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隱士有隱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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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澤找來個淺黑色的面具,小心翼翼地幫方慕安戴在臉上,“府裏的人都知道你什麽樣子,不戴也沒關系。”

府裏的人都知道?

那背後的議論一定少不了。

方慕安顫音為了句,“我這個樣子,幾年了?”

韓澤看著他長嘆一聲,“十年了。”

哇擦!他都醜了十年了韓大人還對他不離不棄,看來的確是真愛,對著這麽一張嚇退閻王的臉,還能提得起性質玩鞭子蠟燭的情趣,想想也是蠻醉人的。

面上看起來越正常,內裏就越腐壞,人啊,果然不能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表象。

方慕安一時感慨,韓澤也不敢主動開口,兩個人就沈默著在院子裏慢慢走動。

十幾天沒呼吸到新鮮空氣,出去逛一逛果真是神清氣爽,才爽了沒一會,方慕安的悠閑漫步就被家丁打斷了。

下人通報“有客求見”。

韓澤不耐煩地拿過家丁遞來的名帖看了看,扶頭長嘆一聲,“怎麽辦,不能不見。”

方慕安把頭湊過去也看了一眼,名帖上赫然寫著“袁華拜謁”四個字。

“袁華是什麽人?”

“兩淮鹽商。”

不提鹽商方慕安還想不起來,當初宋洛叫他偷的那個勞什子花名冊,貌似就是跟冀王勾結的官員和鹽商的名單。”

文軒當初說的明白,花名冊被他記在腦子裏,想要就要敲碎他的腦袋。

小烏龜好一張烏鴉嘴,現在倒好,人家直接把他抓起來了,就等著擇吉日敲腦殼。

方慕安戴著面具,韓澤看不到他臉上的風雲變幻,“送你回房休息?”

“別啊,你們聊你們的,我旁聽,保證不插話。”

韓澤皺了皺眉頭,“你的傷不宜久坐。”

方慕安訕笑一聲,“不久坐,坐不住了我叫你。”

韓澤見方慕安執意如此,只好扶他到廳裏座位上坐了,叫家丁把客人迎上來。

不出半刻,門外就進來兩個人,年長的大約五十多歲,年輕的不過二十來歲。

年輕的那個方慕安認識,當初到學館給宋洛看病的袁三公子袁信,後來他在南風館也見過他一次。

袁華遠遠才見著韓澤,就帶著袁信行了個跪拜大禮,“韓大人。”

韓澤忙迎上前將兩人扶起,請座奉茶,你來我往地寒暄。

袁華和袁信一邊同韓澤賠笑,眼睛卻忍不住瞄方慕安。

方慕安也知道自己惹眼,他現在戴著面具,捂著肚子,還坐在正主位,韓大人放他在堂上,卻不向袁氏父子介紹他的身份,那兩個人當然奇怪他是哪一號人物。

袁華見韓澤時不時要回頭看一眼方慕安,就猜到方慕安是有些來頭的,也不問他身份,也不同他搭話,只當他不存在,有的沒的同韓澤扯了一會淡,就從懷裏掏出銀子求正事。

方慕安隱約記得袁信是在國子監讀書的,韓澤又是國子監祭酒,袁老爺來送禮,大約是為了兒子求前途。

袁華與韓澤一個塞銀票,一個推銀票,你爭我奪的好不熱鬧,袁三公子在一旁卻是一副厭惡到死的表情。

方慕安大概也能理解,人家孩子的志願明明是學醫,老子卻非逼他從政,父命難為,可從了父命又扭曲了自己的自由意志,袁信大概也十分糾結。

方慕安眼睜睜地看著韓澤把厚厚的信封又塞回袁華手裏,“令公子的事,我一定竭盡所能,袁總商不必如此,這不合規矩。”

媽了個巴子的,家裏都要揭不開鍋了,連醜老婆的嫁妝都當出去了,韓大人還對送上門的紅包推三阻四的,要不是沽名釣譽,就是太把原則當原則。

照方慕安以往的見聞來說,不論幫不幫送禮的人,辦事的人得先把錢揣到兜裏,就算事情最後沒辦成,送禮的人還好意思把錢再要回去嗎?

方慕安正想著有的沒的,韓澤已經吩咐家人送客了。

袁華禮沒送出去,只能把馬屁拍的再響一些,“早聽聞韓大人兩袖清風,清廉如水,小兒就多多拜托大人照顧了。”

方慕安等韓澤送客回來,試探著問了句,“就算你真的兩袖清風,清廉如水,俸祿銀子也足夠養活一家人過小康生活,怎麽會搞成現在這麽一個窮到當東西的地步?”

韓澤輕嗤一聲,笑著搖搖頭,不言不語地把方慕安扶起身,一路摻回房,“早些睡吧,明天你精神再好些,我安排你去見文軒。”

方慕安激動的一晚沒睡好,結果第二天病情反覆發了高燒,真應了那一句事到臨頭,樂極生悲。

等他終於見到文軒,已經又過了三天。

韓澤把方慕安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抱進明司天牢時,他還著實紅了一回臉,好在他戴著面具別人看不見。

明司果然是皇帝陛下直屬的特務機關,財政撥款嗷嗷的豐厚,一個內部天牢修的機關重重,鐵桶一般。

方慕安進門後只是走馬觀花,就對明司的內部布置嘆為觀止,等他到了專門關押文軒的牢監,嘴已經徹底合不上了。

這哪裏是把文軒當成人類來防範,簡直是把他定位成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關押他的牢門牢墻都是純鋼打造,裏頭鎖人的鏈子也沒有一點偷工減料。

文軒整個人被綁在個十字鋼柱上,頭無力的垂著,外頭的人就只能看到他頭頂。

獄卒把牢門打開,韓澤把方慕安放到地上,扶他進牢房,又親自搬了個椅子讓他坐了。

文軒聽到聲響,微微擡起頭,一看到戴著面具,裹的像個粽子似的方慕安,當場就噗嗤笑出聲。

一個狼狽成這樣的階下囚,居然還嘲笑他。

方慕安氣的七竅生煙,本想借機治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烏龜,可一看他那頹喪樣子,就什麽火都熄了。

文軒身上雖然沒有受刑,可他的臉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最嚇人的是嘴唇,方慕安從前從不知道一個人的嘴唇可以幹裂到這麽嚴重的地步。

“他是不是缺水了?”

韓澤冷笑,“明司審犯人的習慣,先凈餓一月。”

蝦米?

從文軒被抓到現在差不多有二十來天了吧,韓澤居然一口水一粒米也沒給人餵,他也不怕文公子還沒受審就先餓死了。

怪不得文軒整個人都一副嚴重脫水的模樣,從前紅蘋果一樣水靈的小臉蛋,現在已經風霜雪苦,光澤盡失,再加上一層胡茬點綴,哪裏還有一點英俊瀟灑的氣質。

方慕安輕咳一聲,“給我一杯水。”

韓澤眉頭都皺緊了,“鹽水?”

“什麽鹽水,喝的水,他渴死了就什麽都問不出來了,渴了他這些天,好歹給他喝一口水保命。”

文軒從方慕安進門就一直笑瞇瞇的看著他,看來看去把他都給看毛了。

這王八蛋不會又猜到他是誰了吧?

不能啊,他從刑場直接被抓到天牢的,哪裏有時間去看他穿越指南上面的新增動態。

又或許,文軒想勾引方子謙,□□出一條生路?

方慕安猛搖幾下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袋,韓澤把倒好的水遞到他手裏,確認似的又問了一遍,“熬了他二十天,正是用刑開審的好時機,你就這麽給他餵水……”

方慕安也知道自己的舉動在韓澤眼裏太反常,可他當下也找不出什麽理由敷衍,只能故作無恙地接過水,慢悠悠走到文軒面前,把水端到他嘴邊餵他。

文軒深吸一口氣,咬住杯子,一雙眼晶晶亮亮,直勾勾地望著方慕安,隨他擡手的動作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

方慕安被文軒耍流氓的小眼神電的手腳酥麻,這王八蛋都落魄成這個慫樣了還想著勾搭人,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

文軒幹了杯子裏的水,望著方慕安放慢速度舔了一圈嘴唇。

小動作裏的調戲意味這麽明顯,方慕安就是個傻子,也覺出不對了。要說文軒的眉來眼去是他多心,這舔嘴唇又伸舌頭的動作,絕不是他的幻覺。

“大人,方不方便你們都出去,讓我單獨問他幾句話?”

韓澤有些猶豫,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我留下陪你吧。”

“有些話我要單獨跟他說,你在的話不方便。”

方慕安說這話時完全是誤打誤撞,不料正中下懷,成功地動搖了韓澤。

韓大人走到方慕安身邊拍拍他肩膀,又伏在他耳邊輕聲囑咐,“別因為過去的事動氣,他現在落在我們手裏,來日方長。你要是覺得有什麽不舒服,隨時叫我,我就在門外。”

方慕安冷汗劈裏啪啦流,心說你就在門外怎麽行,要閃開的遠點我才能跟他相認。

“我們說話不想讓人聽見,你們出去了能走遠些嗎?”

韓澤一臉痛苦,“我也不行嗎?我不想離你太遠。”

“有些話我尤其不想讓你聽見……大人只當顧念我,走遠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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