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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1 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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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1 共處

吃了午飯稍作休息後就開始啟程了,沒走多遠便路過這座城市的市中心,言笑查看了一下後排堆放的水和幹糧,問要不要下去買一些補充。蘇越沒多說什麽,將車子停在大廣場的停車場,下車來時難得好興致的說:“不如在這裏逛逛?”

言笑自然是頷首說好。

去逛了附近規模稍大的廣場,雖不及首都的繁華,但經營類型與模式與那邊的廣場也相差無幾。一樓大部分是一些皮包鞋飾之類的店面,二樓美食,三樓服飾,四樓是電動游戲廳和電影院。

蘇越帶著她進了這個時候還算熱鬧的電動城,有年輕的男女孩在跳舞機上鬥舞,言笑微微駐足觀賞了片刻,走開去的蘇越很快持著大把游戲幣回來,抓了一大把給她。

言笑有些咋舌,“你這是買了多少啊?”

蘇越慢條斯理的回:“只買了一百塊啊。”

言笑暗自淚。她年輕的時候——好吧,她現在也還算年輕。應該說,她年少的時候,就是像面前這些十七八歲的男女生一樣年少的時候,她連電動游戲廳是什麽都不知道。一百塊,夠她和外婆買一個星期的小菜了呢。

這樣想著的時候,好像心情一下子就涼了幾個度。一旁的蘇越伸手過來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唇角笑意自然愜意,“想什麽呢,去玩啊。”

“我不會。”言笑很木然的搖頭,身側的年輕男子卻突然伸手圈住了她的手腕,神態自若的說:“我教你啊。”

一百個游戲幣分別玩了騎摩托,砸地鼠,投籃球,以及夾公仔。

夾公仔的時候一向少言的言笑在接近十個幣都泡湯之後也忍不住開始抱怨:“這些機器都是內設好了的,你看我們一夾起來,還沒開始移動呢夾子就松了,壓根不會掉出來,這都是騙錢的。”

蘇越低笑,倒也沒說什麽,只是執拗的往投幣口裏扔游戲幣,言笑又失手了一下,側過首去垮著嘴角說:“不玩了好不好?玩的游戲幣都夠在一樓買一只更漂亮的了。”

“我試一下。”蘇越沒有叫她讓開,徑自伸過伸臂來握住控制夾子方向的手把,言笑的身軀一下子變得僵硬,連大氣都不敢出了。這姿態,怎麽看都是他將她環抱在懷裏的,近到她能清晰的感覺得到,他的體溫隔著彼此的衣料,向她的後背源源不斷傳過來。

這姿勢怎麽看,都像是,他在摟著她啊。言笑被禁錮在這小小的一方裏面紅耳赤的想。身後的蘇越卻不以為意的擺動著方向把,按OK,夾子夾起一只橙黃色的輕松熊緩緩上升,眼看又像重蹈覆轍的松開夾子了,蘇越卻突然伸手擺動了一下方向把,於是正好往下掉的小熊被夾子左右甩動的力道一下子就甩進了最角落的出洞。

言笑簡直不能相信,直到蘇越彎腰從機器的下方揀出那只終於脫離苦海的小熊,唇角彎彎的地給她。

“你是怎麽辦到的?!”言笑急求秘訣。

“運氣而已。”蘇越謙虛的回。

一向逆來順受的言姑娘這次不依了,死皮賴臉的纏著他再夾一個,蘇越啼笑皆非,一再表明真的只是運氣使然,但面前的姑娘可是從來都沒有這麽主動的提過要求的,自然也是半點拒絕之意都沒有的又投幣。

可能剛剛真的是運氣使然,後來蘇越又故技重施了好幾次,每次被夾子擺動甩出去的公仔不是往前甩就是往後甩,偏偏不往出口這邊落。

“只剩最後一個幣了,再去買些吧。”蘇越掏皮夾,言笑連忙擺手,“算了吧,可能剛剛真是運氣呢。”

她說這話時嘴角微微垮著,帶著一絲小女生的遺憾與莫名的小委屈,落在蘇越眼裏卻是如同被人拿蘆葦拂了心臟,悸動得不行,幾乎下意識的就開口認真說:“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買一整箱。”

言笑瞬間愕然,隨即連忙擺手,一疊聲否認:“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如果有兩只會更好看一些,一只看起來有點孤單、呃我的意思是、單調。看起來有些單調而已,沒有其他意思的。”

蘇越就安靜的看著她語無倫次的解釋,然後輕笑出聲,邊將最後的游戲幣投了進去邊從容不迫的說:“要是真夾不到的話我們呆會到一樓去買一只一模一樣的吧。”

言笑怔了一下,隨即頷首,笑著說好啊。

結果卻是出乎所料的,最後那一枚游戲幣驅動夾子往下夾時,夾子的腳竟掛住了一只粉色小毛熊的掛繩,蘇越神色微怔,身側的言笑面色全部被驚訝代替。

兩個人在這種莫名緊張的氣氛裏默不作聲的看著那夾了空卻掛著一只搖搖晃晃小毛熊的不銹鋼夾子緩緩上升,按照慣例微微松了一下夾子,然後再帶著那只搖搖晃晃的小熊一路移到出口,停住,徹底松開了夾子。

言笑的心幾乎都跳到了嗓門,那小熊的掛繩卻依舊掛在夾子上,小熊垂在出口正上方,終於沒了動靜。蘇越與言笑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側過首去看了一眼對方,言笑有些愕然,蘇越伸手輕拍了一下面前的機器,那掛著夾子的掛繩就在剎那間下滑,小熊直直從出口落下時,言笑反射性的捂著唇驚喜的尖叫了一聲。

幸好游戲廳人聲嘈雜,只有周圍幾臺機器的人朝這邊側了一下目,言笑有些尷尬又止不住興奮的從蘇越手裏接過那只遲來的小熊,有點兒激動的開口:“雖然不是同一種類型但都是熊啊!總算湊成一對了呢!”

蘇越卻只是輕笑著趁她還沈溺在興奮當中時不著聲色的輕撫了一下她的發頂,滿腔溫情的想著:怎麽會有這麽容易滿足的人呢?

從游戲廳出來時蘇越提議索性再去旁邊的電影院看場電影,摟著兩只小熊完全沈浸在興奮當中難以自拔的言姑娘幾乎半點異議都沒有的他說什麽都頷首說好。

但近期上映的電影確實也沒什麽大片,有部國產的恐怖片,封面看著挺驚悚,蘇越問言笑覺得怎麽樣,正在擺弄公仔的言笑毫不在意的回:“你挑就好啊,我都可以的。”

其實也不是真想看電影的,蘇越拿電影票的時候笑著想,至少別的情侶在做的事情,他也想和她做一遍呢。

國產恐怖片其實還真不恐怖,最主要是特效就像是買紙巾送的,實在太差強人意。整個劇組的投資估計都放在某當紅女星身上了,要不是她在撐著整場戲,估計這票房會虧到導演連內褲都沒得穿。

而身側的言笑卻看得似乎很認真。一般女孩子看恐怖片或多或少都會露出一些驚嚇的表情然後盡量靠同行人更近一些的,說到底這也就是蘇越選這部電影時耍的小心機啊!但偏偏旁邊這姑娘一點都不常性化啊,她看恐怖片就這樣坐姿端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偶爾他伸手過去輕觸她的手背讓她吃點爆米花時,她會驚得全身一顫,卻偏偏不會反射性的摟住他的臂。

唉,這真是一個難搞的對象,蘇越抑郁的想。

看完電影出來時這座城市的暮色幾乎已經降臨了,蘇越帶著言笑在二樓的美食城吃了晚餐,然後用手機查了附近酒店的地址。

每次留宿都是小鎮小旅館,這次難得是上了星級的酒店,言笑就像個剛進城的村姑一樣,跟在蘇越身後對著酒店大堂四處打量。蘇越正在開房,慣例要了一個雙人房,只不過這次是有兩張床的。

“看什麽?”蘇越回頭問。

言笑指了指頭頂大堂的水晶大吊燈,由衷讚嘆:“這燈好漂亮啊!”

“你喜歡?”蘇越邊接房卡邊笑著問。言笑搖頭,壓低嗓音回:“中看不中用吧,這麽多水晶珠子,落了灰會顯舊,打理起來還不知道多麻煩呢。”

蘇越低笑出聲,心想真是會持家的好姑娘,手自然至極的伸過去圈過她單瘦的手腕,將她往電梯口帶,“走吧,回房了。”

言笑低著頭,面色微赧,卻始終產生不出非甩開他手桎梏的情緒。

已經習慣了同房而眠的言笑到底也沒因為這次又是同一間房而感到別扭,只是兩張床相隔的距離近得實在是有些暧昧了。但轉念一想,蘇越都睡了那麽多晚沙發,好不容易才有一次床睡,自己還矯情個什麽勁啊。

白天在廟宇附近以及廣場逛累了,晚上兩個人都極有默契的沒有再提出去走走的念頭,坐在彼此的床上看了一小會劇情很狗血的黃金八點檔,期間蘇越在陽臺接了一通很久的電話,言笑偶爾能聽到與公事相關的詞匯。她對商業這塊確實不了解,但聽前公司部長隨口科普,也知道蘇越身份就擺在那兒,怎麽也不可能是她這種無業流浪者。

她跟蘇越,就像今天在電動游戲廳裏夾到的那兩只小熊,一只是極為紅火的輕松熊,一只是普遍而平凡的小毛熊,說起來都是熊,卻始終不是同一個類型的。

蘇越接完電話進來時言笑已經躺下了,他大概以為她睡著了,從床頭櫃上拿起遙控關了電視,回過身來時才看見她的眼睛還是睜開著的。

“沒睡著啊,還要看嗎?”蘇越低聲問。

言笑側身枕在枕頭上的腦袋左右擺動,嗓音軟糯的回:“不看了,眼睛有點疼,要休息了。”

“嗯,早點睡。”

蘇越從洗漱間洗漱完畢出來時,左邊床上的姑娘已經平躺著閉上了眼,柳眉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他放輕步伐走近,關了大燈,只留了隔開兩張床的櫃臺上那盞臺燈,伸手輕撫了一下她額上淡淡的疤痕,貼著她臉的掌心卻能清晰的感覺到她眼瞼下的眼睛在微微的顫動。

蘇越在靜謐的空間裏輕聲低喃:“晚安。”

裝睡的人沒有出聲回一句好夢。蘇越將臺燈調到最暗的光度,躺回自己的床,閉眼假寐。

毫無睡意。大概等了將近十分鐘,另一張床才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似乎換了一個睡姿,也許這次是真要睡著了,蘇越閉著眼默默的想,卻聽見那姑娘用極輕的聲線打破這靜謐得幾乎凍結的夜。

“蘇越?”她極輕的嗓音裏帶著試探性,蘇越本想忍著等她喚他第二遍,卻又害怕這難得一次的深夜交心的機會,索性也不再假裝,直接側過首來,直直的盯著只隔了一米距離的那張床上正朝他這側方向側躺著的姑娘,低聲問:“睡不著嗎?”

言笑對他的“突醒”有點小小的詫異,隨即強裝鎮定的反問:“你也睡不著嗎?”

蘇越輕笑,用既隨意又認真的語氣低聲道:“想說什麽就說吧,我現在是你的樹洞。”

言笑怔了一下,為他的措辭。揚唇後又極快的收斂了笑意,沒有再說話。蘇越也不催,就側躺著安靜的看著她,看著她微顫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看著她默默躺平了身軀將雙手從空調被裏抽出來循規蹈矩的平放在胸前,看著她獨自盯著雕花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終於嗓音單薄而落寞的開了口。

“蘇越啊,你說你在親情裏唯獨失去了父親,而我,唯獨只剩下父親呢。”

“我好久沒有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但是今晚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到了,感覺不說出來,這些記憶就要瘋長到撐破我的腦袋一樣。”

“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十三四歲的時候吧,那時候我們家很窮,什麽都沒有,我的父親,是我們整個家庭的主心骨,可是這個主心骨,大概真的是現在大家所形容的,窮怕了。他跟一個很有錢的富家女在一起了,不要了媽媽,不要了我,不要了整個家。”

“然後,媽媽承受不住一下子就病倒了,外婆一下子就蒼老了好多,而我,好像一下子,就不能再當沒心沒肺的小孩子了。”

“母親走的很快,整個家庭的重擔,就像地震時不結實的墻壁一樣,整面整面的朝我和外婆坍塌而來。如果不是我的話,外婆應該很想跟著媽媽一起走掉的吧。她每晚抱著媽媽的照片躲在廚房裏哭的時候,我特別特別的無助,我想怎麽辦呢?到底該怎麽辦呢?我不知道那時候到底在無助些什麽,就是覺得,茫然到已經找不到活著的勇氣。”

她平放在胸口的手依舊紋絲不動的放在胸口,任由眼角的淚簌簌的落。蘇越起身,只覺得胸口郁結疼痛。

“可是,到底是撐過來了啊。”她開始笑,眼裏的氤氳卻沒有半點要散開的跡象,“我以為撐過來一切都好了的啊,外婆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我要好好的報答她,可是,是我親手害死了她,蘇越,你知道嗎?是我親手害死了我外婆啊。”

“如果不是我非要喜歡蘇希,那麽何歡就不會跑去跟外婆說那些話了。蘇越,是我親手害死我外婆的啊。”

她平放在胸口的手揪成一團,終於佝僂著身軀哭出聲來。她張口去咬自己的手臂的時候,蘇越緊蹙著劍眉傾身下去將她整個瑟瑟發抖的身軀摟進自己懷裏,任由她張嘴死死咬在他肩上以此來阻止自己哭得潰不成軍。

“都過去了,言笑。”蘇越將抖得厲害的身軀往自己懷裏收緊了一些,眼瞳在昏黃的臺燈下幽黑得深不見底,他側頭輕吻她耳側的發際,在她耳邊重覆低喃:“已經過去了,言笑。”

“我在你身邊呢,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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