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回轉，天牢。

“等一會兒出去，你到我師父那裏，估計等你到了，夜影和杞兒也就到了。”淩遠說的平平淡淡，完全是敘述的語調。

落離卻沒有因此忽略一點，“那您呢？您怎麽辦？”

“你們兩個，都需要時間，我……”淩遠沒說下去，他有點說不下去了。

淩遠這次的方法，簡單，有效，決絕，沒給自己留半點後路，當他做了決定潛出幽語苑時，就早已萬劫不覆……

他清楚他將面臨的是什麽，他怕，他當然怕。

可是，他怕的又何止這麽一件事，他不願做的，不願承擔的又有多少？到頭來，還不是要自己面對？多這麽一件，也不多了……

淩杞這麽顆有用的棋子，淩飛鶴是不會輕易讓她走的，所以淩遠就是一道突破口。

不問出個所以然來，恐怕是難收場。再所以……大概就是嚴刑逼供了。

嚴刑逼供……沒人會不怕那些折磨人的花樣。淩遠雖然沒嘗試過，但是他見識過，也用到別人身上過。

以往落到他手裏的人，他一般都會給個痛快，畢竟沒什麽恩怨情仇可言，不過是利益驅使的殺戮。

但也難免會出現矛盾的情況，比如他想知道些什麽，而恰恰那個人嘴硬。

這種時候，淩遠也不得不用點手段。

他手段一如既往的簡單明了。不說？剁根手指頭，還不說？再來一根。

來回那麽幾次，大多數人都是挺不住的，但也不乏硬骨頭——剁到沒得剁後被淩遠一刀解脫的。

這樣的人，淩遠甘心給個痛快，夠爺們兒。

是輪回，亦或是宿命？或許是造孽太多，報應吧？

落離眼睛瞄著腳尖，心裏堵得難受，“您要給我們爭取時間？”

“嗯，我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淩遠開開了最後一道鎖。

“您……沒事？”落離擺脫了束縛，活動著麻木的四肢，偏頭問。

“唔，死不了……吧。”淩遠一句話說的猶豫又猶豫。

“主上您……”

“得了，”淩遠打斷落離的話，“咱們任務的時候也沒少有犧牲，沒見你婆婆媽媽過，今天怎麽了？”

手搭上落離肩膀，淩遠笑了笑，“還有，別叫主上了，跟著杞兒叫聲二哥吧。”

“……”落離沒叫出來。

“杞兒就交給你了，替我照顧好杞兒！”淩遠轉身，在一邊獄卒休息的床上翻翻撿撿，“她吃不得腥辣的，過敏。還有她怕黑，怕蟲子，反正女人怕的她也差不多都怕……”

落離看著淩遠削瘦的背影和遺言一樣的叮囑，鼻子有點泛酸。

正值夏日，沒有現成的可以以假亂真的東西，淩遠就東扯一塊西扯一塊的拼湊著。

“嗯，行了，走吧。”淩遠將手裏的棉布團子打了個結，隨意抗在肩上。

小巷口，東西岔路。

淩遠指了指東面的小巷，“一直走，就是映月閣，不算太遠。”

語罷，徑直轉身走向西路。

“保重！”落離張了張嘴，“二哥……”

落離叫的雖生澀，卻很真摯。

淩遠停步，沒回頭，落離看不見他的表情，猜不透他的心。

若有若無的一聲低嘆，淩遠走得更急。

有什麽，都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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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吐了一口氣，“看來，我們都輸了。”

他任務是徹徹底底的失敗了，而淩遠也沒什麽好下場，所以，結果是兩敗俱傷。

大片的追兵洶湧而至，淩遠一枚枚的扔掉手裏的鋼針刀片。

“叮、叮……”

墨羽默不作聲的看著淩遠繳槍投降。

淩遠扔完，走到墨羽身邊，“走吧，看來……我得回去。”

“對了，”淩遠低聲，“他……是你弄的？”

墨羽挑眉，“不錯。”

隨即，眉頭狠狠一皺，有銳物刺進了他的大腿。

“最後一根，送你了，留著當紀念。”淩遠冷冷的笑。

傷害他在乎的人，他不會輕易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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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禦書房。

也已經很深了，淩飛鶴依舊沒睡。

今晚，發生了太多太多。

淩飛鶴揉著太陽穴，他頭疼。

多年的勞累落下的病根，每當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會頭疼。

“皇上。”墨羽進門，他今晚是第二次來。

“怎麽樣了？”淩飛鶴的聲音顯得疲倦。

先是淩遠劫獄，再是淩杞失蹤，這麽大的事，他自然是知曉的。

“沒追回來。”墨羽又嘆了口氣。

他今晚嘆氣的次數，比這一年加起來都要多。

“呯！”淩飛鶴一拍桌子，“你是幹什麽吃的！”

墨羽苦笑，“屬下無能，四皇子……實在是‘高明’。”

高明？高明個屁，誰想得到他不要命的把自己搭進來了！墨羽腹誹。

“那淩遠呢？”淩飛鶴頭更疼。

“四皇子已經捉拿歸案。”這是墨羽今晚唯一都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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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閣。

慕子洛坐在湖邊，楞楞的看著月亮。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慕子洛聽到了，卻沒動。

“今天……快過去了。”冷月似是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

慕子洛把頭埋進臂彎，悶悶的道，“師父說這個幹嘛？”

“你不回去看看？有三四年沒見了吧？”冷月坐到慕子洛旁邊。

“我恨她還回去做什麽？”慕子洛只留給了冷月一個後腦勺。

“那你就打算這麽下去？”

慕子洛偏頭，苦惱的揉了揉臉，“師父，那你說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對待她？我是該恨她，還是該感激她？”

冷月沒說話，他也想不明白。這三個徒弟，個個不讓人省心！突兀站起，遙望湖對岸，眼光銳利。

慕子洛也跟著站起，“怎麽了師父？”

“有人來了……”

一黑一白兩條人影，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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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處。

淩遷的房間燈火通明，屋內卻只有淩遷和亡魎兩個人。

一摞厚厚的名單擺在淩遷身前，他正在一頁頁的翻看著。

眼前的字像是會跳舞一樣，看得人眼花。當然，字是絕對不會動的，亂得是人心罷了。

淩遷煩躁的合上名冊，腦袋一片嗡鳴，累的，困的，煩的。

他在思考對策。

淩遠這一步走得完全沒問題，救人這件事上，他是不能出頭的，他需要名聲，如果他名裂，隨之而來的就是身敗。

一旦出了差錯，他把握的兵權就會被收回，所以這麽多年他如履薄冰，不能讓人挑出絲毫瑕疵。

但是他不能讓淩遠落在險境太久，一環扣一環的，他需要做的就是保全淩遠。

保全淩遠需要代價，也需要心靜。只有沈著冷靜，才能付出更少的代價。

冷靜，冷靜……他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冷靜，無論何時，他都不能亂了陣腳，他沒這個權利。

“亡魎，你去映月閣，等落離、夜影和杞兒都平安之後回來報告我。”淩遷說完，推開眼前的紙紙筆筆，趴在桌子上小憩。

亡魎默默的看了淩遷一會兒，在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件外套蓋在淩遷身上，轉身出了房門。

淩遷睜眼，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他哪裏睡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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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閣，正廳。

人很齊，冷月坐在正位，左手邊的偏座上依次坐著夜影、淩杞和亡魎，另一邊慕子洛正給落離處理著傷口。

“我和落離準備離開皇城。”淩杞低頭絞著袖邊。

淩杞心裏很不舍，舍不得生活了十幾年的故鄉，舍不得親人。可是她知道，他們不能被人發現，白白浪費了她二哥一番苦心。

所以，他們必須走，越遠越好。

冷月幾不可查的看了幾眼淩杞，上次見她還不過是個連路都走不穩都稚童，如今竟也出落都這般了。

和她娘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像，真像！可惜她……看不到了。

亡魎起身，“既然都沒事了，我先回去報告統領。”

“冷月前輩，晚輩告辭了。”亡魎對冷月一抱拳。

他不正經的時候比誰都不正經，正經的時候又比誰都正經。

“告訴你們統領，見機行事，切不可沖動。”冷月還是不放心，叮囑了一句。

淩遠他們都家務事，冷月是不能插手的，只會越幫越忙，畢竟……

能幫上淩遠的，也只有淩遷了，但更多的還是要靠淩遠自身。

能否過了這一關，還是要看淩遠夠不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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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露凝寒光，劍氣破蒼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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