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都長安以後，呂雉作為皇後，入住椒房殿，蘇黎隨著呂後一起陪侍在清幽殿中，她經過上次陷害一事未果之後，被呂後威懾住，未敢太過放肆。然而過了這許久，她發現她平日裏最敬重的姨媽竟然將此事不了了之，心有不甘，便在殿中大發雷霆。

“啪！”她將桌上擺置的瓷器順手掄到地上，只聽見一聲清脆的響聲，價值連城的瓷器應聲而碎，在場的人無不一驚。

近些天，蘇黎的情緒變得波動異常明顯，總是莫名其妙的憤怒，張良回來後不知從何處了解了她與我之間的矛盾沖突，隨即便發現了是她故意陷害我，故而有些刻意的躲避於她，不願和她正面交流，這個更讓蘇黎感到窩火。

想到這兒，蘇黎心底又升起一股無名火，把自己妝臺上的所有東西都摔到地上，嚇得那些小宮女們都不敢說話，更不敢動彈，只能默默地看著蘇黎發火，希望她能趕緊停止。

玉娘聞聲趕了過來，她只是出去吩咐廚房的空當兒，不知蘇黎又胡思亂想想到了什麽，這才又大發雷霆，只能默默的搖了搖頭，在她後面收拾著這一地的狼藉。

“不準收拾！”蘇黎忽然感覺到玉娘的存在，轉身指著她大聲吼道，“就這麽放著，我倒要讓子房看看，他這麽對我，我有多傷心。”

玉娘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覺得蘇黎鉆了牛角尖兒，然而她一直以來都沒有同蘇黎有多大交流，也正是因此，她才深得蘇黎的信任，因為蘇黎覺得這個女子話雖然不多，但是腦子清晰，做事很有條理性，是她的得力幫手。

“我叫你不準收拾！”蘇黎看著她沒有聽從她的命令，頓時怒火更勝，猛的沖了過來將腳踏在了玉娘的手上，只見玉娘皺了皺眉頭，沒有再動作，血跡順著瓷器碎片的紋路蔓延開來，浸濕了地面。

然而蘇黎絲毫沒有覺得愧疚，只是不屑地將腳拿開，“狗奴才，不聽我的話，下場就是這樣。”

說完她沒有理會玉娘，似乎怒火消熄了一些，一屁股想要坐在椅子上飲茶。

“姑娘小心！”玉娘一聲驚呼，因為她清楚地看到椅子上還殘存著瓷器的碎片，然而蘇黎卻沒有看見，一屁股就要坐上去，卻沒有預期的尖叫。

只見她緩緩回頭，玉娘雙眉緊鎖，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她死命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沒有叫出聲來，蘇黎這才連忙起了身。

原來在她馬上就要接觸椅子面之前，玉娘以迅雷之勢用手護住了她，碎片盡數紮進了她的手掌之中，讓人看了不覺心疼。

蘇黎看著玉娘手上的口子，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怒聲指揮著已經楞在原地的其他宮女說道，“還楞在那兒幹什麽，還不帶她下去擦藥。”

那些宮女們手忙腳亂的跑上前來，玉娘只搖了搖手，冷靜說道，“你們不必管我，把這裏收拾一下，不要傷了別人，我自己的傷口我自己處理就好。”

說完她便端著自己的那只手步履蹣跚的離開了，蘇黎看著她離開的身影，神情覆雜，卻又沒有再說什麽，只怒聲吼著那些宮女。

“還不快點，磨磨蹭蹭的，要是把我傷了，看我不把你們一個個的打的皮開肉綻！”

那些小宮女們嚇得一哆嗦，加快了手裏的動作，蘇黎氣沖沖的挪步離開了……

***

“瓔珞姐，當日你不辭而別，我過了及笄之禮後就一直在找你，後來聽他們說你已經離開了，我傷心了好久，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這下可好了，我又見到你了……”

我沈默一笑，幽幽說道，“我也以為自己也許永遠也見不到你們了，沒想到造化弄人，如今你們已經是身居高位的領軍將軍，領軍夫人，而我反被困居在這幽深的後宮之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宮去，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翎兒一楞，不知該如何安慰我，她不知道我這些日子以來都過了什麽樣子的生活，不敢輕易的開口，唯恐戳到我的痛處，其實這些年來，翎兒也有了很大的變化，為人處世變得圓滑了很多，再也不是原先那個懵懂任性的小女孩兒了。

“其實……”我有些猶豫，後覺得如今事情都已經過去，其實說出來也沒什麽大礙，便開口說道，“你和瑋庭成親當日，我有去看，只是我不敢和你們相認，只在遠處默默地看了你一眼……”

“真的嗎？”翎兒驚訝的說道，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垂下頭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沒什麽……”她忽而擡頭對我淺淺一笑，“成親那天，我是不是很漂亮？”

“很漂亮，非常美，他這輩子能夠娶你為妻，瑋庭其實很幸福，你們兩個其實是非常般配的天作之合……”

“只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翎兒不知在嘴裏嘟囔了句什麽，我便不在意的問道，“你說什麽？”

“沒什麽……”仍舊是逃避的態度，我也不便追問，便有心將話題扯到我自己身上。

“如今已經快要十年過去了，十年的時間，真的改變了太多，我曾經幻想過的那些東西，我曾經割舍掉的那些東西，都好像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一晃而過……”我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為□□子，盡管我從小的願望便是嫁給瑋庭，但是如今夢想成真，我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快樂……”翎兒失落的說道。

我柔聲安慰道，“人生有時候就是得失兼具，不能太強求些什麽，也不能太過追求完美，正如你所看到的，你不覺得你已經比我幸福的太多了嗎？”

她以為自己不小心揭了我的傷疤，便慌忙道歉說，“對不起，瓔珞姐，我……”

我搖了搖頭，釋懷的說道，“我想要的東西太多，老天已經對我非常寬容，十年之前，我的願望是覆仇，老天讓我成功了，我殺了我的仇人，為我父親正了名。可是我還不滿足，我還想要愛情，為了愛情，我拋棄了我所有的一切，獨自一人來到這深宮幽深之地，卻在這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裏艱難的生存，你說，這是不是人們常說的造化弄人……”我失聲笑道，仿佛是在自嘲，也是在遺憾。

自從那夜我與張良之間的對話過後，我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見過他了，即使偶爾在宴會的大型場合遇見，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向姐姐問好，而後只是默默地註視著我，沒有再說話，我自覺對他有些過分，然而他也的確答應了我的請求，不但沒有慫恿皇上殺了項氏一族，反而還賜予他官位，讓他青雲直上，升官加爵。

可是……可是我沒有勇氣和他說一聲謝謝，我也沒有資格……

我知道，我是傷了他了，可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挽回……

“張良公子，對我們項氏一族的人有恩，我不便說些什麽，但是瓔珞姐我請你聽我一句勸，他真的是個好人，你千萬要好好把握住他，不要把他拱手讓給別人……”翎兒話裏有話的勸我說道。

我無奈的笑了笑，沒有再應答，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然而我卻不知，正所謂隔墻有耳，蘇黎怒氣沖沖的想要來我這裏發洩一番，卻意外的聽到了我與翎兒之間的對話，此時的她，正躲在門後，監聽著我們的一言一行……

“拱手讓給別人，他又不是一件貨物，又怎有讓字一說？我與他相識這十幾年，自始至終我都從未猜透過他的想法，有時候我內心都會嘀咕，他對我究竟是真心，還是另有目的，我還是對自己太不自信了，我甚至都想過，假如有一天，他不再愛我了，那我就會選擇默默離開，然後找一個幽靜的地方隱居，了此殘生，不再嫁人，你說，我是不是有些瘋癲……”我心頭泛起一陣苦澀，臉上卻是無奈的笑著。

翎兒看著我忽然握著我的雙肩說道，“瓔珞姐，你在我眼裏可是這世間最優秀的女人，只有你才值得我嫉妒，你可是丞相之女啊，你我都是亡族遺孤，怎麽甘心輸於他人？拿出你的勇氣來，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若是他真的愛你，必然就會遵從你的意願，若是他不願考慮你的想法，這樣的人，你又愛他什麽？”

我聽著她這番話，嚴肅的看著她，忽然失聲笑道，“瓔珞謹遵領軍夫人教誨。”

“哎呀，瓔珞姐你真討厭，我好不容易說出這麽一番文縐縐的話來……”翎兒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其實這番道理放到誰那裏，人人都懂，但是一旦愛上了，又豈是這些條條框框的道理所能禁錮的？

“好了好了，你我好不容易能在此一聚，何必聊這些沈重的話題，我這裏有幾款宮裏進貢的好胭脂，都是姐姐送給我的，你隨我看看？”我有意扯開話題，翎兒似是也不願糾結於此，便愉悅的說道，“好，我還正想向你取取經呢……”

殊不知，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我與翎兒的這番對話雖是女兒之間的掏心話，卻被門外的蘇黎抓住了話裏的把柄，她嘴角挑起一抹邪惡的笑容，小聲喃喃道。

“林瓔珞，想不到你竟然是前朝遺孤，這下你栽到我手裏，看你還怎麽勾引子房……”

……

我以為，這對我而言是難得的平靜，然而卻不知，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異樣的平靜，這種勾心鬥角，明爭暗鬥的事情究竟何時才能結束，根本沒有人能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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