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淩遲更好

關燈
日上三竿,天牢卻依舊是陰森的嚇人。

淩遠嘴裏嚼著草根,淡淡的苦澀在口中蔓延。

沒有窗,淩遠透過墻上的通風孔可以勉強辨得出時辰。

午時三刻,即將來臨。

生不如死?什麽叫生不如死?力不能及才是生不如死,其餘的,談不上!

能讓他淩遠生不如死的,他倒要見識見識。

來的還是墨羽,他的手指裏串著的還是那一大串鑰匙,一切都似乎沒什麽不同,卻早已物是人非。

昨天他們可以促膝而談,今天只會是嚴刑拷打。

“最後的機會,你說,還是不說?”墨羽語氣淡漠,就好像兩人根本不認識一般。

淩遠不奇怪,立場不同,是不可能有什麽情面的。

“開始吧。”淩遠吐出草根,起身。

——————

刑室。

淩遠跟在墨羽身後,在嚴密的鐵門前駐足。

鐵門再嚴,也遮不住以不似人的慘叫聲。

門開,便是淡淡的血腥。

“讓讓,讓讓!”兩個獄卒粗暴的拖著一人向外走著。

淩遠能認出這是個人來已經是實屬不易,渾身血肉模糊的血團已經辨不出原來面目,只剩出的氣兒沒有進的氣兒,顯然是活不了了。

“這個叫杖斃!”墨羽似笑非笑的看著淩遠。

淩遠摸了摸鼻子,“你不是說,我死不了?”

墨羽被堵了一堵。

殺雞儆猴,失敗。接下來,就是真格了……

“吊起來!”墨羽大搖大擺的坐到了椅子上,厲聲道。

淩遠任由粗糙的麻繩捆上手腕,這感覺,竟然有點熟悉……

——————

那時,他十三歲。

殺手魂殤鋒芒初露,江湖上又是一片風聲鶴唳。

少年心性,不懂斂芒,江湖又從來不是好混的,淩遠的疏忽驕縱為他招來殺身之禍。

消息走漏,暗算……包圍……

如果不是淩遷拼死護下了淩遠,他早就剩骨灰了。

淩遷雖然救回了淩遠,卻也因此受了重傷,強撐著回到映月閣後便昏迷不醒。

慕子洛竭盡全力,也只能留下一聲嘆息,能不能醒看造化。

寒冬臘月,淩遷在床上睡著,淩遠就在床頭跪著,那時真的感覺不到冷,疼,累,只覺得怕,怕淩遷……那才叫生不如死。

從深夜到黎明,淩遠就那麽楞楞的看著淩遷,要是醒不來……醒不來……

門被推開,雪花夾著北風灌入,下雪了……

淩遠木然回頭,見到的就是師父冷月比雪還冷的臉色。

冷月也沒把淩遠怎麽,只不過是一腳將淩遠踹到了門外,在棵柳樹上吊了一天一夜,直到淩遷醒來捎帶著求了個情才被放下來。

冷,徹骨的冷。垂吊的姿勢使袖子幾乎褪到肩膀,手臂完全暴露在凜冽的風雪中,雪花融化,一點點帶走僅存的溫度。

記不清昏了多少次,昏了,就是師父招呼的一棍子,疼醒了再昏,反反覆覆……

耳邊,冷月的話遙遠而模糊,現在卻愈加清楚。

“把你那尾巴給我收回去!你有幾條命讓你得瑟?”

“記住了,你不能出錯!”

“你有差錯,連累的不只是你自己!”

那次的經歷可以說是淩遠這十六七年裏最淒慘的一次,即使放下來也是好久才恢覆知覺,手腕子斷了一樣,生生腫了幾天。

過去了三四年,身心的雙重折磨卻依舊是記得清晰。

——————

那次,師父,呃,也算是為自己好。可這次呢?

繩端一點點被拉起,重心漸漸移到手腕,關節處撕裂一樣疼,只餘腳尖能微微點地。

淩遠赤著並不寬厚的上身,隨著繩子拉起微微皺了皺眉。

“嘩!”一桶水由頭到腳澆了個遍,淩遠舔了舔嘴唇才發現這不是水,濃烈的鹹味——是濃鹽水。

這麽一會兒,鹽水已經滲進了眼睛,澀澀的疼,睜眼變成了一件難事。

冰涼抵上胸口,淩遠馬上反應過來,這是把刀,是把利刃。

下意識的汗毛倒豎,淩遠繃緊了神經。

“不說?”墨羽的聲音悠悠響起。

淩遠甩了甩頭,瞇眼看了看眼前刑手手裏的刀刃,“你哪來那麽多廢話!”

皮膚先是一陣刺痛,然後是鹽水浸入,這才是真正的戲碼,疼,持久的疼。

淩遠緊緊咬住嘴唇,不吭一聲。

為了讓受刑人感受到最大的痛苦,有經驗的刑手下刀都會劃的很慢,淩遠碰上的,就是資深老手。

血順著傷口滑下,鹽水也在隨時浸著傷口。

不長不深的一道口子劃完,淩遠已經滿頭是汗。

“不說?”

淩遠嗤笑。

“繼續!”

這次是左肩,本來人肩上就沒什麽肉,淩遠又有些偏瘦,那刀就像在骨頭上刻字一樣。

淩遠漠然的偏頭看著刀一點點劃開血肉,手指骨攥的“咯咯”響。

腦中一片嗡鳴,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疼痛。

停刀,一片肉便只剩一角還與身體相連。

淩遲,大概這就是淩遲……不同的是,沒直接將肉削掉,卻多了鹽水。估摸著淩遲也比不過這個,大概是淩遲更好。

鹽水侵蝕著神經,無法形容的疼,淩遠煞白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像雪中的紅梅開的淒艷。

“受不了的話,就招了吧。”墨羽再次盤問。

淩遠盡力放緩呼吸,吐出一口血水,冷笑,“受不了?沒這麽一說。”

冰涼的刀又一次挨上右肩,淩遠不再去看,閉眼等著新的疼痛降臨。

疼,頭皮發麻的疼,傷口越來越多,鹽水也浸的越來越厲害,混合在一起是形容不出的疼。

反覆的盤問,拒絕,割肉,一次強過一次的疼痛,淩遠意識漸漸模糊,連墨羽的盤問都開始無力回絕。

猙獰的血口愈來愈多,手臂,肩膀,後背,胸腹……

血液漸漸取代了鹽水遍布全身,淩遠硬是沒吭過一聲。

“頭兒,還繼續嗎?”刑手回身問墨羽。

他豐富的經驗告訴他,眼前的人已經快到極限,再繼續下去也沒意義——人都沒意識了,還能問出什麽來?當然,潑醒的話可以另當別論。

墨羽擰了擰眉頭,“不著急,今天就這樣吧,送回去。”

——————

白色的囚衣已經被染成血色,兩個獄卒一左一右的架著淩遠往牢房走。

說是架著,倒不如說是拖著,兩人一人一條胳膊的往前拽,也不管是否壓到了傷口、磕到了地。

淩遠劫天牢廢了不少人,他們兩個雖然幸免於難,但多年的同僚被淩遠毀了前途,又怎能不恨。而現在,有了報覆的機會自然是要把握好。

扔麻袋一樣將淩遠狠狠扔進角落,一獄卒不解氣的“呸”了一聲,卻沒敢太過分,畢竟淩遠能否翻身誰也說不好,得罪的太過是自絕活路。

淩遠掙紮著挪了挪身子,嘴唇微微蠕動,卻沒能發出聲響。

仔細辨認的話,那是一個“草”字……

大量的失血帶走了渾身的熱度,即使在盛夏,淩遠也陣陣發冷。

淩遠手指動了動,陣陣乏力,動一動手指都覺得累。冷硬的地面不能久待,他不能病,他要時刻保持清醒。

鋪了稻草的角落幾步之隔,卻無法到達。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既保守秘密又要活下去……

指尖緊緊扣住地面,用盡一切力氣,卻只帶動身體向前挪了一絲。

淩遠伏身喘息,再繼續……

疼痛咬噬著每一個細胞,手指已經被粗糲的地面磨破,每挪一點,就會在地上留下幾個血鑄的指印,所過之處,是大片的血跡。

為什麽而活?淩遠覺得,他活著大概是為了遭罪。

——————

落花空嘆惋,白雲鎖深峰。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