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絕

關燈
“我想幹什麽……”他醉醺醺的朝我走了過來,眼神中則是透骨的寒……

他恨我,他真的恨我……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他便將我用力一推,壓倒在床榻之上。

“你放開我!”我用力捶打著他,在他身下掙紮著,無奈他力氣實在太大,根本掙脫不開。

“為什麽要放開,別忘了,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二夫人,這是當今皇上禦賜的親事,你覺得還逃得掉嗎?”他的聲音不帶著一絲溫度,然而手卻不安分的在我身上游走。我還未回過神來,他的唇便附了過來,似在報覆般的用力吻著。

我還逃得掉嗎……

我逃不掉了……

我放棄了掙紮,手無力的垂在他的肩頸,將臉別在一側,淚水無聲的滑過,浸濕了我枕下的被褥,這一切,都是我欠他的,現在輪到我來償還他了……

若是一開始我便決絕的拒絕他,便不會再有後來的鬧劇,是我的軟弱和自私,傷了他的心,也影響了他的整個命運。

如今他甘為人臣,對著曾經的敵人俯首稱臣,無情的剿滅自己的親族,他本不願如此,他寧願在戰場上熱血奮戰,奮勇殺敵,直至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如果沒有我的軟弱和自私,他不會如現在一般活著……

只有深入骨髓的愛,才會因絕望轉變成痛徹心扉的恨……

他的唇越發火熱,卻在觸碰到我臉頰滑落的淚水之時,瞬間停止了動作,我的淚是涼的,源自我內心的冷,我已然決定接受命運的安排,漠視這所發生的一切……

他迷離而帶有些許欲念的眼神頓時消減不少,轉而默默地起身,從旁邊拾起一件外衣蓋在我的身上,以遮蔽我已然裸露出來的肌膚。

我瑟縮著起身窩在角落裏,靜靜的看著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這樣沈默著……

“對不起……”忽而他啞著嗓子說道。

我沒有應聲,只靜靜將我自己環抱的更緊了些。

沒有什麽對不起,新婚之夜,這不是我作為一個妻子所應盡的義務麽……

他起身坐到桌前,將桌上放著的一壇陳年烈酒拿起,仰頭便灌,酒水順著他的脖頸流淌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在沈靜的洞房之內顯得愈發清晰。

酒雖烈,人卻愈發清醒,待到壇中的酒被他一飲而盡,他手一松,酒壇便應聲而落,接觸地面的瞬間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擡眼望向他,眼中還殘存著些許懼意。

他沒有回頭,跌跌撞撞的闖出門去,不知去了何處,我這才將護在身上的外衣放下,低頭一看,胸前已然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吻痕,我默默將衣物穿好,呆呆的坐在榻前,獨坐到天明……

***

第二天,按照規矩,新過門的夫人應當向大夫人敬茶,隨侍的婢女早早的便起床準備相關事宜,因一夜未眠,我便也隨著她們一起在廚房準備著。

只是到了正廳,時間已過了許久,都不見翎兒出現,身旁的婢女不由得說道,“夫人從來都不會嗜睡的,今日這是怎麽了……”

我擡眼看了她一眼,她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便向我屈膝賠禮說道,“二夫人,紅玉並無他意,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我其實並未深究,只是將她手裏的茶案接過,輕聲說道,“我親自去看看,你們且在這裏等候便是。”

見她們應了聲“是”,我便端著茶案朝著翎兒的臥房走去。

站在門前,我剛想叩門,門卻猛地從裏面被拉開,我擡眼一看竟是瑋庭,一時楞在了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看了看我手中端著的茶案,沒有說話,我見他一身鐵騎已經穿戴完畢,很明顯,他要返回關外繼續征討叛軍。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將這送行的話說出口,最終還是放棄,只沈默著站在原地,也沒有讓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繼而從口中吐出兩個字。

“保重……”

隨即便從旁邊拿起佩劍,沒有回頭,決絕的離開了……

我回過頭來,這才發覺翎兒正端坐在梳妝臺前,楞楞的出神,我將手裏的茶案放平,緩緩邁步走了進去。

“本該是敬茶的時候,許久都不見你出來露面,這才將茶案端到你房間裏。”我努力擺脫沈重的氣氛,故作輕松地說道。

然而許久都未見回應,定睛一看,翎兒呆坐在椅上正默默地流著眼淚,我已經許久都沒有看過她流淚了,心裏一慌,不知緣由是為何。

慌亂間我的目光停留在她臥房的榻上,昨日她鋪的正好是淺色的布料,一抹嫣紅紮眼的映入我的眼簾,我心下一驚,知曉了些許,卻不知該如何安慰於她。

“我和他……昨夜什麽都未發生……”思來想去,我只能說出這一句話。

“瓔珞姐……”翎兒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哭音,轉身倚在我的懷中默默地哭泣。

我無奈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希望能給她些許安慰,然而總歸是徒勞……

情殤,又豈是隨著時間就能消磨殆盡的?它只能隨著時間的加深而給你帶來它已愈合的假象,一旦被人殘忍的揭開,它所帶給你的痛苦,反而比最初的時候更加痛徹心扉……

倘若愛情這東西這麽容易參透,又怎會有那麽多人執迷於這情網當中無法自拔,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寧願拼命將這執念放於心中,也不願淡淡一笑,繼而將執念放下……

誰又能逃得過情劫呢?

***

而此時,留侯府中卻是一團亂,長安城內最好的大夫紛紛聚集到留侯府內,而留侯夫人在長安城內發出告示,但凡誰能治好留侯張良的怪疾,賞金千兩。

昨夜,留侯府之內的喜宴上,張良與韓信蕭何等人一同坐於席上,把酒言歡,談笑風生。然而誰都沒有想到,幾杯酒下肚之後,張良便覺得身體抱恙,眾人只當他是不勝酒力,便一起簇擁著他入洞房。

誰知他剛剛一起身,便覺得天旋地轉,一頭栽在了地上,隨即便整夜高燒不退,渾身發冷,整個長安城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覺得這病來的實在太過蹊蹺。

玉娘陪侍在蘇黎身邊,見蘇黎也是一籌莫展,柔聲安慰說道,“夫人不必擔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平安無事的。”

蘇黎剛剛去到房中看了張良,已經過去一整天了,仍是滴水未進,高燒不退,眼神中滿是心疼,“我從沒想到他竟然也會生病,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那麽溫文爾雅,似乎對什麽事請都成竹在胸,沒有什麽能難得過他,想不到……”

“人都是食五谷雜糧的,誰都不能保證自己不會生病,公子也是尋常人,又怎有那金剛不壞之身呢……”玉娘斟了杯茶,端到蘇黎面前,“倒是夫人您,不眠不休的守了公子一整夜,別是公子還沒好,您的身子骨先垮了下來,先喝杯茶吧……”

蘇黎接過茶杯,輕輕飲了一口,又輕嘆了口氣放回到桌上,用手抵住了自己的額頭。

玉娘跟隨了她也算有幾年時間了,這是她第一次在蘇黎臉上看到了脆弱二字,只是這一切,都是她罪有應得……

“難道真的別無他法了嗎……”蘇黎輕嘆了一句將玉娘的思緒拉回了現實,玉娘沈思了一會兒轉而說道,“奴婢倒是認識一個人,也許,他能治公子的怪疾也說不定……”

“誰?”蘇黎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不管是誰,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要試一試……”

玉娘試探性的說道,“不知夫人還記不記得,當年在行宮之時,有個守衛的下人,喚作葛英堂?”

“葛,英,堂?”蘇黎一字一頓的說著,“我怎麽覺得,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忽然一段記憶閃入她的腦海之中……

***

“小人葛英堂,只不過是這宮中的守門侍衛而已,看見有人落水,不可能見死不救,不求報答,不求報答。”

***

“我想起來了!”蘇黎忽然大叫起來,“是不是那個臉上有顆很大的黑痣的那個醜八怪?”

玉娘沈吟答道,“正是此人,他家中本是世代行醫,他是家中獨子,繼承了父親的醫術,只是他當年為聖上領兵起義所鼓舞,義無反顧的參軍入伍。”

“這有什麽稀奇,這世上世代行醫的家族多了去了,這整個長安城的名醫都束手無策的疾病,他又能有什麽辦法……”蘇黎滿臉的不屑,顯然不願相信這個所謂的世代行醫的說辭。

玉娘也不反駁,只是淡淡答了句,“是,夫人說得有理。”便不再說話,反倒是蘇黎,漸漸陷入了沈思。

***

“你的意思是說……張良突發怪疾?”

當我從翎兒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顯然無法相信,“不可能,他平日裏身體一向很好,就連風寒都很少染得,肯定是市井中以訛傳訛,誇大了事實。”

翎兒著急的說道,“是真的,紅玉去宮裏辦事時,聽蘇黎身旁的宮女親口說的,說是請遍了全長安城的名醫,全都束手無策,現在呀,宮裏都說這蘇黎是天煞孤星,克夫的寡婦命呢!”

翎兒話剛剛說出口便知曉自己說錯了話,立刻捂住了嘴,我無心深究,只是關切的問道,“生的什麽病,嚴不嚴重,究竟病到什麽程度了……”

話還沒說完,我接下來的話便被我自己生生吞了下去,與翎兒兩個人沈默的應對著。

現在,我是領軍將軍的二夫人,又有什麽理由對別的男人這麽上心呢……

我無力的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想必蘇黎定會為他竭盡全力尋醫問藥,皇親國戚本就享有特權,即使是怪疾,相信也終有痊愈的一天,你我二人也不必為此心煩意亂,靜待消息便是……”

然而話雖如此,我心裏卻依舊忐忑不安,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著,祈禱上天能保佑張良平安無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