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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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戚夫人還在外面跪著,這麽冷的天……”呂夫人旁邊的嬤嬤忍不住在她耳旁說了句話。

呂雉擡眼看她,那老嬤嬤立即噤聲,不敢再多言,只將手裏的暖手爐雙手奉上。

“她要跪,讓她跪著便是,從未有人強求於她……”呂夫人將暖手爐接過,捂了捂手,漠然的說道。

“夫人教訓的是……”老嬤嬤看著外面已跪了許久的戚夫人,無奈的搖了搖頭,卻惶恐的望了呂雉一眼,繼而謙卑的退了下去。

她陪伴在呂雉身邊許久,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氣秉性,戚夫人想要使此苦肉計逼她屈服,恐怕是下下之策啊。

***

我昏昏沈沈的醒來,被房中的冷意凍得不禁一哆嗦,登時清醒了幾分,掙紮著爬了起來,從自己房間裏拿出平日備下的草藥來生嚼了下去,藥草苦澀,我不禁緊緊地皺起眉頭,卻讓我更加清醒了幾分,雖不如湯藥管用,至少還是能緩解一些身體的痛苦。

我擡手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發覺自己的手已經被姐姐一一包紮好,只是傷口沒有及時救治,引起我自身的發熱,這才頭昏無力的,只是,這大冷的天兒,姐姐去哪兒了……

忽然猛地想到,姐姐說要去求呂夫人幫我找大夫,我猛地轉身想要奔出門外,卻被門口守門的婢女攔住了去路。

“別攔我……”我用盡力氣發出一聲低吼,想要掙紮著逃出門去,卻無奈身體酸軟,根本使不出力氣。

“瓔珞姑娘,夫人有命,不準你出入這泓涵苑,你還是不要為難我們了……”

我猛地抽出我頭上的金簪,比在我自己的頸部威脅性的說道,“讓開,你們若不讓開,我就在這裏自盡,你們好好想想,守著一具冰冷的屍體,呂夫人怪罪下來,你們也難辭其咎……”

見她們面露猶豫,我便抓住機會鉆了她們的空當兒跑了出去,身後響起她們的叫聲,然而我顧不得那許多,姐姐……姐姐在哪兒……她還懷著身孕呢……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情才好……

***

現在已近嚴冬,正是寒氣刺骨的時候,果不其然,不消一會兒,天空中便下起了鵝毛大雪,似乎是在一瞬間,整個行宮仿佛都被冰雪所覆蓋,雪花紛紛的飛揚著,寒意卻著實刺骨。

我拖著酸軟乏力的身子,隱隱約約的看到呂夫人所住的瀟湘苑前跪著一人,然則一地雪白刺得我眼生疼,我只能摸索著朝那邊的方向爬去。

果不其然,正是姐姐,我一把抱住了她,大聲呼喊著,“姐姐,我們回家吧……”

姐姐喏了喏唇,被寒風凍得瑟瑟發抖,斷斷續續的說,“不……我一定……一定……要為你……請到……大夫,醫……醫治。”

我看著她如此一心為我,滾燙的眼淚撲簌簌的滑落下來,“我不要大夫,我沒事,姐姐,你快隨我回去吧,這樣下去,你身體會吃不消的。”

“我……我……我……不……”姐姐話還未說完,頭一歪便癱倒在了地上。

我跪在滿地的白雪皚皚中,呼天搶地的呼喊著姐姐的名字,卻震驚的發現姐姐的體下已滲出了絲絲血跡,在雪白的地面上開出妖艷的紅色花朵,我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快來人啊!戚夫人小產了!”等我回過神來,便朝著四周聲嘶力竭的呼喊著,然而我的聲音被淹沒在陣陣呼嘯的寒風之中,我的臉被風刮得生疼,我從未感受過那麽強烈的無助感,也從未如此仇恨過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的無能……

我想到了向呂夫人求救,連滾帶爬的摸到了瀟湘苑的門口,似乎要用盡我的力氣一眼大聲的呼喊著,瘋狂的撞門。

老嬤嬤打開門的一剎那,我仿佛求生般抱住了她的腿,近乎瘋狂的說道,“快救救我姐姐,快救救我姐姐!”

老嬤嬤仿佛明白了我話裏的含義,忙不疊的跑進屋向呂夫人稟報,呂雉一聽,猛地睜大了雙眼,冷靜的指揮著嬤嬤說道,“快去請大夫,然後找幾個人把戚夫人送回泓涵苑。”

嬤嬤應了一聲,便火速退下跑了出去。

我強撐著又爬了回去,看著隨從一把抱起姐姐就往回跑,便捧起姐姐的手用力呵著氣,希望能讓她暖和一些,同時心裏也在暗暗祈禱……

姐姐,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

我待在外屋,看著穩婆和大夫忙裏忙外的,卻又幫不上忙,只能急得跺腳,剛剛聽穩婆說,幸好發現的及時,羊水已經破了,現在就要生產,我便雙手合十暗自祈禱著老天保佑姐姐和她的孩子都平安無事……

“瓔兒……啊!”從裏屋傳出姐姐痛苦的尖叫聲,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忙不疊的跑到跟前,一把握住姐姐的手,安慰道,“瓔兒在這兒,瓔兒在這兒。”

穩婆在我耳邊小聲說道,“這孩子還未足月,戚夫人身體又這麽虛弱,她必須再加把勁兒,要不然孩子就要活活悶死在裏面了……”

我緊緊地握住姐姐的手,鼓勵她道,“姐姐,再用點力,你可以的,沛公現在不在,他要在你身邊,肯定也會這樣對你說的,加油,你可以的。”

姐姐咬了咬牙,發出了淒厲的喊叫聲,豆粒般的汗珠浸濕了她的衣服,我都不忍再看到她如此痛苦的模樣。

“再努把力,已經能夠看見頭了。”穩婆驚喜的說道。

姐姐大喊了一聲,仿佛用盡自己最後一絲氣力,“出來了,出來了,呦,可是個帶把兒的呢。”

“讓我……”姐姐虛弱的擡了擡手,想要夠夠孩子,卻仿佛身體的力氣完全被抽空一般,頭一歪便昏了過去。

“姐姐!大夫,大夫!”我慌忙大聲叫了起來,旁邊的婢女把我攙了下去,我卻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將孩子一把搶過……

“哎呦瓔姑娘,你這是要幹什麽,可嚇死我了!”穩婆拍著自己的胸脯子大喘氣道。

我看著懷中熟睡的男嬰,將他摟的更緊了些,“沒什麽,這孩子,我要親自抱著,以免出了什麽閃失。”

“哎呀,能有什麽閃失啊,這孩子可憐得很,還未足月,得趕緊給他找口奶吃。”說著穩婆朝我的胸前一掃,“還是交給我吧,那邊有奶娘等著呢。”

我朝旁側一望,果不其然一個胸脯子極大的奶娘正在旁邊候著,我沒有理會穩婆,徑直將孩子交給了那人,繼而說道,“我不管,我時時刻刻都要盯著這孩子。”

穩婆無奈,便同一席人退了下去,我搬了把椅子,怔怔的望著那閉著眼安詳的吸吮著奶水的孩子,心中忽然感慨萬千……

這孩子來到這世界上,不知是福是禍……倘若姐姐能母憑子貴,在後宮的位置也算是有了保證,呂夫人膝下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劉盈今年已經九歲,倘若沛公果真在這場楚漢之爭中得為勝者,那按照慣例,就應當立嫡長子為太子。

倘若又真是如此,那我眼前的這位尚在繈褓之中的幼嬰,不會也會演變成權力之爭的犧牲品吧……

想到這兒,我不由得心裏一驚,繼而否認道,“不可能的,姐姐生性平和,本就不嗜好與他人爭搶些什麽,倘若能得到沛公的庇護,必然是不會覬覦於這獨霸天下的權位的。”

我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也便是怕呂夫人擔心這天真無邪的幼嬰會成為她權力之路上的絆腳石而狠心扼殺他。

倘若是剛剛進宮的我,絕對是不敢相信這些事情的,但是今時今日,面對在身邊忠心伺候著她們的貼身奴婢,竟然也會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惜犧牲她們的生命,此等狠毒之心讓我不免膽寒,加之她們對我用刑的手段毒辣,讓我不免心悸,下決心更加要好好守護這孩子。

我看著他不禁微笑了起來,卻在轉頭的一瞬間瞥見了玉娘的身影,她躲在門後一直在暗暗觀察著我,我看了一眼在奶娘懷中安睡的孩子,起身向著玉娘走去。

玉娘似發覺了我已發現她的身影,慌忙想要逃走,我追出門外驀地叫住了她。

“玉娘!”

玉娘,不,謹玉猛地站住,僵硬的轉過身來,對著我尷尬一笑說道,“瓔姑娘……”

我走上前去,卻聽到她小聲的說道,“姑娘且不要說話,這周圍呂夫人的耳目眾多,待到過些時候我給您傳消息,約個地方再行見面,到那時,我會把我知道的完完全全的都告訴姑娘。”

我一楞,卻見玉娘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從懷中掏了一粒藥丸驀地塞進我的嘴裏,繼而猛地一擡我的下頜,藥丸便順著咽了下去,繼而她在我耳邊說道,“姑娘放心,這是張良公子留給我的藥,說此藥蘊含了珍貴的藥材,有奇效,能治百病,我只是放心不下姑娘,所以來看看。”

說完她便身形一閃,疾步消失在黑夜之中,再也找尋不到她的蹤影,我撫了撫胸口,發覺剛才那粒藥下去,身體果真舒服了不少,只是她剛剛提及了張良,讓我心中不免不解……

糟了,孩子!

忽然想到了孩子,我迅速轉身跑進外屋……

只這麽會兒空當兒,孩子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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