皇後。淩遠總覺得皇後有什麽難言之隱，她那最後一笑，太過古怪……淩遠前幾日在牢裏常會夢到皇後，夜深人靜，陰氣森森的，若是換個別人還得嚇個好歹，不過淩遠要是能被這個嚇到，他早就嚇死了。
“算了，慢慢查吧，急不來。”淩遷嘆道。
“大哥……我想去！”淩遠話音一轉，又回了原地。
“……”淩遷撫額，一指墻角，“接著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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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的兩天，淩遷一直沒敢放松。畢竟是開戰在即，事情繁雜，不過淩遷就算有事也能帶著淩遠就帶，不能帶就綁了扔房間裏，淩遠硬是沒找到機會，甚是煩躁。他知道，時間多一天，無痕遭得罪就越多，他有過被逼供的經歷，知道那滋味有多難受，更何況他那時候因身份有所顧及，無痕卻不用，定是無所不用其極……
可淩遷就坐在門口與亡涯探討著布兵之事，根本就沒機會跑。恨恨的捶了捶墻，引得淩遷和亡涯側目，淩遠氣呼呼的扯了被沖墻躺下。淩遠不到半個時辰就要提一次想要出去的要求，淩遷被他吵得煩了，且事情太多，不得已禁了他言，無處宣洩讓淩遠愈加煩躁。
亡涯低聲道，“統領，這是怎麽了？”
“沒事，”淩遷收回目光，淡淡的道，“又犯瘋了。”
“您辛苦。”亡涯抓住了一個“又”字，不由衷心感嘆。
打發走了亡涯，淩遷頗為無奈的看了眼淩遠。這兩天淩遠極能折磨人，他幾乎就沒合過眼，稍微睡著一會兒驚醒時見的就是淩遠費盡心機的準備逃，鬧得他現在腦仁都嗡嗡的疼。
“統領！”門外有人輕喚了一聲，聽聲音是亡魎。
“進！”淩遷眉頭一皺，亡魎被他派出去看無痕那邊的動靜，竟這麽快就回來了。
亡魎聞聲而入，還不待淩遷發問，淩遠一骨碌爬起來問道，“情況如何？”
“你想怎麽？管不了你了是嗎？”淩遷皺眉訓斥淩遠道，給亡魎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去外面說。
淩遠坐在床邊，看亡魎與淩遷出了房門，張了張嘴，卻也只是無奈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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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淩遷仔細關好房門，低聲詢問道。
“無痕死了，是自殺。”
“自殺？怎麽回事，說仔細些。”淩遷心下一沈。
“能挺兩天，無痕甚是不易，您沒看見那場面，我殺伐無數，也沒見過那麽血腥的。”亡魎以手覆面，似是不忍回憶，“這兩天就沒斷過刑，血幹一片又覆一片，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後還是墨羽實是看不過去，偷著塞給了他把匕首。”
淩遷無言，幽幽一嘆。
“無痕也是硬氣，這麽嚴刑逼供也沒能撬開他嘴，我是第二日到的，聽一直守在那裏的墨羽說他半個字都沒透露。不過可惜，他身上帶著斷魂谷的令牌，暴露了身份。”
“無礙，只要他沒招出斷魂谷的位置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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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遷回房時，淩遠依舊是坐在床邊沒動地方，眼睛一直不離淩遷，眼神裏盡是急切。
“無痕……”淩遷躲了淩遠的目光，緩緩道，“死了。”
淩遠倏地起身，哪還顧得上禁不禁言，厲聲道，“怎麽死的？”
“熬刑不過，自盡。”
淩遠頹然坐回，垂頭半天沒言語，突然起身就向外走。
淩遷手疾眼快，一把扯回淩遠按到墻邊，“你還想幹什麽？”
“我不信！我不信無痕就這麽死了！”淩遠掙開淩遷，血絲蔓延，已經看不見眼白，眼球一片血紅。
“你冷靜點！亡魎的情報何時有誤？”淩遷壓著淩遠的雙肩，試圖壓制住處於爆發邊緣的淩遠。
淩遠也不說話，一掌打向淩遷，竟是與淩遷動起了手，算是這十六七年來第一次。淩遷退了一步避開，淩遠趁勢追了上來，一攻一防戰在了一起，一時間勁風將屋內的桌子椅子攪得木屑四散。
淩遠方寸已亂，完全顧不得招式，卻也因此攻勢更為淩厲。生生挨了淩遠一掌，淩遷這才找到機會砍暈淩遠。抹掉嘴角的血跡，淩遷略一思索推開門，拽著淩遠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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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遠醒時，別的感覺不到，就是脖子疼的撕心裂肺。當時的情況不容淩遷留手，這一下可算打得結結實實，挨得地方又是脆弱的頸椎骨，不疼才是怪事。
嘶著涼氣，淩遠打量著所處的環境，不由一怔。這是……這是斷魂谷地牢？
淩遠無奈，他想起來了，他與淩遷起了沖突，而後被淩遷打暈，估摸著是淩遷把他關到了這裏。揉著脖子坐起，淩遠不由感嘆，這人一瘋真是什麽都敢……
地牢很是空曠，墻，地，鐵欄，然後就是淩遠了。雖說空曠，卻很是整潔，面積也不小，且開了個天窗，光線也不錯。
淩遷之前沒把他關進來，應是思及淩遠最近盡是牢獄之災，沒狠得下心讓他再回顧回顧。而這次不關也沒別的辦法了。
起身走到牢門處，淩遠碰了碰鎖門的大鐵鎖，再晃了晃牢門，發現根本就沒可能從這裏脫身。他身上那些暗器一個不落的被淩遷收走了，撬鎖實是有心無力。
順著鐵欄滑下，淩遠撫了撫地面。無痕死了……
無痕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主上，走！
無痕是因他而死，死的極為痛苦。
而他淩遠，卻連他的屍首都收不回，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主上……”
淩遠一怔，是無痕？猛然回頭，卻是莫遙，不由自嘲一笑。
“主上，無痕已死，您就別再折磨自己了，想必無痕在天之靈，也不願見您如此。”莫遙單膝跪地，一手握著鐵欄，整只手都因太過用力而泛白。
淩遠冷冷一笑，“要我如何心安！無痕才將將十八，日後前程大好，因我而不得好死，我就是個禽獸也無法絕情到若無其事！”
“夜影呢？”淩遠倒不是很擔心夜影，夜影一向大局為重，為人極為謹慎。像上次落離之事就可見，他從頭看到尾，硬是能忍著不出手，也是很有本事了。
“夜影替了亡魎去打探消息了，因亡魎到底是朝中人，太過關註難免惹人懷疑。”
“嗯，也好。”淩遠微微點了點頭，沖莫遙一伸手，“鑰匙。”
“鑰匙並不在我這裏，被鬼歿主上拿走了。”莫遙回道。
“那就找人開鎖！”
“主上莫要為難屬下了，”莫遙嘆道，“主上還是盡早想清楚的好，少遭這份閑罪，畢竟這牢裏不是個好住處。無論是鬼歿主上還是我等，都不會同意您去犯險。”
“主上保重，屬下告退了。”莫遙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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