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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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年間五月初一,柳無常伴著吃喝玩樂一路逍遙的風十二終於到了京城,柳家上下包括一臉衰樣提前趕回柳家的管家,在京城門口迎接這兩位。

風十二自小不太住在家中,自是對柳言沒什麽印象,向來不拘於禮節的他,反而對同樣大大咧咧的柳夫人相談甚歡,只留下滿臉不滿無處發洩的柳無常和一臉無奈不知為何與友人之子相對無言的柳言,大眼瞪小眼。

一入柳府,風十二便問柳無常接下來他們該如何行事。

柳無常卻是一臉莫要著急的模樣,伸手想要抱風十二卻被狠狠揍了一拳後,安分待在一旁道:「皓雲一行人大約在後天一早到京城。」

後天一早?那就等於直接拜堂成親,完事入洞房了嗎?那混賬皇帝哪來的時間去頒聖旨撤了這該死的婚事?

立馬,風十二黑了臉,一把拽住柳無常的衣領。

「你給我說清楚!」

柳無常急忙按住風十二風怒的拳頭,道:「美人。莫氣莫氣,氣到了可不是好事。」

「那你倒時給我說說怎麽讓那混賬皇帝在皓雲成親前就下了那道該死的聖旨?!」

柳無常拉開風十二的手,捏在自己手心裏,道:「這個……屆時皇帝比我們急。」皓雲是那位的心肝,皓雲成親,第一個不願意的就是那位,這只不過是他們兩個人自作自受的一場鬧劇,到關鍵時候,那位準會耐不住。

只看這場比試耐性的比賽最後贏家是誰,而這場比賽不準任何人介入,任何人!

「現在誰能比老子急!」

風十二抓緊柳無常的衣領,心下後悔不該信了這王八蛋,或許在路上就能下個藥,安個陷阱什麽的,讓段紅殘了傷了,拜不成堂不就萬事大吉了。

現在可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到手的銀子飛了,銀子飛了還好說,頂多自己這趟生意自己虧本,最煩的是還要回去承受風十三那堪比地獄十八層冤魂的怨念,以及段紅得逞到的囂張報覆。

讓他風十二怎麽甘心!越想越氣,手越收越緊……

「咳咳,我說……美、美人,我斷……斷氣了,就沒、沒人陪你……劫、劫人了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風十二這才想起來,當初說過若沒有下旨的話,這混賬要陪他去丞相府劫人。

冷眼看著柳無常,風十二面無表情道:「後天早上之前,別讓我見到你。」說完轉身朝柳夫人為他準備的房間走去。

「美人……」柳無常值得眼睜睜地看著風十二走進去,不再理會他。

玄德年間五月初三。

清晨,管家便直直沖進柳無常的房間,攪了柳無常津津有味的春夢。

看著滿臉陰沈的柳無常對上他的臉之時,管家開始後悔自己不該那麽興奮,一大早得到消息便想著該先告訴他的少爺。

安撫住戰戰兢兢顫了半天的小心肝,管家小心翼翼地開口:「回、回少爺……丞相府大公子他們到城外了……」

柳無常還在懊悔剛剛進入狀態的春夢被管家攪了,也沒聽清楚管家說什麽,正要躺回去,想著說不定能在回籠覺的時候重回那銷魂的溫柔鄉時,突然「砰」一聲巨響,硬生生把柳無常的瞌睡蟲全部震飛。

柳無常睜大了眼睛,只見那風家十二郎穿戴的整整齊齊,沖過來就直接拽住柳無常的領子!

「快給我起來!」

一看到風十二那張臉,柳無常色心又起,伸手摸風十二的臉,喃喃道:「美人~~」

「啪!」

清脆的巴掌響徹底打醒了柳無常。

「美人!怎麽了?!」

風十二很滿意地看到柳無常終於清醒了,道:「那家管家告訴我皓雲他們到了,我來教、叫你一起去劫人!你若是在婆婆媽媽,小心我當場揍到你三個月下不了床!」

柳無常一聽到後面半句,又開始蕩漾了、

「美人,我比較喜歡做到三個月下不了床……」

風十二眼一橫,厲聲道:「少啰嗦!欠揍是不是!」

「莫急莫急,美人先去前廳稍等片刻,我立馬就去!」說完示意管家帶人去前廳。

風十二的身影剛消失在院子門口,柳無常便朝門口家丁招了招手,將一封信遞給他。

「把這封信送到城外景風客棧,就說是柳家無常給他們掌櫃的。」

待到柳無常到了堂上的時候,風十二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那麽慢,時辰到了該如何是好?」

「不急不急,現在離吉時還有五個時辰,足夠我們做好準備,慢慢過去了。」

風十二翻了白眼,他現在可是急得不得了,若是晚了一點,造成既定事實。一切可就遲了。他也不管柳無常在辯解些什麽,伸手直接拽住。

「管家!帶路!」

管家跟上風十二和柳無常,三人就這麽出門了,往城門口走去。

到了城門口,風十二才見識到何謂人山人海。想這皓雲也是一等一的好男兒,這陣勢也算不上什麽,拉著柳無常鉆進人海中,咬著牙往城門口擠。

柳無常一面不留痕跡地幫著風十二排開眾人,一面和熟人嘻笑打著招呼,一路下來,三個人實在是夠嗆。

風十二咒罵著哪來那麽多人,煩躁的同時開始用蠻力,柳無常連忙帶著人閃進身後稍微空些的街道。

「你幹嘛?!」

柳無常拉住風十二的力道極大,臉不紅氣不喘:「那邊人多,我們往別處走。」

風十二當柳無常是另有蹊徑,便消了氣跟著柳無常往內走,看著人是越來越少,可城墻卻越來越高,風十二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沈,

終於,柳無常站定在一處,滿臉堆著笑地看著風十二道:「到了!」

等柳無常說完,風十二直接賞了他一記大清早便想給他吃的拳頭。

「那麽高的城墻,大白天,你飛上去啊?」

柳無常捂著臉,點了點頭。

風十二直接劈了他的心思都有了,別說這大白天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讓他施展輕功該對他們的行動有多不利,那城墻上站著的守衛就說明了今天的戒備有多森嚴,怎麽可能說飛就飛過去。風十二再次認定,聽了這人的鬼話的自己,簡直就等於是個傻二楞子!

轉過身,直接回頭,他現在回去,緊趕點應還來得及。沒料到還沒走兩步,風十二便被身後伸過來的手給抓了個正著。

「別急啊,這不現在這裏人少,上面又有人接應,咱好過去的啊。」

「放你的狗屁……」話音還沒落,風十二就聽到頭頂有聲音傳過來。

「無常!無常!這邊這邊!」

還真有人在城墻上接應他倆,風十二瞬間安心了不少,正向提起內力飛身上去,卻發現身子一輕,轉眼間,人已經被柳無常帶上了百尺高的城樓。

兩人上了城樓,朝城門外遠眺過去,才看到不遠處大隊人馬浩浩蕩蕩朝京城這邊過來,風十二觀望了許久,才滿意地縱身跳下城樓,往哪隊人馬疾走過去。

柳無常盯著風十二那不得手誓不罷休的表情,擡腳跟了上去,自家美人的性子豪爽率直他自然是比較清楚的,應該說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來,所以他得跟著,他得看著,否則被別人算計了過去,自己豈不虧死。

兩人疾行了一程,風十二便看到走在隊伍最前面端,坐在高頭大馬那道清冷的身影,皓雲,依舊是那股冷到骨子裏的清淡,這樣子的人物,怕是只有坐在大殿裏龍椅上的那人才能壓得住。

所以風十二在和皓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分清楚了形勢,怎麽說也不能從皓雲身上上下其手,雖說段家人若是知曉又是他風十二攪了段家好事,必定對風家越加恨之入骨。不過,風十二堅信,風家絕對比他想像重要強悍,所以他會無所顧忌大幹那麽一場!

風十二在離隊伍還有十幾尺之處停住,笑看著一幫子人停下隊伍,開始準備接下來的事宜。

柳無常上前一步,道:「接下來皓雲會直接進程準備迎親。」

也就是說,到皓雲再次出現在城門口,還有三個時辰的時間,在這段時間,他們必須辦好所有該辦的事情。

等到皓雲終於消失在城門內,風十二開始他的行動。

風十二給自己安排的過程很簡單,他只要劫了段紅,讓對方沒了新娘就大功告成了,於是,這重點便放在段紅身上,雖說隊伍人多,但轎子也就那麽幾頂,挨個搜過去也就在三個時辰內摸到段紅。

可問題就在於,要如何能夠光明正大的把這四、五頂轎子挨個摸個過去。

風十二掃了一圈隊伍四周圍著的守衛,目標放在其中戒備最重的一頂,既然一個個愛隔膜過去的風險太大,那他只能沖著守著的人最多的轎子下手。

「柳無常。你去看下那頂轎子是不是。」

柳無常倒是很爽快的點了頭,擡腳大大方方地和各位官爺邊打招呼邊往裏走,一路就那麽走過去,居然也沒人攔著,反而都很高興地回應著柳無常的招呼。

風十二雖覺得怪異,卻也沒深入想,柳無常在這京城也待了那麽久,這幫人肯定知道這小子一貫的德行,若非事先有準備,也不會讓柳無常靠近了。

等等……有準備?!風十二忽然想到皓雲臨走前明明看到了他,卻完全沒有任何表情的直接王城內走,皓雲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那點打算,就算他目的就是想讓自己劫了段紅,也不可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讓他得逞,好歹這也是丞相府的親事。

「柳無常!」風十二朝著已經站在轎子前頭的柳無常大喊一聲。

柳無常聽到了聲音,轉頭看向風十二。「哈?美人何事?」

柳無常剛轉頭,跟前的轎子似是被風刮開,轎前的簾子也被風吹開,風十二看清楚轎子裏面的光景,坐那的是武尚和剛剛被拉進去半跪著的柳無常,怪不得戒備的如此森然。

這轎子不是段紅所做的轎子,那段紅定在另外的轎子裏頭,風十二環顧了下停在後頭的幾頂轎子,按下思量那頂轎子才是正主坐的。

正思索間,只聽「哎呦」一聲,風十二轉回頭,就見到被拽進轎子裏的柳無常蜷縮在地上,不斷抽搐。

同時轎內飄出的武尚的聲音:「上次讓你逃了,這次你可逃不了了了。這「美人銷魂恩」的滋味如何?柳家無常。」

武尚的聲音極是冷冽,風十二不禁多瞧了幾眼地上的柳無常,適才那些個嘻嘻哈哈同他打招呼之人,此時卻是鴉雀無聲,吭都不敢多吭一聲。

武尚還在這,怪不得皓雲走得如此瀟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柳無常那日與自己所言,這兩個人斷不會在人前讓這場婚事出任何岔子。

忽然想起在柳府的時候,柳無常說的那些話,此時回想起來卻是相當有理。

風十二隔開架著刀的首位,上前幾步去扶柳無常,好歹他也是因了自個兒才會中了武尚的招,既然武尚在場,在這劫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在入城之後在找機會下手。

臨近吉時還有一個時辰,城內傳來一陣鑼鼓嗩吶聲,風十二一陣緊繃,鐵青著一張臉,卻被死撐著不回柳府療毒的柳無常伸手死死捏住手臂,風十二只當他是中毒難受了,也任由他捏著,一心專註著迎親隊伍。

這「美人銷魂恩」真是名副其實的毒辣,柳無常用內力強制壓住,還是不是一陣陣如火般燒著全身,雖只上次在揚州,自己和風十二都得罪了這位小心眼的君主,這位定會斤斤計較百般回報在他們身上,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這位如此心急……

只要不讓風十二靠近那位,便不會有事,柳無常暗暗加重了力道,怎麽說也要拽緊了他家美人,依他家美人的性子,定會不知不覺被被那位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城門口,王成相符的方向緩緩前進,風十二死拖著緊纏在自己身上柳無常,一步一個腳印,艱難的在人群裏跟著隊伍往去丞相府的方向挪動。

待風十二拖著柳無常進了丞相府大門的時候,就看到穿著大紅衣裳的一對新人,擡腳跨進那高高的門檻。

風十二心底暗道糟糕,再不采取些行動,怕是來不及了,伸手拽緊柳無常的手臂,想暫時將他從自個兒身上扒下來。

明明都中毒了,全身都抖得如篩子一般,那手臂卻仍緊緊攀附住自己,絲毫扯不動。風十二急得眼睛都紅了,一咬牙,直接擡起手,劈向柳無常的腦袋。

擋他風十二幹活者,死!不管對方是何人。

柳無常原本全身都中毒,哪受得住風十二一掌,頓時眼一黑,癱了下去。風十二一看身後不遠處,柳府管家正頂著那張衰臉死命往裏擠,急忙把柳無常往管家擠過來的方向一推,自個兒往前鉆入人海中。

風十二進到最前頭的時候,入眼的是皓雲一身紅衣,身旁站著紅帕蓋頭的段紅沒,再掃了一眼旁觀者,卻見武尚也在場,還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笑看著堂上的兩人。暗自咬牙道:果真不能聽柳無常的胡言亂語,武尚在場又怎麽能騰出身下旨撤婚?人都站在大堂上了,他哪來的時間下旨?!

風十二緊盯著堂上的光景,如果這會兒武尚眼神不是有意無意地朝著自己看過來,或許他早該動手了:只要神不知鬼不覺得扔些小玩意上去,段紅到下邊大功告成;可是,為何每每自己就要動手的時候,好死不死,武尚就能把那雙眼睛轉悠過來,看向自己?

於是,他怎麽都找不到空檔動手。沈下臉,風十二全神貫註地等著堂上兩人面對面……屆時恰好能擋住武尚,且段紅背對自己,他也更好下手。

「夫妻對拜……」

高亢的聲音過後,皓雲和段紅轉身面對面,風十二用力提氣,正要發出手心裏捏得有些發熱的暗器時,一到冰冷的眼光射了過來,頓時全身都僵住了。

他沒看錯的話,皓雲在準備彎腰的時候看向了自己,也就是說他已經被他發現了,猛一吸氣,收回力道,卻看到皓雲對面的段紅毫無預警地倒了下去……

頓時開始陷入混亂。

風十二楞了老半天,他記得他沒出手,怎麽人就倒下去了呢。

等風十二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混亂之中已被人帶出了丞相府,四下看了一圈,只見一人立於自己不遠處的樹旁,下意識地以為是柳無常,卻想到柳無常中了毒,這會兒定是在柳府療毒。不待風十二詢問,對方倒是先開了口。

「你可真是個直楞子,無常那般勸阻你,你就是不聽,這會兒好了,成了代罪羔羊了吧。」

對方一開口就是風十二完全聽不懂的話,風十二擡起臉,一臉疑惑。

「我聽不懂兄臺之言是為何意」

對方恥笑了聲,道:「呵,我就做回好人,說與你聽。」

被陌生人一路提點。風十二終於大致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竟是真如柳無常所說那般,這一場戲不過,只不過無緣無故牽扯了些無辜之人進去,比如段家那位小姐,猶如風家的十二郎。

風十二活了十多年了,還沒有被人玩到這份上想,心下頓時怒氣上升,總是對方是一國之主貴為九五之尊,但是他因此自認倒黴,那時往往不可能之事。

豁然站起身,風十二就要往那京城而去,被人拉住,一陣恥笑又進了耳間。

「你該慶幸柳無常事先送了信,讓在下趕在你被那昏君逮住之前就你出丞相府,否則,這會兒,你應該已經被送入刑部大牢了。」

在丞相府明目張膽刺殺丞相府公子的未婚妻。這罪可全看皇上和丞相如何發落。

風十二自認不是蠻不講理一味自顧自行事的主,所以對方所說的話中之意他也是在不明白不過,可這會兒……

事情是辦成了,但他接下來也不知該如何了。

想替自己洗清冤屈,找昏君報栽贓之仇,但是此事風頭未過,此時的京城必定到處都是找他這個罪人,他若回去,那等於是自投羅網。

他若不會京城,而是回江南風家,雖說風家要保他一個人還是勉強能保得住的,但是他不能回去,好漢做事好漢當,他闖的禍,沒道理讓風家去承擔。

風十二踟躇間,不知該做何決定時,站在那觀察了他許多的人忽然出聲。

「暫時去京城外三十裏地的風間客棧避避吧,那裏你大可放心,都是自己人,不會出賣你的。」

風十二當然是很感激這個時候還有人能幫他,但是這感激的前提當然是不知道這個人原來是騙了他,什麽送他入刑部大牢,什麽代罪羔羊,全都是那王八蛋杜撰出來的。而事實真相,是風十二窩囊地在景風客棧蹲了十天,等柳無常找到他的時候,才曉得的。

其實那日的情況,那位救風十二的陌生人也並未說錯,但是確實是他將他救出,丞相府乃至全京城的人也確實在找他,他確實已經能夠很無辜的被牽扯進去了。

不過如果他被逮住的話,並非是進那刑部大牢,而是進丞相府為補償段家小姐特意設下的洞房——把昏君居然在之後下了旨意,將段紅許配與風十二,以和風段兩家之間的恩怨,這日子嘛……就定在逮到風十二的日子。

風十二當場氣得直接揮掌劈了景風客棧的一棵大樹,這比背上殺人的罪名做個逃犯還要難受上百倍!

他風十二何時受過別人的擺布,何時受過別人的玩弄,更別提被人玩弄了自個兒還完全是後知後覺,於是當場立下誓言。

今生若是不暴揍一頓那昏君,他就不姓風!

當然風十二風風火火地憤怒了整整三天之後,還是考慮到今後何去何從。

去京城,那不可能,京城的洞房還等著他自動跳進去,風十二自認在昏君的地盤上是鬥不過人家的,於是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在那時就忍了!

回江南,那也不成,十三要知道段家小姐被指給了自己,不跟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呆才怪。

可是……能去哪?

坐在客棧外頭的座椅上,柳無常看著自顧自郁悶的風十二,笑嘻嘻地上前,搭上風十二的肩,在收到風十二回頭一記殺人的眼光昭示著他風十二此時心情不好莫要惹他的訊息之後,手是收回了,人卻比之前靠近了許多。

「美人吶,介不介意讓在下跟你一起去江南?」

柳無常不期然蹦出的話,倒是讓風十二時沒反應過來。

「去江南幹嘛?」暫不論還沒有決定要去哪,就算是定下了,他為何要帶個危險人物跑路?

「去游山玩水,風花雪月啊。」柳無常邊說著邊漾出一臉的陶醉狀「那麽多年沒去江南了,難得有機會可以和美人一起逛蘇州游西湖……」

柳無常的話還沒說完,風十二一口回絕了他的「好意」。不用腦子想就知道這王八蛋滿腦子都不是什麽正經事,逛蘇州游西湖?他還嫌那昏君還沒將他拎進洞房,所以不甘心決定親自來?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沒你那麽好心情。」悶悶地喝了口酒,風十二真有些還懷念過去肆意瀟灑的日子。

柳無常站在風十二身後,沈默了下,良久,忽然開口。

「美人怕什麽,在下可做美人的銅墻鐵壁啊,絕對保美人萬無一失。」

這個絕對……風十二斜眼看著柳無常,嗤笑了聲,他只知道世上無絕對。

「那好啊,你若是去京城殺了昏君。我就信你,跟你一同南下。」

柳無常頓了一下,斂上臉上的笑,一臉認真地靠近風十二。

「美人,此話當真?」

風十二點頭,他說出的話從來都不會收回。

風十二的頭剛點下,柳無常忽然叉腰狂笑,瘋子似朝景風客棧裏頭吼了一聲。

「裏頭喝酒的,聽到沒?」

四周一片寂靜,風十二拿起酒壇子灌了一口,正打算無視掉這瘋子的瘋言瘋語,猛然從裏面標出了一陣河東獅吼。

「聽到了,無常兄弟的事情就是咱景風客棧的事情。」聲音低沈,且中氣十足,蘊含內力,只憑這聲音,便能猜測出對方應該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

風十二差異地回頭朝裏看。在景風客棧住的日子雖說不長,但該見過的人都見過了,在他印象中,從未曾見過內裏如此深厚之人。

正思量著,從裏頭走出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帶著一臉溫和的微笑,他的手上端著個盤子,上面放著一壇女兒紅和幾碟小菜。

風十二知道這個人,他就是景風客棧的掌櫃,姓武,大家都稱他武掌櫃。他知道景風客棧裏藏龍臥虎,之前那位「救」了他的恩人,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但是……他還是很難把這位看上去無害的溫文爾雅的男子和剛才那個低沈、內力強勁的聲音相融合。

武掌櫃把下酒菜和女兒紅放在三人面前的石桌子上,擡頭看到風十二一臉發楞的看著他,微微扯了下嘴角,在風十二的對面坐下。

「對我好奇?」

四個字將神游太空的風十二拉了回來。

「啊?哦,沒什麽。」

開在這離京城三十裏外的荒郊野嶺的客棧,門可羅雀,別說是客人了,有人路過就不錯了,再加上著客棧中不管房客還是小二都是深藏不露的好家夥,是人都會被這個客棧的掌櫃好奇。

武掌櫃笑笑。

「原本不想驚擾了二位的,不過無常兄弟好似不太希望我只是閑閑在一旁聽你們說話,來,喝酒吃菜。」殷情地招呼著柳無常和風十二動手,還親手替兩人滿上酒。

柳無常倒是很樂意的接受了武掌櫃的好意,一口灌下那女兒紅,道:「掌櫃從來不做虧本生意,相比早就想好了讓無常為您做些什麽了吧。」

武掌櫃悠閑夾了粒花生米丟進嘴裏,依舊是一臉微笑。

「無常兄弟快人快語,您看,我這麽大個客棧,幾個夥計都要領工錢的,這荒郊野嶺的生意也不太好,沒辦法啊。」

「可掌櫃也知道,我與我家美人出門都未帶多少銀子。」

柳無常這麽一說,風十二才恍然想起來,自己在這裏這麽多天了,確實是白吃白住,分文未付。

長那麽大,他什麽時候這麽窘迫過,頓時是臉色僵了僵,想開口說寫什麽。

「無常兄弟說笑了,你與風兄弟對景風客棧來說可不是一般人,當然銀子這類世俗東西武某也不會在意。」

風十二一楞,即是不要他們的銀子,卻也不做虧本的生意,那麽……

「武掌櫃想要什麽?」

武掌櫃擡起眼,雙眼睛亮地看向風十二。「風家兄弟,這次武某可能要拜托您跑一趟江南了。」

武掌櫃所要的東西,便是江南段家的家傳之寶紅玉蟬。

一說到紅玉蟬,風十二頓時黑了臉,冷眼道:「請武掌櫃另請高明,風某不跑這趟。」

對面的武掌櫃還沒出聲,所在風十二身邊的柳無常倒是搶險開了口。

「武掌櫃,您也知道我家美人和段家有些過節,讓我家美人去取,不太妥當吧。」武掌櫃笑笑,道:「是嗎?我以為這取玉之人,非風兄弟莫屬了呢。」

一派風清雲淡地共育出別人心底最不痛快之事,風十二總算是看清楚景風客棧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一副德行。就愛挖別人的痛處。

風十二站起身,也不管別人怎麽想,徑直走進了客棧。

柳無常見狀,急忙站起身想跟上去,剛跨出一步,又停住腳側了個身。

「武掌櫃,不能識別的?」

武掌櫃一口喝下自己給自己斟的酒,笑道:「非紅玉蟬莫屬。」

柳無常頓了下,頷首道:「知道了。」便匆匆往裏走。

風十二最痛恨的是什麽,是別人欺騙他的感情,騙他的信任,騙的他團團轉,最後還反咬他一口。他風十二不是被騙了傷了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主,別人騙他一分,他必定要別人償還他十倍,別人傷了他一毫,他要讓人生不如死。

一年前那場深刻的偶遇,足以讓他銘記那位叫段風的男人一輩子!讓那男人只斷了雙腿,留那男人一條狗命,是他給了段家面子!

「吱呀」一聲,風十二一雙赤紅的眼擡起,看到推門進來的柳無常。

「怎麽了?」

很明顯的擔心,風十二別過臉,現在的他不想看到任何人,只想自己一個人靜一下。

「滾!」特別不想看到柳無常。

柳無常走進來,在門口朝外頭張望了兩眼,然後才合上門。

「現在這左右都沒人,說吧,怎麽了。」他輕手輕腳在風十二面前三步處的方桌旁邊拉了張凳子跨坐著,看著風十二。

風十二現在心情極度惡劣,沒心情跟他打哈哈,臉一沈。直接橫了柳無常一眼。

「叫你滾沒聽到嗎?」

「沒聽到。」柳無常索性用手指將耳朵堵上,搖了搖頭。

風十二狠瞪著他,心一橫,掄起拳頭本想走過去,卻在擡起的時候又放了下來……

沒心情……

看不順眼柳無常那死皮賴臉的德行,風十二所幸爬上床,拉了被子往頭上一蒙。

屋內裏安靜了好一會兒,就在風十二以為柳無常終於識相滾出去了之後,柳無常半帶疑惑的聲音穿了過來。

「難道真殺了武尚,沒人才會相信無常嗎?」

事實上對風十二來說,殺武尚只不過是戲言,他對武尚有仇,但不深,只不過是因為這昏君把他耍的團團轉,最後還擺了他一道,讓他在面子上過不去。

這世上若真有人讓他起了恨意,欲除之而後快的,只有一個人,可偏偏……他自己卻對這個人束手無策。

「不,你若能殺了段風,我就信你。」

聽到風十二弟弟的聲音從被子裏頭傳出來的時候。柳無常楞了好一會兒,在柳無常映像中,他的風家十二郎永遠都是一副天地萬物與哀都與他無關。只要自己肆意玩意哪都管別人死活的沒心沒肺樣。

柳無常從凳子上起身,坐到風十二的床邊,心底思量著,這麽多年未見,他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事嗎?」

被子裏頭的人動了動,沒有回應,柳無常擡起手,想去拉開蓋在風十二頭上的被子,想問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就在手觸到被面的時候,被子下面又傳出了風十二的聲音。

「廢話少說,滾!」

柳無常手一僵,楞了一下,又抽了回來,無趣地摸摸鼻子,最後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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