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得以十六公子的博學都不知道這個落款讀什麽，因為原主是用藏文寫的，兩千年後藏文消失於時間的長河之中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去學藏文起源於老爺子書房中的一本殘卷，殘卷是用藏文所著的一本醫書，為了這本書，凡煙用了一年的時間來學藏文，更因此對藏醫也產生了很大的興趣，用藏文來簽名也是他此後的一個習慣，雖然開始只是為了顯擺。

現在兩個字的簽名變成了四個字，但凡煙不相信就這麽巧，那個同樣的會用藏文簽名，同樣的有一個十分古怪的名字叫做半個夏天的人不是自己，那怕時空變幻，那怕滄海桑田物事人非。何況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十六公子所說的他對末世病毒的認知，簡直完全的符合自己現在心裏的答案。

正因為這個觀點一說出來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所以他就連十六公子都沒說過。當然，兩千年來不知多少人為末世病毒的研究而前仆後繼，也許他的這個觀點並不具有唯一性，但前前後後相疊加，那不就一個活脫脫的自己的影子嗎？

“半個夏天？”十六公子怔怔的反問了一句，也許在凡煙提起這個問題時，心中就已有懷疑，只是現在被證實，所帶來的震憾依舊讓十六公子都覺得晴天起雷，沖激力大的不遜如十二級的風暴，這完全顛覆了他之前的認知，一時之間他都有種腦袋放空的感覺，完全不知道該怎麽來反應。

兩人怔了半天，十六難得一片呆色的看著凡煙，而凡煙則面色蒼白眼神呆滯，也不知是在想什麽。這一次給他所帶來的感覺比他初上這款游戲時還要驚駭一些。

“那個是藏文，不知你們現在地球上還有這個民族沒有。”凡煙無比頹敗的喃喃自語，實際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麽，太過驚駭讓他一時之間心亂如麻，忍不住的有些絕望：“原來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不是該慶幸他竟能活過那場毀天滅地的末世之劫？他是不是又該興奮於他這麽簡單的就實現了長生這一很多人畢生都無法達到的目標？只是為什麽他的心會這麽的絕望？

十六公子一句勸解的話也說不出口，因為他也無比茫然，震驚於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更無法讓自己相信發生在凡煙身上的事情。但，如果說先前對凡煙還有所懷疑的話，現在卻全都煙消雲散，那個傳說中的醫師竟然是他，是凡煙，是自己眼前的這個少年，雖然可能說的是未來的他，但十六依然感覺自己骨子裏都開始叫囂出一股難掩的興奮之情，沒人知道他對那個醫生有多執著。

所有人都說那只不過是一個傳說，只有十六不相信，莫名的他就是相信，相信那個傳說是真實的，相信那個人是真正存在的。暗中查了很多年，卻一直求而不得。他也一直疑惑於自己為什麽一直對這個人念念不忘，一直對其鍥而不舍，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原來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所在，原來他與凡煙兩個人是註定會相遇而相知的。

雖然這些話說來很酸，但卻無不說明了兩人之間的緣份深厚，何況他修的大道就是一個順其自然至水到渠成，這所有的一切不也說明了自己大道已有所成，那自己更不用因為這兩千年的距離而選擇放手凡煙。

想到此，十六只覺得渾身一輕，那些束縛那些糾結甚至所有的負面情緒瞬間全都煙消雲散，停滯很久的修為就這樣突然進階。突然，卻又不覺得突兀，十六輕輕一笑。

“你同他的觀點一致？”認同了是同一個人，但有些問題他還是想弄明白，例如對於末世病毒的認知，凡煙現在的想法真的與千年之後那個他一樣嗎？

凡煙苦笑：“他嗎？”他這究竟是相不相信自己，其實相信又怎樣，不信又怎樣，與十六的關系也不過止步於此罷了。

木然的只覺得心空的很是可怕，半響忽的擡頭看向十六，臉上竟浮現一絲略帶譏諷的笑意：“知道我最真實的想法嗎？其實你不用懷疑，那個人的確是我。我曾經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讓你做實驗體，雖然只是曾經。”

最後一句話聲音很低，似不想讓人聽到，但十六公子是何人，再怎麽低的聲音也瞞不過他的耳朵。只是凡煙的這個想法還是讓十六一震，他看著凡煙，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但沒有，他真誠的一如嬰兒般的純潔，雖然神色很為蒼白顯得有點可怕。

十六十分震驚的看著他，良久才神情晦澀的問了一句：“為什麽是曾經？”

“是啊，為什麽是曾經？”凡煙有些疲倦的閉上眼睛，半響合著眼睛淡淡的道：“其實到現在我還是這麽想，你是最好也是最合適的實驗體。”

話說開了，氣氛卻僵的不能再僵，十六臉上也閃過一絲苦笑，最好的實驗體啊！他不知道凡煙從哪裏得來的結論，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氣話，但這個結論卻著實讓他有點受傷。

“不過，你放心，現在有你帶來那麽多的資料，再加上兩個與你血脈相繼的孩子，因而對你也著實沒了興趣。”凡煙淡淡的道。

十六有些驚愕的看著凡煙，似乎比剛才還要吃驚，他覺得凡煙似在生氣，但生什麽氣他卻一頭霧水。如果是為自己先前的事而生氣，但剛才不是好好的嗎？他認為他解釋的已經夠清楚了，也認為他理解且原諒了自己，但現在看來恐怕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

“這些事情對誰都別再提起。”十六長嘆一聲，有些落寞的叮囑凡煙。凡煙此時心情不好，他能想到，所以關於感情上的事情還是先放一放，等他心情好一些再談，現在提被遷怒的機率肯定要大一些。

凡煙眼皮子擡頭都沒擡，這真是一句廢話，他的嘴巴還沒大到四處亂嚷去，何況他又怎麽來對人說，說了有人信嗎？他看著眼前的十六公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知道是遷怒，但凡煙莫名的就是生他的氣。

“你準備怎麽辦？”十六想了想忍不住的問了一句，其實想多了還不如不想的好：“我們再去一趟那裏找找線索，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在現實裏找找你，雖然說起來很不可思議，但無論如何我也要試一試。”

凡煙冷笑，這麽快就要過河拆橋嗎？這人還真現實的很，未來的那個他可不比現在的他有用的多。不得不說凡煙現在有點魔癥了，這人鉆到牛角尖裏是連自己的醋也開吃。

“我死了，對娃娃會有影響嗎？”半天憋出一句讓十六心顫了又顫的話。

“凡煙。”十六嘆了口氣，這孩子受到的打擊太大，有點承受不住了。他蹲在他身前，靜靜的看著他：“不要說這種讓我傷心失望的話。”

“傷心，失望？”凡煙笑，笑得前俯後仰：“你是我的誰，你傷心失望管我什麽事？我又是你的誰，又有什麽本事讓你為我傷心失望？”

十六看著有些瘋魔的凡煙，即心痛卻也生氣，他說的很淡然卻也很鄭重：“凡煙，我認為我們已達成協議，不過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所以這一次我原諒你。這番話是我最後一次對你說，所以我想你再怎麽不高興，也聽我說完並原諒我，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凡煙在心裏冷笑。不過現在當然可以重新開始，他不行，但那個活到兩千年後的自己行，所以他的這番話當然是站著說話不害腰疼的典型表現。

“你沒出現之前，我承認對待感情的確很隨意，我所有的重心全都放在我的修行之上，其餘的我全沒放在眼裏與心裏。”他說的很冷漠卻也很真實：“只是這一世我並不是無牽無掛。”

他似是意有所指的頓了一下，只可惜現在凡煙昏頭漲腦，腦子反應自然是慢了半拍，因而根本沒上心。

“他們給了我生命，養育了我，縱有千般不對，但對我來說卻是莫大的恩惠，何況他們對我一直不錯。所以那些人那些事不過是為了給長輩或是給別的一些人一個交待而已。十八所說的那座後宮是真實而存在的，但那裏面的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是有目的，與我一樣都是與其有利益相交換的。”

“我沒那麽濫，身邊只有三個女人，月傾城是其中一個。她們都不是簡單的女子，你見過月傾城應當能了解。開始時我就與她們有一個五年之約，如果五年之內她們不能生下我的孩子，那我們各走各路。”

“實際上五年之約已到，卻沒想到月傾城卻在最後一月懷孕，我沒有後悔。”看著凡煙，十六輕輕的道：“對你出現之前，我雖然不喜她們，但我也想要一個孩子，所以月傾城懷孕之後，我也很高興。”

“只是現在不一樣了。”他語氣雖然很淡，但卻很堅定：“我曾說過五年之內誰有身孕我將娶誰為妻。”

這話讓凡煙心神一震，但卻沒出聲，選擇繼續聽了下去。

“我喜歡你，我愛你，很突然，就是我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但當我知道你是那個人後我卻又釋然了，對那個人的莫名執著，冥冥之中就已註定我們總有一天會相遇，而我自然也會尋到他，這就是我修的天道，夏夏。”

凡煙怔忡的看著他，似是不認識了般，有些似是而非，但卻並不妨礙他的眼圈一紅，心也慢慢的放開，委屈與恐懼一齊爆發：“將異能者做活體實驗，這麽瘋狂的事情你沒想過為什麽會發生嗎？這不會是傳說，也絕對不會是現在的我所能做出的事情。”

話沒說下去，因為已說不下去。為什麽以後會做出來？長生真的是所有人都羨慕的目標嗎？總之他一想象兩千多年的時間就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奔走於這個陌生的世界上，他就感覺從骨縫裏都滲出冰冷的寒意。

“我絕對做不到的。”凡煙捂著臉把哭泣掩在了雙手裏，淚卻從指縫裏慢慢的滲了出來。

“夏夏。”十六公子似乎感覺到凡煙那滅頂的絕望來：“你相信我，我不會放任你一個人獨自行走兩千年的。”他緊緊的抱住凡煙，神情十分凝重。

不會放任，但你又能做什麽？凡煙絕望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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