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若有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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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萬丈陽光明晃晃的耀眼，奇怪的是感受不到半點溫度。
淩遠能感受到的，只有冷，透骨的冷；疼，磨人的疼。
就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一點點蠶食你的身體，動不了，喊不出，只能默默的承受一切。
轉眼間，陰雲肆虐，天地一片蒼灰。
漸漸，血色點點暈染，變濃，碎裂……
空氣凝結，大口的呼吸著，卻仍是悶的胸口疼。
一雙泛著空洞的眼眸越來越清晰，深藏著不舍，不甘！眼角，一滴血淚！
淩遠一驚，眼眸倏然睜開，才發現早已冷汗淋漓。
噩夢，不散的陰雲，整整糾纏了他十年。
兀自深呼吸了幾回，意識清醒了，渾身的傷就疼的更清晰。
三十二刀，刀刀見骨！殷紅的血色中，森白若隱若現。
淩遠偏頭看了眼手臂上汩汩流著血的傷口，冷冷的閉上了眼，笑的不明所以。
他來幹什麽？呵，現在這般，他滿意了？
“你做夢了。”牢門外的聲音裏，是如常的威嚴，語氣是如常的不容置辯。
如常，一切如常，什麽……也沒多出來。
淩飛鶴負手立在牢門外，華麗的龍袍與陰森的天牢格格不入。
淩遠閉目不語，睫毛卻顫的厲害。
“你喊你娘，還……哭了。”淩飛鶴似在嘆息，“做噩夢了？”
淩遠倉促的用手摸了摸眼角，果不其然的一片涼濕。
哭了？淩遠心裏堵得難受，自己果然只能在夢裏任性那麽一回。
淩遠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這夢，兒臣做了有十年了，您倒是才知道。”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啞，苦澀。他不知道為什麽要說出這句話，也許是疼懵了？還是壓抑的太久了？
淩飛鶴啞然，他們父子間，竟然已如此疏離，早已不覆當年。
誰之過？說不清，道不明……
眼前的骨肉，已滿身傷痕，臉上全無血色，甚至鎖著鎖鏈的手都因疼痛而微微顫抖，虛弱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將他吹散。
多年來，見到的都是他意氣風發、狂傲不羈的一面，卻忘記了他再堅強，卸下層層粉飾，也不過才是個未滿十七的孩子。
淩飛鶴不會知道，就是這樣一個孩子，十年來經歷了多少辛酸苦辣。
他不會懂，不會了解淩遠的過往，就像淩遠不會看透他一樣。
一層看不見的厚厚屏障，早已橫亙在他們之間。
“還是不肯說嗎？”淩飛鶴從不是感情豐富的人，他對誰似乎都從未付出真心。
淩遠擡了擡眼皮，他徹底清醒了。
早就不該抱有任何希望，不是麽？
“今天那三十二刀，都沒能讓兒臣開口，所以……您死心吧。”
行刑時，他一直都留有最後一絲清明，所以他記得清楚，割皮剜肉的三十二刀！刻骨銘心的三十二刀！刀刀刺骨！
“這是鐵了心不說了，”淩飛鶴冷笑，“朕不急，有時間等你！”
“呵……”淩遠低低的笑了一聲，便再無聲響。
聽著淩飛鶴腳步聲漸遠，淩遠突然想笑，可悲，真可悲！
笑，先是低低的笑，然後是大笑，狂笑！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直笑得嗆出口口鮮血！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莫生帝王家！
無限淒涼，只化作聲聲慘笑，回蕩在空曠的天牢。
——————
天牢，一片沈寂。
“幾時了？”淩遠沒有擡頭，卻知道墨羽到了。
墨羽來，怕是又要繼續了。
“不是提審，”墨羽搖了搖頭，打開牢門，“還有好幾個時辰呢。”
“那你幹嘛來？嚇我一跳。”淩遠悄悄抹了把嘴角的血絲，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淩遠從來不會自憐自哀，他早就明了，他沒資格矯情，他凡事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所以他必須堅強。
墨羽坐到淩遠身邊，道，“就你這狀態，能熬下一輪？”
淩遠手肘撐地，右手托腮，挑眉。
他一點就通了，是啊，得先治好了，才方便繼續折磨不是？
“我給你上藥，你忍著。”墨羽搓了搓手，然後扯住了淩遠粘在身上的血衣，“我撕了啊？”
“唔，撕吧。”淩遠淡淡的道。
“嗤！”
淩遠一激靈，地上又多了幾個指甲道。
“疼就喊，何苦忍得難受。”墨羽咬著藥瓶上的塞子，道。
“喊給誰聽，倒費力氣……嘶……”淩遠吸了口冷氣。
背上先是一涼，然後是蟄痛，藥膏滲入了傷口。上藥，不次於又一場酷刑。
——————
墨羽已經帶著空藥瓶出去了，淩遠算是暫時解放。
身上的汗還沒幹透，廊間又出現了“噠、噠”的腳步聲。
淩遠撫了撫額，就不能讓他歇片刻。
“你又幹啥？”淩遠揉了揉臉，哀聲道。
墨羽揚了揚手裏的瓷碗，“這回是好事兒。”
碗上面熱氣蒸騰，濃郁的肉香迷漫——魚湯。
淩遠接過，他確實是又渴又餓了，這碗湯來的正是時候。
灌了一大口，淩遠驟停，全數吐了出來。
“怎麽？不好喝？”墨羽詫異。
淩遠皺眉，又吐了幾口唾液確認沒有殘餘，才將碗重新遞給墨羽。
“有毒。”淩遠幽幽道。
“啊？”墨羽愕然，淺抿了一口，又悉數吐出，“沒嘗出來。”
“下的少，又是慢性藥。”淩遠略帶深意的看著墨羽。
“你看我幹啥？”墨羽先是一楞，隨後一跺腳道，“不是我下的！”
淩遠又將眼光放到剩的半碗魚湯上，道，“我知道不是你，這藥是魅骨散，無色，味輕，積累的量多了會導致骨骼松軟，人也就廢了。”
和慕子洛待了這麽多年不是白待的，稀奇古怪的藥雖然不懂原理，卻也能認個七七八八。
“我是說……”淩遠低聲咳嗽著，“你身邊不幹凈。”
墨羽早已一身冷汗。
這人的目標是淩遠，而淩遠又碰巧懂得些毒術才免得一難。
若是他得手了呢？再若是這人的目標是他呢？
那責任可都是他墨羽的！他有幾條命陪？
“暗辰！”墨羽偏頭向梁頂叫了一聲。
黑影一閃，落到墨羽身前，暗辰單膝跪地，“衛主。”
雖然墨羽已經不是暗衛衛主，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位置早晚還是墨羽的，從這個位置到現在依舊空缺就能看得出這一點。
“這湯……有誰動過？”墨羽咬牙切齒。
暗辰眸光一閃，緩緩道，“廚子，丫鬟，侍衛，獄卒，加一起有五六人。”
“有情況，都給我敲打敲打！”墨羽遣走了暗辰。
淩遠默不作聲，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誰要害你？”墨羽轉頭問淩遠。
淩遠搖了搖頭，“不知道。”
確實不知道是誰，不是因為想不出，而是懷疑對象太多。
是誰？父皇？皇後？淩逸？
淩遠頭疼，都有可能，又都不確定。一向是敵明他暗，這次是他明敵暗，他不喜歡這種惴惴的感覺。
“得，想不出來就算了。”墨羽鎖門，“等著，我就不信了！”
“不信什麽？”淩遠跟了一句。
“不信我還能讓你喝不上一碗魚湯！”
淩遠無語，這貨……
——————
墨羽說的不錯，他確實做到了。
淩遠感覺下巴要掉了，太他媽震驚了！
眼前這……人？呃，是人，從頭到腳是黑的！
淩遠馬上就發現了，其實這個說法是不正確的，他牙是白的。
墨羽呲牙，有了對比，牙就顯得格外白，“我就說嘛，弄出來了。”
淩遠咽了口唾沫，“你說……這個是魚湯？”
眼前，一碗褐色的粘稠物裝在黑瓷碗裏，淩遠還記得，這樣式的碗本色應該是白底青花的。
“是啊！我勸你還是喝點，先……暖暖胃。”墨羽說的頗有深意。
“這是你做的？”淩遠笑了，就當沒聽懂墨羽的暗示。
“完全正確，別人做的我不放心了！這回絕對安全。”墨羽信誓旦旦道。
“我現在懷疑這個能不能吃。”淩遠道。
“你別看長得不行，我嘗了，挺好喝的。”墨羽推了推碗，“你嘗嘗。”
淩遠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墨羽肯定的點了點頭。
不管怎麽說，淩遠確實需要墊墊胃，否則……
下定了決心，淩遠端起碗，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
天涯舊路，酒家蕭疏，燈縈黃沙殘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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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一點點蠶食你的身體，動不了，喊不出，只能默默的承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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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血色點點暈染，變濃，碎裂……
空氣凝結，大口的呼吸著，卻仍是悶的胸口疼。
一雙泛著空洞的眼眸越來越清晰，深藏著不舍，不甘！眼角，一滴血淚！
淩遠一驚，眼眸倏然睜開，才發現早已冷汗淋漓。
噩夢，不散的陰雲，整整糾纏了他十年。
兀自深呼吸了幾回，意識清醒了，渾身的傷就疼的更清晰。
三十二刀，刀刀見骨！殷紅的血色中，森白若隱若現。
淩遠偏頭看了眼手臂上汩汩流著血的傷口，冷冷的閉上了眼，笑的不明所以。
他來幹什麽？呵，現在這般，他滿意了？
“你做夢了。”牢門外的聲音裏，是如常的威嚴，語氣是如常的不容置辯。
如常，一切如常，什麽……也沒多出來。
淩飛鶴負手立在牢門外，華麗的龍袍與陰森的天牢格格不入。
淩遠閉目不語，睫毛卻顫的厲害。
“你喊你娘，還……哭了。”淩飛鶴似在嘆息，“做噩夢了？”
淩遠倉促的用手摸了摸眼角，果不其然的一片涼濕。
哭了？淩遠心裏堵得難受，自己果然只能在夢裏任性那麽一回。
淩遠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這夢，兒臣做了有十年了，您倒是才知道。”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啞，苦澀。他不知道為什麽要說出這句話，也許是疼懵了？還是壓抑的太久了？
淩飛鶴啞然，他們父子間，竟然已如此疏離，早已不覆當年。
誰之過？說不清，道不明……
眼前的骨肉，已滿身傷痕，臉上全無血色，甚至鎖著鎖鏈的手都因疼痛而微微顫抖，虛弱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將他吹散。
多年來，見到的都是他意氣風發、狂傲不羈的一面，卻忘記了他再堅強，卸下層層粉飾，也不過才是個未滿十七的孩子。
淩飛鶴不會知道，就是這樣一個孩子，十年來經歷了多少辛酸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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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肯說嗎？”淩飛鶴從不是感情豐富的人，他對誰似乎都從未付出真心。
淩遠擡了擡眼皮，他徹底清醒了。
早就不該抱有任何希望，不是麽？
“今天那三十二刀，都沒能讓兒臣開口，所以……您死心吧。”
行刑時，他一直都留有最後一絲清明，所以他記得清楚，割皮剜肉的三十二刀！刻骨銘心的三十二刀！刀刀刺骨！
“這是鐵了心不說了，”淩飛鶴冷笑，“朕不急，有時間等你！”
“呵……”淩遠低低的笑了一聲，便再無聲響。
聽著淩飛鶴腳步聲漸遠，淩遠突然想笑，可悲，真可悲！
笑，先是低低的笑，然後是大笑，狂笑！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直笑得嗆出口口鮮血！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莫生帝王家！
無限淒涼，只化作聲聲慘笑，回蕩在空曠的天牢。
——————
天牢，一片沈寂。
“幾時了？”淩遠沒有擡頭，卻知道墨羽到了。
墨羽來，怕是又要繼續了。
“不是提審，”墨羽搖了搖頭，打開牢門，“還有好幾個時辰呢。”
“那你幹嘛來？嚇我一跳。”淩遠悄悄抹了把嘴角的血絲，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淩遠從來不會自憐自哀，他早就明了，他沒資格矯情，他凡事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所以他必須堅強。
墨羽坐到淩遠身邊，道，“就你這狀態，能熬下一輪？”
淩遠手肘撐地，右手托腮，挑眉。
他一點就通了，是啊，得先治好了，才方便繼續折磨不是？
“我給你上藥，你忍著。”墨羽搓了搓手，然後扯住了淩遠粘在身上的血衣，“我撕了啊？”
“唔，撕吧。”淩遠淡淡的道。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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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就喊，何苦忍得難受。”墨羽咬著藥瓶上的塞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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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幹啥？”淩遠揉了揉臉，哀聲道。
墨羽揚了揚手裏的瓷碗，“這回是好事兒。”
碗上面熱氣蒸騰，濃郁的肉香迷漫——魚湯。
淩遠接過，他確實是又渴又餓了，這碗湯來的正是時候。
灌了一大口，淩遠驟停，全數吐了出來。
“怎麽？不好喝？”墨羽詫異。
淩遠皺眉，又吐了幾口唾液確認沒有殘餘，才將碗重新遞給墨羽。
“有毒。”淩遠幽幽道。
“啊？”墨羽愕然，淺抿了一口，又悉數吐出，“沒嘗出來。”
“下的少，又是慢性藥。”淩遠略帶深意的看著墨羽。
“你看我幹啥？”墨羽先是一楞，隨後一跺腳道，“不是我下的！”
淩遠又將眼光放到剩的半碗魚湯上，道，“我知道不是你，這藥是魅骨散，無色，味輕，積累的量多了會導致骨骼松軟，人也就廢了。”
和慕子洛待了這麽多年不是白待的，稀奇古怪的藥雖然不懂原理，卻也能認個七七八八。
“我是說……”淩遠低聲咳嗽著，“你身邊不幹凈。”
墨羽早已一身冷汗。
這人的目標是淩遠，而淩遠又碰巧懂得些毒術才免得一難。
若是他得手了呢？再若是這人的目標是他呢？
那責任可都是他墨羽的！他有幾條命陪？
“暗辰！”墨羽偏頭向梁頂叫了一聲。
黑影一閃，落到墨羽身前，暗辰單膝跪地，“衛主。”
雖然墨羽已經不是暗衛衛主，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位置早晚還是墨羽的，從這個位置到現在依舊空缺就能看得出這一點。
“這湯……有誰動過？”墨羽咬牙切齒。
暗辰眸光一閃，緩緩道，“廚子，丫鬟，侍衛，獄卒，加一起有五六人。”
“有情況，都給我敲打敲打！”墨羽遣走了暗辰。
淩遠默不作聲，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誰要害你？”墨羽轉頭問淩遠。
淩遠搖了搖頭，“不知道。”
確實不知道是誰，不是因為想不出，而是懷疑對象太多。
是誰？父皇？皇後？淩逸？
淩遠頭疼，都有可能，又都不確定。一向是敵明他暗，這次是他明敵暗，他不喜歡這種惴惴的感覺。
“得，想不出來就算了。”墨羽鎖門，“等著，我就不信了！”
“不信什麽？”淩遠跟了一句。
“不信我還能讓你喝不上一碗魚湯！”
淩遠無語，這貨……
——————
墨羽說的不錯，他確實做到了。
淩遠感覺下巴要掉了，太他媽震驚了！
眼前這……人？呃，是人，從頭到腳是黑的！
淩遠馬上就發現了，其實這個說法是不正確的，他牙是白的。
墨羽呲牙，有了對比，牙就顯得格外白，“我就說嘛，弄出來了。”
淩遠咽了口唾沫，“你說……這個是魚湯？”
眼前，一碗褐色的粘稠物裝在黑瓷碗裏，淩遠還記得，這樣式的碗本色應該是白底青花的。
“是啊！我勸你還是喝點，先……暖暖胃。”墨羽說的頗有深意。
“這是你做的？”淩遠笑了，就當沒聽懂墨羽的暗示。
“完全正確，別人做的我不放心了！這回絕對安全。”墨羽信誓旦旦道。
“我現在懷疑這個能不能吃。”淩遠道。
“你別看長得不行，我嘗了，挺好喝的。”墨羽推了推碗，“你嘗嘗。”
淩遠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墨羽肯定的點了點頭。
不管怎麽說，淩遠確實需要墊墊胃，否則……
下定了決心，淩遠端起碗，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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