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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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重病
玉娘聽罷一個箭步沖了出去，門口的小婢女見到玉娘頓時一楞，卻還來不及反應，只哆哆嗦嗦的朝裏望去，張良心裏一緊也隨著步了出去。
長安縣令在門口慌亂的指揮著官兵將蘇黎的身體放了下來，仵作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便搖了搖頭說道，“不行了，她本就服了毒，如今已然氣絕……”
玉娘撥開層層的人群朝內望去，發現蘇黎的屍體被平放在地上，嘴唇青紫臉色煞白，便瘋狂的上前揪住仵作的衣領說道，“快救她！一定要救活她！她怎麽能死，她怎能就這樣死了！”
周圍的人不明真相，只當她與蘇黎主仆情深，便寬慰她說道，“謹玉姐姐不要太過傷心了，夫人性情本就高傲，如今被人指證殺人，又加上喪子之痛，自覺不想活在這世上，人死不能覆生，還是節哀順變吧……”
縣令聽到這話，心說難不成我按照證據來抓犯人，還倒是有失妥當了不成……
然而玉娘聽到這話，猛地起身一把扼住那小婢女的咽喉，漸漸用力，那小婢女本就嬌弱，手腳拼命亂抓著想要求救，漸漸地身體失去了力氣，周圍的人一下子都慌了神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楞在了原地。
只聽見玉娘惡狠狠的對著她說道，“只有我……只有我才能親手殺了她，怎能如此容易就讓她死了，你不懂我，你們都不懂我！”
說著，她便將袖中的匕首猛地掏了出來，對著那小婢女的脖子比劃著說道，“我沒能報仇，我沒能報仇，是你們逼得她，是你們逼得她！那我就讓你們不得好死，你們都得給我陪葬！”
縣令此時這才緩過神來，發覺自己竟然被一個弱小的女子所要挾，便下令說道，“還都楞在那兒幹什麽，一個女人你們都解決不了嗎！給我拿下！”
眾人得了命令之後便一擁而上想要將玉娘制服，玉娘眼底寒光閃現，反手一推將匕首別在掌側，便與這些人打鬥起來。
這些年以來玉娘伴隨蘇黎隱居深宮，鮮少與他人武鬥，雖然一時占了上風，然而時間一長體力漸漸不支，她盯緊為首下令的縣令，翻腕一轉，掌側的匕首便露出鋒芒，張良見狀在身後大喊，“小心匕首！”
縣令一聽便將目光停留在她掌中寒光熠熠的匕首之中，慌忙向著張良的方向逃竄，而此時玉娘有些失去理智，便有心追殺他，那縣令看著鋒芒越來越逼近自己，嚇得朝張良喊道，“留侯救我！”
張良見玉娘眼中閃現的殺意強烈，心下一驚便擡手想要將那縣令護在身後，誰知玉娘此時已將匕首飛出，匕鋒便割裂了他的衣服徑直向那縣令的腦袋飛去。
張良高喊一聲，“趴下！”那縣令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聽見鐵器尖銳的聲音過後，那匕首深深地插進了縣令身後的門柱之內，除了匕首柄端盡數都沒了進去，離他的腦袋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那縣令茫然的回頭看著這驚魂一刻，嚇得尿濕了褲子，腿還在不停地發抖……
玉娘懷有深意的冷冷一笑說道，“張良，你以為你能阻攔得住我嗎？”
話音剛落，她便翻身一躍從窗口逃出，再向下望去早已不見了她的身影……
張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那匕首劃破了他的皮膚飛了出去，力道之大以至於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一條深深的劃痕，他頓時覺得眼前有些發昏，然而她最後說的那句話卻迫使他不得不保持清醒……
“你以為你能攔得住我嗎？”她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張良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腦袋，忽然瞳孔猛地一緊……
糟了！瓔兒！
他便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從門口跑了出去，只留下還楞在餘地驚魂未定的一群人……
***
今天是翎兒的頭七，全府上下都在準備著為翎兒守靈，我穿著一身素衣跪在地上，直至今天，我已經一連六天都未曾進食，然而我卻一絲一毫都感覺不到饑餓，只是一直守在這裏，似乎還是不想承認翎兒已經去世的事實。
我派了紅玉出去想盡辦法打聽瑋庭在監獄之中的情況，然而此次極其特殊，從他受傷直至關押進監獄，竟然都未曾有人走漏任何風聲，讓我無從著手。
這時一位年紀略長的下人在我身邊耳語道，“夫人，少爺一直在哭，奶娘怎麽勸都不頂用，您快去看看吧……”
我擡眼瞪了她一眼，她自知失語，便低頭看地。
“我再說最後一遍，這裏沒有什麽少爺，只有個被遺棄的孩子，我見他可憐便暫時收留了下來，你們要直接喚他的名字，倘若再讓我聽到什麽別的稱呼，拉下去杖責三十。”
那婦人跟在我身邊也有一段時間，對我的脾氣秉性也有所了解，知曉我只是警告，便連忙改口說道，“是，夫人，狗子怎麽哄都一直哭鬧，您還是去看看他吧……”
其實剛才聽到她如此說，我便當即心下一軟，“快扶我去看看……”
她聽到這話便伸手將我攙扶了起來，因為跪了太久的緣故，現在兩腿根本吃不上力氣，我只好把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一步一挪的向前走著。
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我便回頭望去，卻見玉娘正與幾個守門的家丁糾纏著，雖然那幾人人高馬大，然而玉娘輕輕松松幾招就將他們全部撂倒，徑直想要往這守靈的主廳裏闖。
門口守門的正要攔她，便被我張口攔住，我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婦人，她便立即領會放開了我。
“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什麽嗎？”玉娘目不轉睛的盯著我說道，“現在我就想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單獨。”
我上下審視了她一眼，覺得她今日的情緒有些異樣，卻沒有多想，只是向身旁的家丁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進入主廳。”
他們也都覺得面前這女子有些來者不善，然而礙於我的吩咐，便都面面相覷的退了下去，玉娘見他們都已離開，這才一腳踏入主廳，轉身將門關上。
“有什麽話便說吧，我洗耳恭聽。”我沈靜的望著她，希望她能向我坦白她的一切。
玉娘似沒有想要回答我的意思，朝前走去，跪在地上對著翎兒的靈位行了跪拜大禮，這才起身轉身看我。
“你想知道些什麽……”
“正如你所答應要告訴我的，這些年，你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隱藏在蘇黎身邊，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玉娘詭秘一笑轉頭對我說道，“比起這些，難道你不對錦兒的死更感興趣嗎？”
我面色一僵，她繼續說道，“或者換句話說，這麽多年，張良喜歡你的真實原因是什麽，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我眼底一冷，繼而說道，“為什麽你會認為我會對這些感興趣？”
玉娘輕笑了一聲，走上前撥了撥翎兒的牌位。
“放開手！”
她聽到我疾斥，便攤開了手，在空中旋轉了兩下說道，“當初在雲香坊之時，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你對你的子房哥哥的一片深情呢，為了他的大好前程你不惜將自己對他的感情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內心，寧願騙他恨你也不肯讓他思念於你，這種深沈的愛可真是值得我學習呢……”
她冷眼觀察著我的反應，發覺我脊背一僵便繼而說道，“無論何時你都把你子房哥哥放在心中的第一位考慮，你這麽偉大的犧牲難道都沒有親口告訴他嗎？不過也是，倘若你稍稍愛的自私一點點，你都會不擇手段的把他從蘇黎身邊搶回來，畢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不是蘇黎一個人專屬的特征，瓔姑娘，你說我說的對嗎？”
“你究竟想說些什麽……”我終於按耐不住，徑直問道。
玉娘輕蔑一笑，以一種非常奇怪的語氣說道，“我想說什麽，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想親口告訴我們偉大博愛的瓔姑娘，她一直仰慕深愛的翩翩公子，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不必了……”我一口回絕說道。
玉娘頓時一楞，她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她，便脫口而出，“你說什麽？”
我索性轉過身去，徑直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說，即使你想說，我也不願意知道。”
“為什麽，難道你不想知道你一直喜歡的人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嗎？你……”
“玉娘……不，我不能再叫你這個名字了，因為你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玉娘了”，我步步逼近她說道，“你心中的執念太深，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起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仿佛任何人和事在你眼中都是醜陋無比的，不帶有一點美好，你若一直這樣，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我喜歡張良，喜歡的是張良這個人，無論他曾經是什麽人，曾經做過什麽事情，我喜歡的僅僅是他這個人而已，你專門跑過來想要告訴我在你眼裏的張良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我告訴你我不想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在內心陰暗的人眼裏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黑暗的，你站在幽深黑暗的地獄之中，卻微笑著向我招手，以一種你自認為的好意想要拽我一起落入地獄之中，我告訴你不可能！我知道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會有缺點，每個人也都會或多或少的有著自己所謂陰暗的不可告人的過去，可是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善良的一面，無論那個人是人們口中爭相稱讚的大善人還是人盡可誅的大惡人。而張良，在喜歡我這一方面，對待我絕對是真心誠意的，所以，我不在乎張良是什麽樣子的人，也不在乎他曾經的目的是什麽，我只知道，他就是他，我一如既往喜歡的張良，所以……”
說到這兒時我看了她一眼，“你就獨自孤獨的待在你幽深黑暗的地獄中吧，不要妄圖拽我一起下去，我不會上你的當的……”
玉娘怔怔的看著我，忽然揚頭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那笑聲瘆的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突然門口的大門被人用外力一腳踹開，我轉頭向外望去，卻聽見張良焦急的呼喊聲。
“瓔兒，她害死了阿黎，你快離開她！”
我聽到張良如此說道，便慌忙想要逃跑，卻見玉娘眼底泛起一絲絕望，繼而我眼前便寒光一閃，同玉娘一起倒在了地上。
“瓔兒！”我從未見過張良如此失態，他幾乎是從門口一路跌跌撞撞的爬著奔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抱住，可是他在我耳邊說了什麽，我似乎都聽不太清……
……
一滴，兩滴，好幾滴眼淚落在我的手背，是他在哭……
我擡手將他臉上的淚水拭去，柔聲說道，“你怎麽能哭呢……”
張良似也有些失去了理智，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味的抱著我，忽然玉娘嘴裏溢出一口鮮血，繼而癱倒在一旁，刀刃已經深深地插入她的腹部，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流淌下來，只見她對著我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
就在剛剛，玉娘的確從懷中掏出了她另外一把匕首，卻在刺向我的瞬間反手調轉了刀鋒，匕首就這樣徑直插進了她的身體。
我匍匐著向她爬去，張良卻護在我身前，似乎想要阻止我，我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便輕輕將他的手推開，俯身在玉娘身前，傾耳下去。
“我……我自始至終……從來都沒想傷害過你……只……只是有……有些事情……我是……身……身……身不由己，你……你說的對……我，我……一直都生活……在，在地獄之中……怪……怪不得……瑋庭，會喜歡上你……你……你……身上……有……有我們，沒有的東西……對……對不起……我，我沒辦法……把……把我的……故事……說……說給你……聽了……”她說著，又從嘴中溢出一口鮮血。
我不忍心的說道，“你休息一下，不要再說了，我馬上給你治療。”
“不……我要說……”玉娘似在用自己最後一絲氣力強撐著說道，“假如……你能夠見到瑋庭的話……請你幫我告訴他，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歡很喜歡他……只是我自己……一直都沒有勇氣說……我……我是來自地獄最深處的深淵……我……配不上他……”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手掌便從我的手中滑落，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噴湧而出，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玉娘……她陪伴我度過了我最無助最陰暗的歲月，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當初火辣的脾氣和爽朗的笑容，我不知道為什麽……命運要如此作弄我……
那些曾在我生命中出現的人，一個個都在我的生命中隕落，我根本沒有來得及告別，他們便匆匆的離開了，根本沒有給我機會……
正當我仿徨無助的時候，忽然看見張良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咳嗽，似乎都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待他攤開手掌，暗黑色的血液醒目的刺著我的眼睛……
他只說了一句“匕首有毒”，便臉色蒼白的昏了過去，我慌忙爬到他身邊，這才發覺他的小臂被匕首劃傷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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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撥開層層的人群朝內望去，發現蘇黎的屍體被平放在地上，嘴唇青紫臉色煞白，便瘋狂的上前揪住仵作的衣領說道，“快救她！一定要救活她！她怎麽能死，她怎能就這樣死了！”
周圍的人不明真相，只當她與蘇黎主仆情深，便寬慰她說道，“謹玉姐姐不要太過傷心了，夫人性情本就高傲，如今被人指證殺人，又加上喪子之痛，自覺不想活在這世上，人死不能覆生，還是節哀順變吧……”
縣令聽到這話，心說難不成我按照證據來抓犯人，還倒是有失妥當了不成……
然而玉娘聽到這話，猛地起身一把扼住那小婢女的咽喉，漸漸用力，那小婢女本就嬌弱，手腳拼命亂抓著想要求救，漸漸地身體失去了力氣，周圍的人一下子都慌了神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楞在了原地。
只聽見玉娘惡狠狠的對著她說道，“只有我……只有我才能親手殺了她，怎能如此容易就讓她死了，你不懂我，你們都不懂我！”
說著，她便將袖中的匕首猛地掏了出來，對著那小婢女的脖子比劃著說道，“我沒能報仇，我沒能報仇，是你們逼得她，是你們逼得她！那我就讓你們不得好死，你們都得給我陪葬！”
縣令此時這才緩過神來，發覺自己竟然被一個弱小的女子所要挾，便下令說道，“還都楞在那兒幹什麽，一個女人你們都解決不了嗎！給我拿下！”
眾人得了命令之後便一擁而上想要將玉娘制服，玉娘眼底寒光閃現，反手一推將匕首別在掌側，便與這些人打鬥起來。
這些年以來玉娘伴隨蘇黎隱居深宮，鮮少與他人武鬥，雖然一時占了上風，然而時間一長體力漸漸不支，她盯緊為首下令的縣令，翻腕一轉，掌側的匕首便露出鋒芒，張良見狀在身後大喊，“小心匕首！”
縣令一聽便將目光停留在她掌中寒光熠熠的匕首之中，慌忙向著張良的方向逃竄，而此時玉娘有些失去理智，便有心追殺他，那縣令看著鋒芒越來越逼近自己，嚇得朝張良喊道，“留侯救我！”
張良見玉娘眼中閃現的殺意強烈，心下一驚便擡手想要將那縣令護在身後，誰知玉娘此時已將匕首飛出，匕鋒便割裂了他的衣服徑直向那縣令的腦袋飛去。
張良高喊一聲，“趴下！”那縣令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聽見鐵器尖銳的聲音過後，那匕首深深地插進了縣令身後的門柱之內，除了匕首柄端盡數都沒了進去，離他的腦袋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那縣令茫然的回頭看著這驚魂一刻，嚇得尿濕了褲子，腿還在不停地發抖……
玉娘懷有深意的冷冷一笑說道，“張良，你以為你能阻攔得住我嗎？”
話音剛落，她便翻身一躍從窗口逃出，再向下望去早已不見了她的身影……
張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那匕首劃破了他的皮膚飛了出去，力道之大以至於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一條深深的劃痕，他頓時覺得眼前有些發昏，然而她最後說的那句話卻迫使他不得不保持清醒……
“你以為你能攔得住我嗎？”她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張良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腦袋，忽然瞳孔猛地一緊……
糟了！瓔兒！
他便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從門口跑了出去，只留下還楞在餘地驚魂未定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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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翎兒的頭七，全府上下都在準備著為翎兒守靈，我穿著一身素衣跪在地上，直至今天，我已經一連六天都未曾進食，然而我卻一絲一毫都感覺不到饑餓，只是一直守在這裏，似乎還是不想承認翎兒已經去世的事實。
我派了紅玉出去想盡辦法打聽瑋庭在監獄之中的情況，然而此次極其特殊，從他受傷直至關押進監獄，竟然都未曾有人走漏任何風聲，讓我無從著手。
這時一位年紀略長的下人在我身邊耳語道，“夫人，少爺一直在哭，奶娘怎麽勸都不頂用，您快去看看吧……”
我擡眼瞪了她一眼，她自知失語，便低頭看地。
“我再說最後一遍，這裏沒有什麽少爺，只有個被遺棄的孩子，我見他可憐便暫時收留了下來，你們要直接喚他的名字，倘若再讓我聽到什麽別的稱呼，拉下去杖責三十。”
那婦人跟在我身邊也有一段時間，對我的脾氣秉性也有所了解，知曉我只是警告，便連忙改口說道，“是，夫人，狗子怎麽哄都一直哭鬧，您還是去看看他吧……”
其實剛才聽到她如此說，我便當即心下一軟，“快扶我去看看……”
她聽到這話便伸手將我攙扶了起來，因為跪了太久的緣故，現在兩腿根本吃不上力氣，我只好把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一步一挪的向前走著。
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我便回頭望去，卻見玉娘正與幾個守門的家丁糾纏著，雖然那幾人人高馬大，然而玉娘輕輕松松幾招就將他們全部撂倒，徑直想要往這守靈的主廳裏闖。
門口守門的正要攔她，便被我張口攔住，我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婦人，她便立即領會放開了我。
“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什麽嗎？”玉娘目不轉睛的盯著我說道，“現在我就想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單獨。”
我上下審視了她一眼，覺得她今日的情緒有些異樣，卻沒有多想，只是向身旁的家丁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進入主廳。”
他們也都覺得面前這女子有些來者不善，然而礙於我的吩咐，便都面面相覷的退了下去，玉娘見他們都已離開，這才一腳踏入主廳，轉身將門關上。
“有什麽話便說吧，我洗耳恭聽。”我沈靜的望著她，希望她能向我坦白她的一切。
玉娘似沒有想要回答我的意思，朝前走去，跪在地上對著翎兒的靈位行了跪拜大禮，這才起身轉身看我。
“你想知道些什麽……”
“正如你所答應要告訴我的，這些年，你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隱藏在蘇黎身邊，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玉娘詭秘一笑轉頭對我說道，“比起這些，難道你不對錦兒的死更感興趣嗎？”
我面色一僵，她繼續說道，“或者換句話說，這麽多年，張良喜歡你的真實原因是什麽，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我眼底一冷，繼而說道，“為什麽你會認為我會對這些感興趣？”
玉娘輕笑了一聲，走上前撥了撥翎兒的牌位。
“放開手！”
她聽到我疾斥，便攤開了手，在空中旋轉了兩下說道，“當初在雲香坊之時，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你對你的子房哥哥的一片深情呢，為了他的大好前程你不惜將自己對他的感情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內心，寧願騙他恨你也不肯讓他思念於你，這種深沈的愛可真是值得我學習呢……”
她冷眼觀察著我的反應，發覺我脊背一僵便繼而說道，“無論何時你都把你子房哥哥放在心中的第一位考慮，你這麽偉大的犧牲難道都沒有親口告訴他嗎？不過也是，倘若你稍稍愛的自私一點點，你都會不擇手段的把他從蘇黎身邊搶回來，畢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不是蘇黎一個人專屬的特征，瓔姑娘，你說我說的對嗎？”
“你究竟想說些什麽……”我終於按耐不住，徑直問道。
玉娘輕蔑一笑，以一種非常奇怪的語氣說道，“我想說什麽，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想親口告訴我們偉大博愛的瓔姑娘，她一直仰慕深愛的翩翩公子，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不必了……”我一口回絕說道。
玉娘頓時一楞，她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她，便脫口而出，“你說什麽？”
我索性轉過身去，徑直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說，即使你想說，我也不願意知道。”
“為什麽，難道你不想知道你一直喜歡的人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嗎？你……”
“玉娘……不，我不能再叫你這個名字了，因為你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玉娘了”，我步步逼近她說道，“你心中的執念太深，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起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仿佛任何人和事在你眼中都是醜陋無比的，不帶有一點美好，你若一直這樣，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我喜歡張良，喜歡的是張良這個人，無論他曾經是什麽人，曾經做過什麽事情，我喜歡的僅僅是他這個人而已，你專門跑過來想要告訴我在你眼裏的張良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我告訴你我不想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在內心陰暗的人眼裏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黑暗的，你站在幽深黑暗的地獄之中，卻微笑著向我招手，以一種你自認為的好意想要拽我一起落入地獄之中，我告訴你不可能！我知道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會有缺點，每個人也都會或多或少的有著自己所謂陰暗的不可告人的過去，可是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善良的一面，無論那個人是人們口中爭相稱讚的大善人還是人盡可誅的大惡人。而張良，在喜歡我這一方面，對待我絕對是真心誠意的，所以，我不在乎張良是什麽樣子的人，也不在乎他曾經的目的是什麽，我只知道，他就是他，我一如既往喜歡的張良，所以……”
說到這兒時我看了她一眼，“你就獨自孤獨的待在你幽深黑暗的地獄中吧，不要妄圖拽我一起下去，我不會上你的當的……”
玉娘怔怔的看著我，忽然揚頭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那笑聲瘆的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突然門口的大門被人用外力一腳踹開，我轉頭向外望去，卻聽見張良焦急的呼喊聲。
“瓔兒，她害死了阿黎，你快離開她！”
我聽到張良如此說道，便慌忙想要逃跑，卻見玉娘眼底泛起一絲絕望，繼而我眼前便寒光一閃，同玉娘一起倒在了地上。
“瓔兒！”我從未見過張良如此失態，他幾乎是從門口一路跌跌撞撞的爬著奔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抱住，可是他在我耳邊說了什麽，我似乎都聽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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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兩滴，好幾滴眼淚落在我的手背，是他在哭……
我擡手將他臉上的淚水拭去，柔聲說道，“你怎麽能哭呢……”
張良似也有些失去了理智，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味的抱著我，忽然玉娘嘴裏溢出一口鮮血，繼而癱倒在一旁，刀刃已經深深地插入她的腹部，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流淌下來，只見她對著我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
就在剛剛，玉娘的確從懷中掏出了她另外一把匕首，卻在刺向我的瞬間反手調轉了刀鋒，匕首就這樣徑直插進了她的身體。
我匍匐著向她爬去，張良卻護在我身前，似乎想要阻止我，我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便輕輕將他的手推開，俯身在玉娘身前，傾耳下去。
“我……我自始至終……從來都沒想傷害過你……只……只是有……有些事情……我是……身……身……身不由己，你……你說的對……我，我……一直都生活……在，在地獄之中……怪……怪不得……瑋庭，會喜歡上你……你……你……身上……有……有我們，沒有的東西……對……對不起……我，我沒辦法……把……把我的……故事……說……說給你……聽了……”她說著，又從嘴中溢出一口鮮血。
我不忍心的說道，“你休息一下，不要再說了，我馬上給你治療。”
“不……我要說……”玉娘似在用自己最後一絲氣力強撐著說道，“假如……你能夠見到瑋庭的話……請你幫我告訴他，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歡很喜歡他……只是我自己……一直都沒有勇氣說……我……我是來自地獄最深處的深淵……我……配不上他……”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手掌便從我的手中滑落，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噴湧而出，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玉娘……她陪伴我度過了我最無助最陰暗的歲月，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當初火辣的脾氣和爽朗的笑容，我不知道為什麽……命運要如此作弄我……
那些曾在我生命中出現的人，一個個都在我的生命中隕落，我根本沒有來得及告別，他們便匆匆的離開了，根本沒有給我機會……
正當我仿徨無助的時候，忽然看見張良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咳嗽，似乎都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待他攤開手掌，暗黑色的血液醒目的刺著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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