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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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十二很好,好得不能再好,除了不能玩得盡興,吃喝都比自己這一路上來的時候不知好了多少倍。

吃喝過癮了,拳頭便開始癢起來,到處找年府的下人們練拳,幾日下來,年府下人已經不敢再接近風十二所住的院落了。

柳無常滿面春風踏進這院落,迎接他的便是風十二憋了好多天的蠻力。那一拳虎虎生風地飛過來,柳無常不緊不慢地往後一仰,勉強躲過,再側身閃過風十二接下來往下的重擊。

「美人如此熱情,讓無常好生欣慰。」

風十二定睛一看,才認出是多日不見的柳無常,頓時心頭火一起,上去又是一陣暴打,柳無常左閃右躲著風十二的拳頭。

「哎哎,美人啊,這熱情是好事,可在下是給美人帶信的,熱情過頭可是會誤事的。」

風十二哪管那麽多,一套拳法打下來,才深呼吸,收回內力。

「說!」

柳無常見風十二停下了,屁顛屁顛地又要粘上去。

「站那就好,一身脂粉味,聞著都難受。」

柳無常頓時收回了腳步,安分站在離風十二五步遠的地方。

「皓雲給在下捎信,五日後便到揚州。」

風十二一聽,側過臉看向柳無常。

「也就是說,五日後,段紅也到這了?」

柳無常笑著點頭。

風十二嗤笑了聲,「難不成是年濤那小子派你來求我別鬧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段紅一到,年府必定翻天。

「年濤是想讓在下勸美人安分一點,不過……在下只希望美人盡興。」

風十二一震,瞇起眼盯著柳無常。

世人只知風家十二郎打殘了段家公子的腿,卻無人知曉風十二為何會無緣無故打人。

他做事,從來都只照著自己的想法來,管他世人怎麽說。

柳無常回看著像只野貓豎起毛防備的風十二,忽然轉過頭,對著門口大喊一聲:「管家,還不給少爺我去拿上好的女兒紅來。」

遠遠飄來一句「是」,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遠了,柳無常伸手摸摸放置在石桌上早已涼的茶杯,莫名其妙說出一句:「茶涼了換杯便好。」

也罷,柳無常原本就是莫名其妙的人,風十二說不上很了解這個人,甚至應該說和這個人根本算得上是只知道名諱的陌生人。只是有點奇怪……這個人說出的那句「在下只希望美人盡興」,實在是對了他的口味。

「呵呵,柳家無常……真是怪人。」

片刻後,灌下數杯女人紅的風十二有些微醉,不自覺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對面依舊神清氣爽、清醒無比的柳無常笑咪咪地繼續給風十二灌酒,難道他的美人毫不防備地和了對飲。

「怪嗎?在下倒不覺得。」

人總有好惡,只不過他柳無常只好色,且不懂得稍加掩飾而已。

「世說,柳家無常,好色下流,是為北京城裏出了名的淫魔,不怪嗎?」

對面柳無常給自己倒了杯,風十二仰頭便喝下。

「這世上誰不好色,只不過在下不太喜歡遮遮掩掩自個兒的喜好而已。」

風十二點了點頭,仰頭又灌下一杯。

「說得好,說得好。」喝罷,站起身,轉身朝房內走去,風十二已經察覺到此時自己已經有些失態,為防過度失儀,率先結束這場對飲,才是良策。

這酒還是少喝為妙。

看了眼毫不猶豫起身便走的風十二,柳無常未起身追上去,端起桌上的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開口喊了聲管家。

「管家,去準備轎子,少爺我要再戰揚州「紅袖招」。」

那日過後第四日,原本還對柳家無常抱有一絲希望的年濤,徹底滅了自己的妄想,端看那柳無常依舊如昔般整日混跡於妓院未回年府的模樣,也不可能替自己出一個良策。

柳無常靠不住,那只能自己親自上陣了。

這日清晨,風十二照例在院中打著自己的拳,一套打完要找水喝的時候,正見到年濤端坐在石桌旁,看樣子已是等候多時了。

風十二微微一笑,明日便是皓雲帶著他那美貌的未過門妻子到揚州,柳無常派不上用場,這年濤急了吧。

「年大人有何貴幹?」

年濤起身,彎腰作揖。

「風公子乃爽快之人,在下也不再拐彎抹角。明日還望風公子看在年某的面子上,就待在此院中莫要出去。」

風十二斜眼看了眼年濤。

「哼哼,不讓在下出這年府也就算了,連這院子也不讓出了?」

年濤冷汗直冒,道:「在下也是出於無奈,若有冒犯,還望風公子海涵。」

海涵?他風十二什麽都不缺,就缺了這「海涵」。

「年大人,您真是不了解風某,風某向來我行我至少慣了,活那麽多年,還真沒什麽時候海涵過人,您教教我,何謂海涵?」

「你……」年濤惱羞成怒,雖是他有錯在先,但也是身不由己,早知風家十二郎做事蠻不講理,但好歹他也是救過他,替他打大夫療毒,知恩圖報是起碼之事吧。

風十二站起身,揮揮手,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

「年大人回去吧,在下與段家之間的恩怨,並非大人說壓便能壓得住的。」

無奈起身離去,此時年濤只能寄望於罩前飛鴿傳書於京城的那位主了。

玄德年間四月十七午時過後,皓雲的身影便出現在揚州城外。

年濤帶著一幫子人,在看到皓雲出現後,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強撐著到皓雲在城門前下馬時,上前在其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皓雲側頭看了一眼停在他身後的轎子一眼,笑道:「無妨,人多熱鬧,也是好事。」

年濤只得應聲,帶著一幫人往年府走去。

這天,柳無常倒是一反常態,安分留在年府,一大早便穿著整整齊齊在年府前院溜達,他那苦命的管家緊緊跟在他後面,小心伺候著。

他家少爺心裏想的那點花花腸子,作為管家的他哪能不知道啊,自那日皓雲撇下他家少爺獨自南下,也個把月過去,這還是自那日後頭一次見面,他家少爺怎麽說也得趁著這次機會多吃豆腐,多揩油。

不時擦著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管家在心底哀號了數聲,這麽多年來,他家少爺的腦袋還能安危的待在原位,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門外傳來陣陣騷動,柳無常喜上眉梢,擡腳就往門口奔去,管家急忙快步跟上。

皓雲扶著段紅下轎,慢慢直產上臺階,正要往內走,只見一人飛奔而來。

「哎呀呀,皓公子啊,終於見到你,可想死柳某了。」

聞聲擡頭的皓雲,看到來者何人之後,示意身後的婢女扶住段紅往裏走,待柳無常一到,便開口道:「柳史,別來無恙。」

「啊哈哈,皓公子真是關心在下,在下受寵若驚吶。」說首,順手便搭上皓雲的肩。

皓雲也不躲閃,任由柳無常一見面便明目張膽地上下其手,風輕雲淡地說了聲:「裏面請吧。」

跟在後面的年濤硬生生地為柳無常捏了一把冷汗,卻也為皓雲無任何強烈反應而大生好奇之心,見兩人往內走,急忙擡腳跟上。

皓雲、柳無常和年濤三人入了大廳,分別入了座,年濤吩咐下去,派人好生伺候著段家小姐,便開始與皓雲寒暄一番,一旁柳無常自從入座便無了聲息,自顧自喝茶吃點心。

良久,皓雲轉頭看著柳無常問道:「聽年大人說,風家十二郎也在此?」

柳無常一個勁地吃著東西,忽聞大廳一下子鴉雀無聲才擡起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同樣睨著他的皓雲,露出一臉笑。

「皓公子,何事?」

皓雲頓了頓,再次開口道:「聽聞年大人有提過,風家十二郎也在年府?」

柳無常一聽,笑得更大聲了。

「哈哈,沒錯,我家美人月前便被年大人請至年府,好生款待著呢。」

皓雲連眉毛都沒擡一下,端起茶杯。

「怎不見風家兄弟?」

那邊年濤冷汗冒個不停,誰曉得那天他去見過風十二後,那小子當真日日不再出他那後院。據下人說,那後院裏的花花草草,連帶種了多年的樹木,早就被毀得差不多了。

皓雲這話一出,柳無常便站起身,對著門口的守衛招了招手。

「聽到沒?你家主子要見風家十二郎,還不快去後院請人家過來。」

那守衛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重新坐下的柳無常伸手替皓雲倒上水,嘻笑道:「年大人府上這茶水可是一絕,據說是每年進貢給皇上的茶葉配上山間泉水,皓公子得多喝點。」

皓雲擡手端起剛滿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未過多時,前院便傳來了一陣吵鬧聲,年濤一驚,趕忙真身,向皓雲與柳無常道了聲前去看看,便出了廳堂。

皓雲本就不是好事之人,這等事也不會去在意,只喝著茶水品著糕點,隨意點了點頭,可這柳無常並非如皓雲一般是清新淡雅之人,年濤前腳剛出廳堂,他後腳便跟了上去。

他還不忘回頭對著皓雲說了句:「我去接下我家美人,皓公子稍等片刻。」

年濤步出廳堂,便看到管家急急忙忙邊擦汗邊小跑著過來,他忙加快了腳步,道:「怎麽?」

管家擦了一把額上冒出的汗水,戰戰兢兢道:「回、回大人,門口來了位客人,說是柳公子的熟人,一來便要進門,小的給攔住了,過來請求您。」

年濤擡頭往門口看了一眼,便越過管家朝門口走去。

在皓雲和段家小姐到的同一天有人上門,還是以柳家無常之友自居,不用腦子想,就知道對方定是沖著皓段二人來的,年濤細想著在京城還會有誰既和皓段二人有瓜葛,又同柳無常認識之人。

柳無常津津有味地跟在年濤後面,不時朝著門口觀望兩下,見門口一圈年府的下人圍住門口,嘻笑了聲,道:「年府下人真是謹慎。」

年濤這才發現身後跟著個柳無常,稍稍緩了下步子,輕聲問道:「柳公子京城可有友人近日要來揚州的?」

柳無常頓了頓,忽然道:「有啊。」

年濤一聽,拉住柳無常。

「可否告知在下對方何人?」

柳無常四下看了看,故作神秘地朝年濤招了招手,示意他再靠近一些。年濤本不太願意和這色胚太過接近,可無奈想知道答案,便躊躇著挨近了兩步。

柳無常看了他一眼,索性伸手一把拽過年濤,在他耳邊輕聲道:「此事事關重大,年大人切不可洩漏出去吶,在下這位損友在京城乃至全國,都擁有至高無上的……」

話還沒說完,身後便冒出一道聲音,生生蓋過了柳無常接下來說出的話。

「柳兄真是雅興,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做這等事。」

年濤聽到聲音,急忙回頭,這一回頭不要緊,可回頭後所見到的人,著實讓年濤驚得就想下跪。

幸好一旁的柳無常順手扶住了年濤,道:「不是說了切不可洩漏出去嗎?」

柳無常這話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年濤立馬畢恭畢敬地站好,對著身後不遠的管家道:「趕緊去收拾府內最上等的客房,再讓小姐過來。」

柳無常笑看著一身儒服,斂了貴氣,看似一派優雅的男子,道:「您……怎麽來這了?」

對方笑道:「你和皓雲都出京城各把月了,京城裏沒個人陪著我,你說我待得住嗎?」

柳無常有意無意地摸著頭,輕聲道:「這有後宮三千佳麗、朝中文武百官陪著您,還不夠您折騰個把月啊。」

柳無常說得極輕,也不是對著那男子說的,不過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明了之人自然曉得。

「那是自然。」男子說著,便側了個身,拉著柳無常直往年府大堂上走。

柳無常等人重新回到大堂的時候,堂上已經多了兩人,一人便是柳無常家的美人風十二,另一人便是皓雲的未婚妻段紅,怪的是,兩人除了直接忽略對方,倒真是相安無事,柳無常一進門就直接朝風十二而去。

「美人,你怎麽自個人兒過來了,無常還特地想去接你來著。」

全場人瞬間搓了搓手臂,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去接美人?原來不是特地來接我的啊……」

涼涼飄來一句,柳無常回頭,眼一橫。

「該幹嘛幹嘛去,攪我好事,天王老子我也照樣揍。」

世說柳家無常只愛美人,稍有姿色之人皆不放過,風十二仔細看著站在柳無常身後一派和顏悅色、談笑間頗有風度的男子,嗯……姿色絕對是上等,只是為何柳無常像瞎了眼似的完全無禮掉這等美色?

柳無常這句看似是下意識的話,實際上完全是出於口舌之快,以報在京城時將他好不容易搜集到的美人圖穿了個透之仇,對於他身後那位,也就只能在口舌之上才能稍稍平覆下心底的不平衡。

「美人~~」柳無常整整身上的衣服,朝風十二飛奔過去。

這邊風十二眼疾手快地擋住柳無常一如既往的強勁粘功,眼睛卻死盯著從剛才進門便一直看著皓雲的那位儒服男子。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位該是傳說中與皓雲有私情的赤雲國皇帝。

這倒好了,該來的不該來的都到齊了,風十二喜孜孜地掂量著,合該這次就不用他親自出馬的嘛,照這架式看來,他只需坐收漁翁之利便大功告成了。

柳無常在風十二思索間突破了防線纏上他,在風十二耳邊細聲道:「美人,你可別高興得太早,那兩個都是別扭的主,不定等皓雲成了親,後面那位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給年濤下令困住風十二,不就是為了那點別扭的心態。

風十二定了定神,站起身拖著柳無常出了廳堂,然後拽著柳無常的領子,道:「給我說明白!」

柳無常死抱著風十二,也不管他拽得自己脖子生疼,掂著聲,道:「當日在京城,皓雲便是求我幫他攪了這婚事的,可沒幾日,我便收到皇帝寶座上的那位的信,言下之意若是我攪黃了這等好事,我小命不保。」

柳無常話中之意再明白不過,當今天子的意思便是誰敢從中從梗,誰的腦袋不保。

這下……這事可就難辦了……

「那你為何又南下?」

風十二拽緊柳無常的領子,他不信柳無常就算是掉腦袋也敢繼續做下去。

柳無常拉著風十二,在後院中間的亭子裏坐下,道:「為了接美人啊。」

柳無常這話說給別人聽,或許有人瞎了狗眼聾了耳朵會信這王八蛋,可風十二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聾子,他信才怪,擡起手便要一巴掌揮下去。

柳無常趕忙接住風十二揮過來的那一巴掌,嘻笑道:「打是情罵是愛,不打不罵不算愛,在下知道美人愛在下,可在下身子骨單薄,這一下下去指不定就去了半條命,屆時美人心疼了後悔了,在下會自責的。」

狗屁!聽這混賬東西胡言亂語!

「給老子說清楚,否則先鋒會有你好受!」幾日裏在年府閑著沒事做,風十二便四下尋找後院中種著的花花草草下手,倒也折騰出了些東西,雖都是些雕蟲小技,不過,讓人難受一下還是不成問題的。

「美人莫急莫急,在下說的是實話,次下南主要是接你,只不過……」半路卡住,柳無常嘿嘿嘻笑了聲。

「京城到底是龍蛇混雜,咱們的場子暫時便放這揚州了。」

這當然不是柳無常說放揚州便放揚州的,皓雲的黑夜支持也算得上幫了柳無常一個大忙,原本皓雲是定下不經過揚州,直接沿著水路直接上京城的行程,但在柳無常一再建議下,便更改了。

「難不成,那皇帝老子突然來揚州,也是為了此事?」

柳無常攤了攤手。「誰知道呢。」

風十二抱胸看著柳無常。

「你死定了。」也好,用不著動手,人家自會收拾了敗類。

誰知,那柳無常一聽風十二說這話,立馬喜上眉梢。

「美人這是在擔心下在嗎?」

「你想太多了。」這人不僅混賬,腦子也有坑,行事怪異,連帶思想也與常人不同,自那日將他一拳揍暈後,風十二原本要滅此人之心也消下去許多。

對自己而言,他與柳無常只能算得上是單方面的萍水相逢。

本著他人與自己與不相幹,風十二平心靜氣下來,開始想該如何將這次的事辦妥。

柳無常性子外向,一開口便是口若懸河,說個不停,反觀風十二倒是有些被動,有一茬沒一茬地應著柳無常那些無聊之極的話題。

直到天色漸暗,年濤派人過來說是皓雲請兩位前去前廳用膳,柳無常才停了那張滔滔不絕的滿嘴胡言。

請這個字用得實在是別扭,風十二裝沒聽到,坐那自顧自喝茶吃點心。

而柳無常則是起身應道:「我家美人人多就吃不下飯,再說了,到這年府都這麽長時間了,也沒見年大人請我家美人前去廳堂用膳呢,我家美人不習慣也是理所當然。」

這一連串的連珠炮打得那下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原地躊躇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柳無常揮了揮手,道:「你去跟年大人直說便是。」

那下人應了聲,轉身匆匆離去。

風十二斜眼看了眼那匆匆離去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半晌,只聽一陣劈裏啪啦的腳步聲,就見年濤一人匆匆往這邊趕過來。

風十二見年濤過來,臉色一沈,轉了個背,賞了個椅背給對方,柳無常見這架式,微微笑了笑。

年濤跨進後院的時候,就看到柳無常一臉笑意看著自己,以及背對著自己的風十二的背影。

「這……」用眼神詢問了聲旁邊的柳無常。

柳無常嘆了口氣,故作無奈道:「我家美人正在氣頭上,所以……」

「那……」年濤年地一眼那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沒來由的一陣惡寒,據說至今為止,讓風家十二郎不爽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前車之鑒便是段家大公子和面前這位身心皆為銅墻鐵壁臉皮厚如城墻的柳家無常,抹了把汗,可他也是皇命難違,身不由己啊。

「無妨無妨,有我在呢,你去前廳招呼那幾全吧。」

話音剛落,就聽後院入口處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

「柳兄,如此好興致與你家美人喝茶賞景,怎不叫上我呢?」

柳無常起身,恭敬道:「柳某還算分得清時機,什麽時候該在,什麽時候該閃。」

對方也不尷尬,笑道:「真不愧是柳言的兒子,可我現在是想柳兄陪著我喝幾杯呢。」

聞言,柳無常忽然漾起了一臉燦爛的笑容,道:「不敢,在下不勝酒力,再說了,我家美人喜歡喝茶。」

來人索性在風十二對面坐下,示意年濤下去。

「以茶代酒,主意不錯,柳愛卿不就是為了朕誤毀了愛卿的美人圖而埋怨朕嗎,下次還你便是。」

柳無常起身下跪,道:「微臣不敢,為皇上做事乃是微臣分內之事。」只要這王八蛋不拿他的身分壓人,他倒是很樂意幫這位君主做事。

武尚有意無意地瞟了眼跟在自己後面的皓雲道:「都坐下吧。」

風十二一聲不吭地看著這兩人像做戲似的變著臉,擡眼對上皓雲冰冷的眼神,心底一陣哆嗦,這人的眼光真是夠冷。

「皓公子對下在有意見?」既然對方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風十二沒理由當作沒有看到,相反,被人這麽赤裸裸的昭示著我對你不滿,倒是讓風十二憋屈了許久的熱血高漲了不少。

「不敢。」皓雲低頭收斂了神色,在柳無常的對面坐下。

「這話該是在下詢問過下說的吧,哦,在下想起來了,上次要撫寧縣時,公子似乎詢問過在下關於十三與段家小姐之事。」

未錯過皓雲一瞬間的僵直,風十二頗為自得於那一瞬間的勝利。

「哦,風家十三郎與那段家小姐有何瓜葛?朕倒想聽聽。」

「這個說來話長……」

話還沒說完,柳無常的聲音硬生生地插了進來。

「這故事說來太長了,待有時間再讓我家美人細細說與您聽,現在用膳,對,用膳!」說完,只見年濤帶著下人,端著飯菜進了後院。

被柳無常一攪和,風十二倒是冷靜了下來,看了一眼旁邊的皓雲依舊風波不起平靜如常的神情,再看看對面的武尚那一臉悠閑,卻是細細地看著皓雲一舉一動的模樣,忽然想起來。

「年大人,那段家小姐呢?好歹在下與她也是老鄉,怎好不打聲招呼?」

風雨不提也罷,一提柳無常便湊熱門似的跟著起哄道:「傳聞段家小姐猶如天仙美人,在下賞美無數,雖然吃不到碰不得,總該讓在下見識一下。」

忽然又似是想到了什麽,柳無常對著皓雲道:「皓公子莫要介意,在下只旁觀,絕不靠近。」

年濤見氣氛不對,忙想著該如何蒙混過去,卻聽到皓雲說道:「年大人,煩請派人將段家小姐請過來,就說有人要見她。」

既然皓雲都這麽說了,年濤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抹著汗,轉身下去請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雖然風十二是沒把段紅當成自個兒的仇人,但是段紅早就把風十二當成非要千刀萬剮以洩心頭這恨之人,礙於皓雲等人在場,只得捏著手心忍住。

風十二冷眼看著段紅那強忍住要親手掐死他的模樣,正要在段紅面前說句話,只聽一旁色心大起的柳無常大叫了一聲。

「哎呀,這位美人怎麽那麽用力捏著手心呢。」他邊說就要上前伸手去牽。

風十二連忙輕咳了一聲。

柳無常幹笑著收回了姿勢,道:「一時忘我,一時忘我。別介意別介意。」

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段紅起身,然後對著柳無常微微一福道:「多許柳公子 ,妾身無礙。」

專屬於江南特有的吳儂軟語對柳無常來說非常受用,當即伸手就要去扶,不聽到對面的人輕咳了聲,這次已經換作在風十二對面的武尚。柳無常再次無功而返,安分坐好,滿臉依舊是笑嘻嘻。

風十二再看仍然一句話未說的皓雲,暗道:好定力!能在柳無常這等無賴面前依舊保持波瀾不興、而無表情之人,這世間怕是只他一人了。

待段紅入了座,只聽段紅輕聲道:「妾身姍姍來遲,還望皓公子恕罪。」

段紅這輕聲細語,讓風十二不由得一身雞皮疙瘩,他還真是未見過如此安分猶如大家閨秀般的段紅。

皓雲側臉微笑道:「無妨,快給在座各位倒酒,日後還需各位多多照顧。」

皓雲這話讓段紅白了白臉,眼睛瞟著對面的風十二,風十二毫不客氣地放好自己的酒杯,等著段紅給他倒酒。

忍吧,看你忍到什麽時候去!

柳無常一臉興致盎然地看著段家小姐慢慢起身,從武尚這邊開始倒酒,眼睛都不眨一下,在到風十二面前的時候還是頓了頓,然後後退了幾步。

「實在對不住,妾身身體不適,先行退下。」說著,段紅將酒壺放在桌上,轉身離去。

風十二看著段紅拂袖而去,「切!」了一聲,端起柳無常的杯子,一口喝下,這一出戲下來,再明顯不過了,這場賭局,贏家除他風十二外,不做第二人想。

柳無常狗腿地給風十二滿上酒。

那邊皓雲開口道:「請皇上恕罪,幾日一直在路上奔波,段小姐平日不太出江南,怕是有些受不住這北方的氣候。」

武尚笑了笑,故作玩笑道:「這還未過門就如此當寶似的,真要過門了,那我這皇帝怕是要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皓雲一聽,立馬起身,一臉的肅然。

「微臣不敢。」

場內氣氛立馬有些僵,武尚一臉冷意,似是喃喃自語地端起酒杯喝下。「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這頓飯怕是風十二生來最難以下咽的一頓了。試想,對面坐著滿臉冷意蕭瑟、如秋風飄落葉的一人,身旁坐著斂了平日裏的嬉皮笑臉,只是不時給自己夾菜倒酒的柳無常外,還有一個就是在自己身旁滿臉蕭穆,比冰凍三尺的嚴冬還要冷上三分的死人臉皓雲。

他吃得下才怪!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了飯,風十二立馬起身往自個兒的房裏走,這一趟下來,他是爽了前面一段,後面活生生受罪了那麽長的時間,整整憋了他三個時辰!

剛躺下休息一會兒,只聽門「吱呀」一聲,開了。

風十二神情一斂,立馬起身,卻見柳無常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背著個包袱,關上門便趄著風十二奔過來。

「怎麽,你私奔?」

柳無常喝了口水,把包袱遞給風十二道:「對!私奔!」

柳無常一屁股坐到風十二身邊。

「我跟你私奔啊,這包袱是給你準備的。」

風十二只覺得好笑,「我住這好好的,為何要走。」

柳無常一把拉起風十二道:「來不及說了,先出年府。」

風十二早知「關鍵時刻」的柳無常總是出奇的有力量,這次也不例外,他一把將風十二連人帶包袱帶出後院,飛身上了屋頂。

一連奔了數裏,直至出了揚州城門外,柳無常才放了風十二,往城內觀望一陣,柳無常才對風十二笑道:「走吧。」

風十二一把甩開柳無常伸過來的手,厲聲道:「你倒是給我個要我現在走的理由。」

柳無常一楞,回頭看了一眼一臉山雨欲來的風十二,幹笑了兩聲道:「你該看出來那位的心情相當不好,若是遲一點,該拿你開刀了。」

風十二當然知道柳無常話中的那位指的是誰,也聽說過伴君如伴虎的話,但是……

問題是現在他的事還沒辦成!

柳無常見風十二還不打算放棄,走過來軟言道:「你我能做的都做了,放心,待我們到了京城,便能聽到那位下旨撤了這婚事,另配良婿與段紅。」

風十二瞇了眼,道:「若是沒下旨呢?」

「我陪你殺進丞相府劫新娘,成不成?」

風十二冷哼了聲,「這話可是你說的,若是臨時反悔,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隨美人愛怎麽折騰無常就怎麽折騰,無常定然不反抗。」柳無常拍著胸保證,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人都給了保證了,他自然也只能相信,將手上的包袱扔給柳無常,風十二跨步朝碼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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