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中，蘇黎在呂後耳邊耳語了幾句，呂後杏目微睜，捧著茶杯的右手微微顫抖著，然而語氣鎮定的說道，“你說的，可是千真萬確？”

蘇黎篤定的點了點頭，繼而懷有深意的說道，“黎兒敢以性命擔保，此事千真萬確。”

“可是，”呂後皺了皺眉，繼而說道，“即使她是如你所說，是前朝餘孽，然而我也未見她有什麽異常的舉動，倒是老老實實的呆在這宮中，未曾惹過什麽麻煩……”

“她還沒少惹出是非來嗎？”蘇黎壓低聲音說道，“如果不是她，如今那戚夫人也會如此恃寵而驕，仗著她也生了個皇子便在皇上面前邀功，我看著她們就不順眼。”

呂後擡手飲了一口茶，瞥了她一眼說道，“你不就是因為張良的事情心裏不舒服嗎？在這宮裏處處隔墻有耳，在這裏說人是非，總歸是不對的……”

蘇黎賭氣的說道，“那你還在這裏說我，那戚夫人的第一個孩子不是……”

話還沒說完，蘇黎就被呂後一個眼神震懾了回去，如今呂後在天下美名遠揚，百姓都知道這皇帝有一個結發妻子，榮辱不驚，母儀天下，她已是身居這後宮之首，倘若這戚夫人不再有異心，她便是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畢竟，皇上是真心喜歡她的，正所謂愛屋及烏，她想要的已經盡數得到了，就不想要對別人趕盡殺絕了……

只是蘇黎卻心有不甘，呂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繼而說道，“我最後再說一次，宮裏的是是非非不要再隨意評論，倘若再讓我聽見你在這裏嚼舌根，休要怪我翻臉不認人……”

蘇黎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不知道該往哪裏撒氣，只堵著氣哼哼了一句，“知道了……”

呂後見此，語氣便柔和了下來。這蘇黎是她妹妹唯一留下來的孩子，她一直視若掌上明珠，捧在心尖兒上，和她的兩個皇子一樣的待遇，如今見她垂頭喪氣的便想起了她那過世的妹妹，不免有些愧疚的說道。

“罷了罷了，我剛剛語氣有些重了，只是你也不該這樣跟我說話。我知道你喜歡那張良，本宮成全你便是，待我去找皇上商量一番，找個機會便給你二人賜婚，你看如何？”

蘇黎一聽便喜上眉梢，跪在地上向呂後行了一禮，“我就知道姨媽最疼我了，黎兒謝謝姨媽！只是……”她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麽，眼底的光芒忽然又黯淡了下來。

“只是什麽……”

“只是，那林瓔珞一日不除，在我這裏便如同那眼中釘肉中刺一般，讓我食難下咽，果然姐妹倆都是一個德行，只會勾引男人的狐貍精……”蘇黎惡狠狠的說道。

“行了……”呂後勸解她道，“關於她身份一事，我自會去跟皇上稟告，不會讓她影響了你的終身大事，保證讓你開開心心的嫁給張良……”

“謝謝姨媽！”蘇黎聽的就是這句話，立馬跪謝呂後。

呂後心裏暗嘆了一口氣，一個主意便上了心頭，也罷也罷，倘若除了那林瓔珞，宮裏頭也會清靜不少，戚夫人失了這麽一個心腹的話，以後若是有什麽異心，對付起來也會方便些……

***

呂後去到長樂宮之時，發現戚夫人也在，便整理了心情微笑著走了進去。

“姐姐來了，蕾兒給姐姐請安。”戚夫人一眼便瞧見了呂後，討巧的問了聲好。

“好”，她笑了笑示意戚夫人免禮，轉而對著沛公說道，“皇上，臣妾給皇上請安。”

劉邦剛剛聽說小如意已經會說話兒的事情，心情正好，便揮了揮手說道，“都免了免了。”

呂後起身之後下意識的看了看戚夫人，便沈默著沒有說話，戚夫人見此便對劉邦說道，“皇上，那臣妾且先回去了，過些時候您再來看看小皇子吧。”

劉邦毫不在乎的擺了擺手，“哎？這有什麽，皇後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不必有什麽避諱。”

呂後一聽，便稱了句“是”，漠然說道，“臣妾今日所說一事，恐怕也與戚夫人有一定聯系。”

“哦？是嗎？那姐姐就更不應該避諱妹妹了，到底是什麽事情啊……”

呂後佯裝無可奈何的說道，“臣妾今日忽然得到一個消息，說是戚夫人身邊最為親近的那個林瓔珞其實是個前朝遺孤……”她話只說到一半，便擡眼看著戚夫人想看她作何解釋……

戚夫人頓時啞言，支支吾吾的沒有說話，其實她自與我分別之後對我經歷的事情並沒有過多的了解，唯一的一點信息也都是張良透露給她的，當時她剛剛小產，心中正是恐慌無助的時候，下意識的便向劉邦求情，請求把我留在她身邊陪伴她，自那之後也沒有再向我探究，她知道，這些事情了解的越多，擔當的風險也就越大。

“不過所幸她好似沒有什麽異心，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留在宮中，但是看她對妹妹如此忠心，想必也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妹妹，你說是不是啊……”呂後有意將話頭拋到戚夫人身上，看她如何應答。

“這……回稟聖上，臣妾對此事一無所知，倘若知道的話，斷然是不會把這種人留在身邊的，請聖上明斷……”戚夫人慌了神，急忙想把自己撇清，她自知沛公剛剛登基，正在全力平壓叛亂黨派，最是忌諱這種亂臣餘孽。

“妹妹切勿驚慌，聖上從未懷疑過妹妹的忠心”，說罷她轉向劉邦，悠悠的說道，“臣妾還有第二件事。”

“講……”

“黎兒也該到了嫁人的年紀，她與張良二人本就是天作之合，上次宴會之時兩人的默契配合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想，皇上不如索性成人之美，選個黃道吉日讓他們擇日成婚，這件事您看如何？”

劉邦沈默了一會兒，繼而說道，“這些事情都交由你去打理吧，我相信你能將事情打理妥當。”

呂後聽到這話，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臣妾明白，那臣妾先行告退。”隨即擡眼望了戚夫人一眼，戚夫人見狀默默低下了自己的頭，似有些心虛般的回避著呂後的目光。

見呂後邁著平穩的步子緩緩離開後，劉邦擡起頭來驀然說道，“剛剛你不是說如意已經會開口說話了嗎，快帶我去看看……”

戚夫人聽到這話猛地擡起頭來，扯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再無剛才那般開心……

***

“夫人，剛剛皇上來的時候似乎不太開心，是不是誰惹了他了……”剛剛送走劉邦，奶娘手裏懷抱著小如意，便有心探詢道。

“沒什麽事，你且下去吧，把如意看顧好就好，做好自己的本分……”戚夫人剛剛一直都在擔心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惹了他不悅，此時心情反倒有些煩躁。

“夫人，宮裏有些傳言，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奶娘支支吾吾的，反倒讓戚夫人心煩意亂。

“有話便說。”

“是，”奶娘將小如意放在床上，傾身對著戚夫人說道，“這宮裏紛紛傳言，不日皇上就會冊封那嫡長子劉盈為太子了，想來夫人難道不想為皇子打算一番？”

小如意是她的命脈，聽到這兒她擡頭凝神望著奶娘，“此話怎講？”

奶娘自從上次被下毒之後，心裏便一直對呂後有所芥蒂，在這後宮爭鬥之中自己險些成了無辜的犧牲品，由此她一直心有不甘。

“夫人，倘若那大皇子成功冊封太子，不日將登基成為皇帝，而到時候，那呂後則一躍而成為皇太後，而如今看那大皇子如此軟弱文靜，恐怕一旦讓他掌權，夫人您與小皇子的地位可就著實令人擔憂了……”

戚夫人沈默著，她覺得奶娘說的著實有幾分道理，“可是……這歷來立嫡長子為太子是祖宗留下來的慣例，又豈是說更改就能更改的……”

“這難道不就是要看夫人的本事了嗎？”奶娘壓低聲音說道，“我陪在夫人身邊已近兩年，親眼目睹了夫人是如何被呂後欺負的，夫人您太過善良忍讓，這才讓他人有了可乘之機，不說別的，光是憑借皇上對您的寵愛，您已經是能夠寵冠六宮的第一人了，在皇上身邊多吹吹枕邊風，時間久了，皇上肯定會有所動搖的……”

戚夫人一字一句的聽著，繼而點了點頭，轉瞬又有些猶豫，“可是盡管如此，我也不想讓他卷入這場爭鬥的是非當中，我只想帶著他安安靜靜的生活便是了……”

“夫人……你怎麽還不明白，如今這勢頭，豈是你想要躲就能躲得了的，那呂後已然把黑手伸了進來，夫人你竟然渾然不知！”

戚夫人聽了一驚，“你好好說清楚，什麽意思？”

“剛才皇上的臉色那麽不好看，您還沒看出來嗎，他雖然沒多說什麽，但是卻刻意的裝作無意一般問了問瓔珞姑娘的近況，這已經給了夫人您很明顯的提示了……”

“你的意思是……瓔兒會……害了如意……”她轉瞬又將自己否定，“不可能，我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

“夫人，您可不要一時心腸軟就壞了大事啊，皇上已然給了您這麽重要的提示，您怎麽就不願再往深想想了呢……”看著她猶猶豫豫的樣子，奶娘索性自顧自的分析了起來。

“這瓔珞姑娘與您姐妹情深互相扶持，這是在宮中有目共睹的事實，然而拋開這些不談，剛才皇上話裏的語氣，很明顯他不喜歡瓔珞姑娘，而至於皇上為什麽不喜歡瓔珞姑娘，奴婢不得而知，但是，倘若您執意要將瓔珞姑娘留在身邊的話，奴婢敢擔保，皇上肯定會不高興……”

“瓔兒……”戚夫人右手漸漸捏緊，眼睛無力的微閉著，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瓔兒是前朝遺孤……”

“啊？”奶娘聽罷驚叫了一聲，繼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低下聲說道，“那皇上果真知道這件事？”

戚夫人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知道，今天剛剛知曉的……”

奶娘一拍手掌，“這就對了，您想，皇上必然心裏犯著嘀咕，您明明知道這瓔姑娘的真實身份卻還強把她留在身邊，還跟她姐妹情深，他雖然嘴上沒說，但這心裏卻肯定是不悅，照奴婢看，您若執意留這瓔珞姑娘在身邊的話，必然會影響小皇子的前途，這聖上即使想改立太子，想到您和一個前朝的餘孽如此交好，肯定會多多少少有些顧慮……”

戚夫人暗暗聽著，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熟睡著的小如意，心中暗想，其實奶娘說的不無道理，這孩子自從跟著我以來就受了不少苦，還險些喪命，若是讓那呂雉奪了權，那以後我們娘兒倆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即使是為了孩子，我也要下一下狠心……

“你的意思是……讓我想辦法把林瓔珞送出宮去，從此不再往來？”戚夫人眼底忽的一暗，心裏一沈，靜靜說道。

“或者是，為表忠心，您可以向呂後揭發她的身份背景，皇上知道了，自然會相信您的清白……”奶娘平日裏雖然不愛說話，然而如今遇事分析倒是一針見血，說出的話竟然如此心狠，置往日相處的情分於不顧。

戚夫人看著小如意，心中暗下決心，“孩子，為了你，娘決定賭一把，他日你知曉了真相，可不要怪為娘心狠無情，我做這些，可都是為了你……”

而站在一旁的奶娘看著眼前的情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一場好戲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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