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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暗辰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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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山雪蓮,是夏國雪峰一族聖物,十年結蕊,百年開花,療你身上的傷,倒也是綽綽有餘。”淩飛鶴道。

淩遠神色一厲,片刻後又低頭沈默,謝恩的話,遲遲不肯說出。提起夏國,他便不由自主的想到杞兒,想到這十幾日的折磨。傷了,治愈後就可以當沒疼過?可能嗎?鏡子碎了就是碎了,再也無法覆原。

這一抹厲色,雖極為細微,但也逃不過身旁這兩人眼中。淩遷眉頭一皺,垂眸道,“遠兒傷勢未愈,多有失禮之處,望父皇莫怪。兒臣代遠兒謝過父皇。”

語罷又用餘光掃了眼淩飛鶴,只見淩飛鶴表情如常,心裏是否有什麽想法,就不是他能得知的了。

“兒臣知錯,父皇海涵。”照貓畫虎的請了個罪,淩遠無聲一嘆,與這父皇相處,還真真是累,若是尋常百姓家,那會有這麽多忌憚。

閑閑散散的叮囑了幾句,似是看出了淩遠的心不在焉,淩飛鶴也未多留,起身離了晨景宮。

淩遠有傷在身,淩飛鶴沒讓他起來禮送,淩遠也就沒矯情,看著淩飛鶴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淩遷恭恭敬敬的跟在後面相送,大有深意的看了眼淩遠,那眼神淩遠明白,是在責怪他沖動。

“唉……”待二人完全不見蹤跡,淩遠長嘆一聲,向枕頭上靠了靠,雖說是躺著,但神經緊張之下,脖頸倒是一點沒挨著枕頭,此刻酸的發疼,“出來吧,人走了。”

話音未落,床下便劈裏啪啦的響的歡快,在淩遠愕然的目光中,慕子洛以一種連滾帶爬的姿勢沖出床底,腦袋磕到床邊的那一聲“咣當”聽的淩遠都替他疼,他本人卻恍然不覺,瘋狗似的撲向那朵寒氣繚繞,異香陣陣的天山雪蓮。

“啊!小寶貝兒~~~你家子洛哥哥找你找的好苦啊~~沒想到你在這等著哥哥呢!”慕子洛那聲撕心裂肺的“小寶貝兒”讓淩遠渾身都是一顫,雞皮疙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咂了砸嘴自言自語道,“這……莫不是瘋了?”

慕子洛虛捧著花瓣,眼冒紅心,就差口水沒流出來。他聞言狠狠剜了淩遠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雪蓮上,眼裏光芒大盛,“你懂什麽啊,這花百年一熟,三日內不摘取便會枯萎,生長地更是在那雪山之巔,采不采得到還是一說,當年我玩了老命闖了回雪峰,別說雪蓮連邊都沒見著,更是差點被那雪峰老怪一掌拍死,最後還是趁雪蓮花開之時引起的騷亂才逃脫。想來這朵,應該是夏國進貢而來。”

淩遠瞳孔一縮。慕子洛身手雖說不如他,但逃命的手段卻是層出不窮,能把他逼到這種地步,那人的實力可見一斑。

“夏國一蠻荒小國都有此等高手,父皇身邊高手定然不在少數,看來那墨羽,說的倒也不誇張。”淩遠心裏暗道,闔上眼眸,低聲喃喃,“看來……這仇,沒那麽好報啊……”

慕子洛目光一凝,報仇,報仇……隨即苦澀一笑,搖頭不再去想。

“多說無益,子洛,此次有這雪蓮,你可有把握?”淩遷不知何時倚上了門框,陽光暈染下的側臉有些模糊不清,睫毛隱約在輕顫。

“有這神物,我有九成把握。”慕子洛挑眉一笑,“而且,說不得還能因禍得福,天山雪蓮,不只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對內力還有一定的好處,相必能憑此有所精進。”

淩遠冷笑,“這福若是給你,你要不要?”

慕子洛嘿嘿一笑,沒有答話,眼眸中的鄭重之色漸濃。此次,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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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小刀泛著寒芒,在燭焰上炙烤著,慕子洛嫻熟的控制著小刀,沈聲對著面前如臨大敵的淩遠道,“第一步剝皮剔肉,第二步正骨入藥,你得清醒著配合我,所以……有點心理準備,有多疼,你自己心裏明白。”

淩遠點了點頭,思索片刻,道,“小寒,拿塊毛巾。”

雖說淩遷就是來助淩遠的,但這打雜的活計淩遠實在是讓不得他來做,這才叫回被支走的小寒。這孩子自從淩遠替他出了次頭,看淩遠的目光裏都是崇拜帶著尊敬,死心塌地的跟了淩遠,怕是攆都攆不走了。

咬上毛巾,淩遠點了點頭,示意慕子洛可以開始。

淩遷冷冷的看著門外,一言不發。

片刻後,寂靜的房間裏只剩淩遠粗重的喘息聲和憋在喉嚨裏的痛哼。

小寒看了幾眼,臉色煞白的跑出門,大吐特吐起來,那樣的場面,不是他能承受的。

“好像……有點不對啊……”慕子洛眉頭緊皺,瞇了瞇眼,隨即臉色大變,“這……這是!”

淩遷目光寒風一樣射過,臉色變得和那燭焰一樣,忽明,忽暗……

淩遠偏過被汗水浸透的煞白的臉,額角青筋一突一突的跳著,他看得見,右手食指血肉模糊之下,掩藏的骨頭的顏色,那顏色……並非是白,也並非是紅,而是黑色,詭異的黑色!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慕子洛牙咬的嘎嘣響,低吼道。

淩遷仍舊是未動,只是那唇上毫無血色,“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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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棺中,一個絕美的白衣女子安詳的躺著,她胸膛偶爾會幾不可查的起伏一下,讓人不會以為這是具屍體。玉棺旁,暗辰靜靜的凝視著女子,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密室,玉棺,沈睡的女人,緘默的男人……小小一方天地,竟處處透著詭秘。

暗辰輕柔的撫摸著女子略顯蒼白的臉頰,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情,“皖皖,三年了……我終於能讓你醒來了……”

“對不起,是我當年魯莽,執意要去那血魂之地提升修為,才讓你為給我爭取一線生機而險些香消玉殞,不過還好,還好……”

一枚碧色丹藥出現在暗辰手心,淡淡的馨香令人心曠神怡,精神都為之一振。

“喚神丹,定會讓你在一年之內蘇醒,只是恐怕……”暗辰神色一黯,“你這二十年的記憶,都會消散,你可還會記得我?”

黑暗處,傳出一聲幽幽長嘆,赫然是墨羽的聲音,“不記得你,豈不是更好?”

暗辰對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毫不驚訝,似是早就知曉。他略略點頭,神色恢覆了淡然,“也罷,免得她徒增感傷。阿羽,求你件事。”

墨羽依舊隱匿在黑暗中,聞言冷哼道,“呦,怪了怪了,怎麽不叫衛主了?”

暗辰笑道,“都這時候了,你就別慪氣了。”

“呸,我慪氣?老子和你這傻逼慪什麽氣?”墨羽吐了口唾沫罵道。

“那一半修為續她之命,我無怨無悔。你,不懂……”暗辰握起女子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眼中多了絲憐惜。

“老子是不懂!以你的天資,絕對比我前途更甚,可你三年前自廢修為,自斷前程,如今又要……你究竟圖個啥?!”

暗辰微微搖了搖頭,“好了,阿羽,說什麽都是無用,現在,我只需要你幫我最後一件事,你想幫不想幫也得幫。”

“滾,和老子說繞口令也沒用!老子就是不幫!”墨羽所在的角落被揚起一片灰塵,表現了某人的暴躁。

暗辰沒理會炸毛的墨羽,自顧自的說道,“我走之後,替我保她安全。”

“我才不管!”墨羽尖聲道,可惜仍被暗辰忽略了。

“阿羽……”暗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血粘稠的宛若絲綢,“我走了,你珍重!”

暗辰倒在了棺側,漸涼的手依舊握著女子的手……

久久的,一片死寂。

“呵……自斷心脈,總比受盡酷刑而死的好……”帶著濃濃的鼻音,墨羽一步一步從黑暗中走出,早已淚流滿面……

那個小時候和他一起欺負人,亦或是一起被人欺負,一起訓練,甚至一起受罰的暗辰,就這麽死了?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許諾與他共建偉業的暗辰,就這麽……死了?

“暗辰……”墨羽背起暗辰的屍體,走出暗室,“你說的,我都答應了,你放心走……”

“你說你最喜歡東山那個小山洞,裏面冬暖夏涼,偷懶還不容易被捉,我送你去那裏如何……”

“黃泉路上,有人欺負你你就來叫我,大不了老子去陪你……”

陽光下的影子,慢慢拖長,只留下斷斷續續的低喃,最後化作聲聲嗚咽……

堂堂七尺男兒,平生第一次哭得稀裏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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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院,一紅衣一綠衣兩個小宮女正向晾衣繩上搭著件件紗衣,不時的談笑著。

“誒,玲兒可否聽說,最近那晨景宮的姐妹們都遭了殃呢。”紅衣宮女掩嘴低聲道。

“晨景宮?”綠衣宮女眨了眨眼,恍然道,“哦!是伺候四……”

紅衣宮女一把捂住綠衣宮女嘴,將她未說完的半句話堵了回去,慌亂的左右看了幾眼,見四處無人,才松手低聲道,“哎呦小姑奶奶,您小點聲!這要是被人聽到咱倆都得沒命!”

綠衣宮女嚇了一跳,訕訕道,“至於這麽邪乎麽……”

“我跟你說,晨景宮的下人,包括前兩天在背後嚼了這位四皇子舌根子的小福子,全都被剁了根手指頭!”

“啊?”綠衣宮女驚呼一聲,低聲道,“看四皇子英英朗朗的,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殘暴……”

紅衣宮女嘖嘖有聲,嘆息道,“要我說這四皇子就是手廢了之後看不得別人好,真是變態!”

“有這等事?”綠衣宮女睜大了眼睛,“姐姐快說來聽聽!”

“哎呀,說起來可就長了,我也是偷聽了我家娘娘和玉妃娘娘的談話才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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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遷從禦書房走出,眉頭緊鎖,臉色異常難看。

根據淩遠回憶,下毒之人是暗辰無疑,可暗辰卻失蹤了,就連剛剛官覆原職的墨羽也不見了蹤影。這一失蹤,就是整整三天。

淩飛鶴大怒,下了追捕令。而第四天抓捕回來的,卻只有極度消沈的墨羽,任誰也沒能發現暗辰。據沈元盛說,他們在荒郊的草叢中發現墨羽時,他已喝的不省人事,身邊不知有多少空壺……

事情至此,聰慧如淩遷明了了大概——暗辰十有□□是再也開不了口,那後面之人,怕是無法揪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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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墨羽長跪於地,聲音暗啞,“求皇上……讓暗辰入土為安……”

淩飛鶴嘆道,“墨羽,不是朕不講情面,你也看到了遷兒的態度,此事,怕是難以善了。”

“如果屬下能讓四皇子網開一面,此事是否可以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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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星星,人聲杳杳,歌不盡亂世烽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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