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今朝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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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月光朦朧。
議事處。
偌大的房間裏連個下人都沒有，只餘淩遷心不在焉的剪著燈花，似是在思考著什麽。
門外突然響起交手聲，片刻後驟停，隱隱約約聽見亡魎低聲呵斥，“誰讓你來的！”
“煩你通報一聲，我要見鬼歿主上！”另一個聲音。
淩遷放下小剪刀，出聲道，“亡魎，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門就被狠狠踹開，一紫衣少年長驅直入，亡魎跟在後面仔細關好門，怒道，“你瘋了啊？”
淩遷擡眼，對上紫衣少年那雙泛著妖異紫光的眸子，“又非月圓之夜，怎麽如此嗜血？”
紫衣少年有一種極端殘忍的異能，能靠吸收他人內力增長實力，而被吸幹的人斷無活路。正是憑此他才能小小年紀闖出不弱的名號。
凡事都有利有弊，這種逆天的武功的最大弊端就是每逢月圓之夜都會喪失理智，必要喝夠十個人的心頭血才能恢覆正常。
換個說法，他每個月至少要取十條人命。
他曾經被族人當成妖孽要處以火刑，被淩遠救得，後誓死追隨淩遠——斷魂谷無痕。
嗜血被那雙幽深的眼眸消融，紫光漸漸褪去，變回深黑，無痕單膝跪地，抱拳道，“無痕失禮。”
淩遷沒像往日一樣吩咐他起來，任由他矮身跪著，“有事就說吧。”
“我家主上身陷囹圄已有好些時日，屬下曾找過老大提議救人，老大說您不讓，所以無痕此來問個清楚！”無痕盯著淩遷，字字鏗鏘。
“老大”指的便是莫遙，斷魂谷四堂主裏，莫遙最長，其次無痕，然後夜影，落離最末。
“救人這事你們幫不上忙，想幫魂殤的話就踏踏實實的經營好斷魂谷。”淩遷徐徐道。
無痕“謔”地站起，“不知鬼歿主上竭力反對營救主上，到底是何居心！”
亡魎聽這話頓時滿腔的怒氣，一腳踹在無痕膝彎兒，將他按跪在地，“是、何、居、心！你說的那叫人話？！”
無痕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若是我冤枉了鬼歿主上，為何不救！”
“你他媽的聽著，”淩遷是真動了怒，不是怒無痕的懷疑，是怒無痕的莽撞，“魂殤苦心經營斷魂谷兩年有餘，決不希望它用的不值，你們這一劫天牢，會有多大損失暫且不論，首先就暴露了底牌，以後的行動無法展開，這責任誰負？”
無痕一怔，又道，“可是再拖下去，我怕主上……”
“受點皮肉之苦是避免不了的，但無性命之憂。”淩遷道。
“您怎麽知道？”無痕追問。
燈芯畢畢剝剝的輕響著，火苗暗了許多。淩遷又拿起小剪刀剪掉燈花，幽幽道，“他除了魂殤還叫淩遠，我除了鬼歿還叫淩遷，你說我怎麽知道？”
無痕愕然。
“亡魎，送客！”淩遷下了逐客令。
——————
那天淩遠暈後，淩逸並未打算就此停手，奈何一桶涼水盡數澆下淩遠也沒要醒的跡象，墨羽上前探了探淩遠額頭，才發覺燙的嚇人。
送回牢房餵了些水，淩遠一滴沒喝進去，反倒連血帶水的吐了墨羽一身。燒的迷迷糊糊的淩遠一個勁兒的說夢話，一會兒喊疼，一會兒喊娘，還有什麽“大哥，幫我瞞著師父”、“別耍賴，我贏了”……聽得墨羽想笑又鼻子發酸。
墨羽例行公事的將淩遠的狀況稟報了皇上，皇上竟召了個醫術最精湛的禦醫為淩遠療傷，終究是沒有任他自生自滅。
發須皆白的老禦醫行醫大半輩子，見過各式各樣的傷勢，也沒見過這麽慘烈的——深可見骨的刀口，縱橫全身的鞭痕，血肉模糊的烙傷，骨頭幾乎崴折的腳踝，被鐵鐐磨出骨茬的手腕……
“唉，這是誰家的孩子呦，哪個沒人性的給折磨成這樣，造孽啊！”由於天牢光線幽暗，老禦醫瞇著渾濁的老眼，一邊擦拭著淩遠手腕上的傷口一邊絮絮叨叨的念叨著。
墨羽在一旁幹咳了兩聲，沒搭話。
“這玩意兒先摘了不行？”老禦醫捅了捅淩遠腕上的鎖鏈，不滿道，“治好了不又得磨壞了？”
墨羽訕訕道，“應該是……不行……”
略一思襯，墨羽從老禦醫的藥箱裏扯了一堆包紮用的白布條，將鎖環一圈圈纏好，拍了拍手道，“兩全其美！”
“對了，”墨羽扳起淩遠頭道，“老先生您幫著看看，他這嗓子還有救沒？”
“這……老夫無能為力。”老禦醫端詳了一會兒後搖頭道。
雖然早知道結果，墨羽還是有些失望，“就沒一點兒可能？”
“依老夫看，他這嗓子被辛辣之物嚴重腐蝕過，並且當時沒有及時醫治，拖到這個程度……恐怕華佗再世也醫不好他。”
老禦醫說起病癥便滔滔不絕，“還有這些傷口，就算愈合的再好也得留疤，所幸踝骨未斷，走路不會有影響。”
“水……”淩遠的低聲喃喃打斷了老禦醫。
“又說夢話了，”墨羽聳聳肩，“那這能治嗎？”
“治你妹啊，小爺醒了……”
——————
轉眼三天已過，沒有提審、有吃有喝的三天讓淩遠幸福的仿佛到了天堂一般。
因禍得福，老禦醫特別囑咐過淩遠不能受寒，他這才有幸能裹著一床新的大紅棉被，趴在同是新的大紅褥子上昏昏欲睡。也不知道墨羽從哪尋摸來的這個顏色，果然審美觀點獨特。
“唔……”淩遠心滿意足的翻了個身，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浪滔天。
最初受傷的部位已經開始愈合，癢的讓人難以忍受，但相比起受刑時的痛苦來，淩遠覺得癢些還是很能接受。
“四少很悠閑嘛……”門外一聲調侃。
淩遠一僵，待看清提著食盒的墨羽又頗為失望的軟軟縮回了被子裏。
“怎麽了？”見淩遠的反應，墨羽摸了摸鼻子。
“沒怎麽，我還以為是……”淩遠慵懶的道。
這世上唯一一個叫他四少的，也只有亡魎，所以他乍聽墨羽叫他四少著實驚了一驚。
待意識到來人是墨羽不是亡魎，又有些小小的失落……太久，太久沒有見到過熟人了，內心竟是如此渴望。
“快，給小爺擺碗筷~”淩遠一指眼前的地面，壞笑道。
“嘖嘖，”墨羽很是配合的清了清嗓子，細聲道，“這位爺您等好兒嘞。”
淩遠噗嗤一笑，“你不當個店小二真是屈才。”
“過獎過獎，你不當個紈絝公子也很屈才。”墨羽將碗碟從柵欄縫隙中遞進，反諷道。
“三天沒提審了，”淩遠裹了裹被子，“你啥想法？”
墨羽放筷子的手一頓，道，“我能有啥想法，奉命行事罷了。”
“嗯？”淩遠一怔。
——————
皇宮，寒露殿。
這裏一向是淩遠的地盤，但今天跪在階下的卻不是淩遠，而是最得寵的淩逾和淩逸。
“父皇搞什麽！”跪了不到半個時辰，淩逸便忍不住抱怨道。
淩逾笑了笑，不緊不慢的道，“這次是我失算。”
“怎麽說？”淩逸問道。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淩遠在父皇心中竟有此地位。”淩逾涼涼的道。
“你是說……父皇是為淩遠罰咱們？”淩逸訝然。
淩逾揉了揉酸疼的膝蓋，不語。
身後響起腳步聲，兩人很有默契的跪直。
淩飛鶴沒有像晾淩遠一樣一晾就是四五個時辰，這還不到半個時辰就趕來了。
兩人齊齊叩首，“兒臣拜見父皇。”
淩飛鶴冷哼一聲，直入主題，“為什麽罰你們？”
淩逸剛想開口，身後便被淩逾掐了一把，到口的話生生吞了回去。
“兒臣知錯，”淩逾垂頭道，眼中滿是愧色，“逸兒為父皇分憂心切，見父皇為久久不能找出杞兒的下落苦惱，便找到兒臣借天禁令牌希望能從四皇弟口中問出杞兒下落。逸兒做法縱有偏激，但念在他心誠份上，還請父皇從輕發落。兒臣甘受玩弄職守之責。”
淩逾這句話避重就輕又絲毫挑不出瑕疵，以他對淩飛鶴的了解，淩飛鶴百分之百不會為淩遠太過遷怒二人。
淩飛鶴開口，果然，不出所料……
——————
十年悲苦付之一笑，千裏盡長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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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處。
偌大的房間裏連個下人都沒有，只餘淩遷心不在焉的剪著燈花，似是在思考著什麽。
門外突然響起交手聲，片刻後驟停，隱隱約約聽見亡魎低聲呵斥，“誰讓你來的！”
“煩你通報一聲，我要見鬼歿主上！”另一個聲音。
淩遷放下小剪刀，出聲道，“亡魎，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門就被狠狠踹開，一紫衣少年長驅直入，亡魎跟在後面仔細關好門，怒道，“你瘋了啊？”
淩遷擡眼，對上紫衣少年那雙泛著妖異紫光的眸子，“又非月圓之夜，怎麽如此嗜血？”
紫衣少年有一種極端殘忍的異能，能靠吸收他人內力增長實力，而被吸幹的人斷無活路。正是憑此他才能小小年紀闖出不弱的名號。
凡事都有利有弊，這種逆天的武功的最大弊端就是每逢月圓之夜都會喪失理智，必要喝夠十個人的心頭血才能恢覆正常。
換個說法，他每個月至少要取十條人命。
他曾經被族人當成妖孽要處以火刑，被淩遠救得，後誓死追隨淩遠——斷魂谷無痕。
嗜血被那雙幽深的眼眸消融，紫光漸漸褪去，變回深黑，無痕單膝跪地，抱拳道，“無痕失禮。”
淩遷沒像往日一樣吩咐他起來，任由他矮身跪著，“有事就說吧。”
“我家主上身陷囹圄已有好些時日，屬下曾找過老大提議救人，老大說您不讓，所以無痕此來問個清楚！”無痕盯著淩遷，字字鏗鏘。
“老大”指的便是莫遙，斷魂谷四堂主裏，莫遙最長，其次無痕，然後夜影，落離最末。
“救人這事你們幫不上忙，想幫魂殤的話就踏踏實實的經營好斷魂谷。”淩遷徐徐道。
無痕“謔”地站起，“不知鬼歿主上竭力反對營救主上，到底是何居心！”
亡魎聽這話頓時滿腔的怒氣，一腳踹在無痕膝彎兒，將他按跪在地，“是、何、居、心！你說的那叫人話？！”
無痕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若是我冤枉了鬼歿主上，為何不救！”
“你他媽的聽著，”淩遷是真動了怒，不是怒無痕的懷疑，是怒無痕的莽撞，“魂殤苦心經營斷魂谷兩年有餘，決不希望它用的不值，你們這一劫天牢，會有多大損失暫且不論，首先就暴露了底牌，以後的行動無法展開，這責任誰負？”
無痕一怔，又道，“可是再拖下去，我怕主上……”
“受點皮肉之苦是避免不了的，但無性命之憂。”淩遷道。
“您怎麽知道？”無痕追問。
燈芯畢畢剝剝的輕響著，火苗暗了許多。淩遷又拿起小剪刀剪掉燈花，幽幽道，“他除了魂殤還叫淩遠，我除了鬼歿還叫淩遷，你說我怎麽知道？”
無痕愕然。
“亡魎，送客！”淩遷下了逐客令。
——————
那天淩遠暈後，淩逸並未打算就此停手，奈何一桶涼水盡數澆下淩遠也沒要醒的跡象，墨羽上前探了探淩遠額頭，才發覺燙的嚇人。
送回牢房餵了些水，淩遠一滴沒喝進去，反倒連血帶水的吐了墨羽一身。燒的迷迷糊糊的淩遠一個勁兒的說夢話，一會兒喊疼，一會兒喊娘，還有什麽“大哥，幫我瞞著師父”、“別耍賴，我贏了”……聽得墨羽想笑又鼻子發酸。
墨羽例行公事的將淩遠的狀況稟報了皇上，皇上竟召了個醫術最精湛的禦醫為淩遠療傷，終究是沒有任他自生自滅。
發須皆白的老禦醫行醫大半輩子，見過各式各樣的傷勢，也沒見過這麽慘烈的——深可見骨的刀口，縱橫全身的鞭痕，血肉模糊的烙傷，骨頭幾乎崴折的腳踝，被鐵鐐磨出骨茬的手腕……
“唉，這是誰家的孩子呦，哪個沒人性的給折磨成這樣，造孽啊！”由於天牢光線幽暗，老禦醫瞇著渾濁的老眼，一邊擦拭著淩遠手腕上的傷口一邊絮絮叨叨的念叨著。
墨羽在一旁幹咳了兩聲，沒搭話。
“這玩意兒先摘了不行？”老禦醫捅了捅淩遠腕上的鎖鏈，不滿道，“治好了不又得磨壞了？”
墨羽訕訕道，“應該是……不行……”
略一思襯，墨羽從老禦醫的藥箱裏扯了一堆包紮用的白布條，將鎖環一圈圈纏好，拍了拍手道，“兩全其美！”
“對了，”墨羽扳起淩遠頭道，“老先生您幫著看看，他這嗓子還有救沒？”
“這……老夫無能為力。”老禦醫端詳了一會兒後搖頭道。
雖然早知道結果，墨羽還是有些失望，“就沒一點兒可能？”
“依老夫看，他這嗓子被辛辣之物嚴重腐蝕過，並且當時沒有及時醫治，拖到這個程度……恐怕華佗再世也醫不好他。”
老禦醫說起病癥便滔滔不絕，“還有這些傷口，就算愈合的再好也得留疤，所幸踝骨未斷，走路不會有影響。”
“水……”淩遠的低聲喃喃打斷了老禦醫。
“又說夢話了，”墨羽聳聳肩，“那這能治嗎？”
“治你妹啊，小爺醒了……”
——————
轉眼三天已過，沒有提審、有吃有喝的三天讓淩遠幸福的仿佛到了天堂一般。
因禍得福，老禦醫特別囑咐過淩遠不能受寒，他這才有幸能裹著一床新的大紅棉被，趴在同是新的大紅褥子上昏昏欲睡。也不知道墨羽從哪尋摸來的這個顏色，果然審美觀點獨特。
“唔……”淩遠心滿意足的翻了個身，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浪滔天。
最初受傷的部位已經開始愈合，癢的讓人難以忍受，但相比起受刑時的痛苦來，淩遠覺得癢些還是很能接受。
“四少很悠閑嘛……”門外一聲調侃。
淩遠一僵，待看清提著食盒的墨羽又頗為失望的軟軟縮回了被子裏。
“怎麽了？”見淩遠的反應，墨羽摸了摸鼻子。
“沒怎麽，我還以為是……”淩遠慵懶的道。
這世上唯一一個叫他四少的，也只有亡魎，所以他乍聽墨羽叫他四少著實驚了一驚。
待意識到來人是墨羽不是亡魎，又有些小小的失落……太久，太久沒有見到過熟人了，內心竟是如此渴望。
“快，給小爺擺碗筷~”淩遠一指眼前的地面，壞笑道。
“嘖嘖，”墨羽很是配合的清了清嗓子，細聲道，“這位爺您等好兒嘞。”
淩遠噗嗤一笑，“你不當個店小二真是屈才。”
“過獎過獎，你不當個紈絝公子也很屈才。”墨羽將碗碟從柵欄縫隙中遞進，反諷道。
“三天沒提審了，”淩遠裹了裹被子，“你啥想法？”
墨羽放筷子的手一頓，道，“我能有啥想法，奉命行事罷了。”
“嗯？”淩遠一怔。
——————
皇宮，寒露殿。
這裏一向是淩遠的地盤，但今天跪在階下的卻不是淩遠，而是最得寵的淩逾和淩逸。
“父皇搞什麽！”跪了不到半個時辰，淩逸便忍不住抱怨道。
淩逾笑了笑，不緊不慢的道，“這次是我失算。”
“怎麽說？”淩逸問道。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淩遠在父皇心中竟有此地位。”淩逾涼涼的道。
“你是說……父皇是為淩遠罰咱們？”淩逸訝然。
淩逾揉了揉酸疼的膝蓋，不語。
身後響起腳步聲，兩人很有默契的跪直。
淩飛鶴沒有像晾淩遠一樣一晾就是四五個時辰，這還不到半個時辰就趕來了。
兩人齊齊叩首，“兒臣拜見父皇。”
淩飛鶴冷哼一聲，直入主題，“為什麽罰你們？”
淩逸剛想開口，身後便被淩逾掐了一把，到口的話生生吞了回去。
“兒臣知錯，”淩逾垂頭道，眼中滿是愧色，“逸兒為父皇分憂心切，見父皇為久久不能找出杞兒的下落苦惱，便找到兒臣借天禁令牌希望能從四皇弟口中問出杞兒下落。逸兒做法縱有偏激，但念在他心誠份上，還請父皇從輕發落。兒臣甘受玩弄職守之責。”
淩逾這句話避重就輕又絲毫挑不出瑕疵，以他對淩飛鶴的了解，淩飛鶴百分之百不會為淩遠太過遷怒二人。
淩飛鶴開口，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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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悲苦付之一笑，千裏盡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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