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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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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銅鏡前,我註視著自己微微出神,一襲娟紗金絲繡花長裙拖地,高高綰起的如意高寰髻是心靈手巧的靈玉傑作,她站在我旁邊,不住的讚嘆。

“洛瓔姑娘,您是我在秦宮中這些年看到的最漂亮的姑娘了,比起二世的那些妃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看了她一眼無奈了笑了笑,這孩子著實沒有她姐姐聰明伶俐會說話,不過聽到她這麽說,我不禁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已經出落成大方的模樣,不再需要厚厚的脂粉掩飾住我的青澀,一顰一簇中竟帶著些許嫵媚,看來這些年的偽裝已經深入我心,不知不覺竟有些受其影響。

是我強行要她改口的,我聽不慣夫人的稱呼,本就是當初為了假裝而不得已掩藏身份,如今卻讓人誤會,讓我百口莫辯,索性不再解釋,秦國即將覆滅,於我而言叫什麽又有何區別。

“是嗎?”我笑聲雙靨,溫然道,“還從來沒有人這麽誇過我呢。”

“時辰快到了,姑娘我們趕緊到朝堂上參加冊封典禮吧。”靈玉催促著我,我對她點頭示意,她便攙扶著我向外走去。

今天,子嬰登基已滿四十六日,欲昭告天下,冊封前宰相之女李洛瓔為護國公主,洗清李斯冤屈,還他清白身份。

冊封儀式在鹹陽宮殿舉行,放眼望去,高樓和庭閣層出不窮,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恢弘氣派得很,自打我記事以來就一直聽父親講,秦宮是歷史上最偉大的建築之一,想不到時隔多年,重回秦宮,已是物是人非,一派寂寥的景象。

氣派又如何,華麗富饒之物本就是過眼雲煙,我真希望今天的時間過得快些,早早結束這些繁瑣之事。

步入朝堂,坐定許久,便聽到宦官在殿堂之上宣讀冊文,我卻無心去聽那些繁縟的冊文內容,只等著宣讀完畢走上前去領旨。

“……布告天下,鹹使聞之,欽此。”

聽到他終於讀完,我如釋重負,走上前去想要接過詔書,卻聽到一聲急報,回頭看見一名士兵急匆匆的從外面趕來。

“說吧。”子嬰似乎預料到發生了什麽事,神情頹廢的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稟秦王,劉邦的軍隊將我軍擊潰,欲攻入鹹陽,揚言要讓你主動投降,請秦王下令決斷。”

我驀地一驚,臉色一變,下意識的看向子嬰,卻見他無力的向後一靠,癱坐在椅上,心神不定卻不下令決斷抵抗。

“秦王……”我在他身邊輕聲叫道,想要把他的心緒拉扯回來。

他向我擡手示意不要再說,眉頭緊蹙的沈思良久沒有說話,我盯著他剛想要說些什麽,便見他起身堅定地目視前方對著底下的將士說道。

“不要再抵抗了,傳我命令,撤兵退回。”

“陛下!”那人在下面驚呼一聲,子嬰無力的揮了揮手,他便跪下向子嬰行了一禮,轉身走出朝堂。

看來,他心中已有決定,我見他如此,忽然鼓起勇氣走到他面前說道。

“陛下……”見他擡頭看我,我眉目肅然,繼續說道,“請允許我同您一起。”

他聽到我這樣說明顯有些驚訝,我仿佛無意一般,神色間卻是深以為然,緩緩道,“我有一計,也許既能保鹹陽百姓安穩,又能阻止劉邦殺你之心,不過,你務必要聽從我的安排。”

見他眉目稍有緩和,我湊上前去將我心中想法一說,他忽然問道,“這法子能行嗎?”

我唇角微揚,笑道,“這就要看我們的運氣了。”

如果讓張良來決斷,我們的性命必然得以保全,但是劉邦的心思我不能擅自揣摩,只能試試運氣。

子嬰看著我,仿佛還要說些什麽,卻沒有再多言,我同他一同走下殿堂,為秦國的投降做著最後的準備……

看著面前的素車白馬,我頓時覺得自己好笑,沒想到如此性命攸關的時刻我竟然還能抱著對生的一絲希望想出這種主意,轉頭盯著面前用繩子捆綁著且系著脖子的子嬰有些透不過氣來,我對著他安撫般笑了笑,試圖讓他不那麽緊張。

這是亡國的國君向別人投降時按照慣例表示服罪時的規矩,既然子嬰不願戀戰,願以皇位來保百姓平安,不再徒添戰亂,我自然不能勸阻他繼續出戰。

我是有些同情他的,處在這個時代的身不由己,我深深的體會到了,只能用此辦法一搏,也許劉邦一念之仁便不會殺他滅口,索性留他一條生路。

而對我而言,我是有私心的,我想,也許到了那邊會有機會見到張良,反正無論怎樣都是一死,能在死前見見他也是好的,不知道這些年以來他是不是有了變化,相比而言,對於死亡的恐懼反倒有些不那麽明顯。

“你為什麽要隨我一起?”子嬰忽然問出這個問題,讓我有些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我尷尬的笑了笑,搪塞道,“沒有什麽為什麽,只是我的身份在外人看來是你的夫人,於情於理都應當隨你一同投降,不是嗎?”

“你不怕死嗎?”他徑直問我這個問題。

我笑了笑,“死?不怕。如果怕死,當初被趙高害我滅門之時就會茍且偷生度過餘生,不會再回到這裏覆仇了。”

死亡,對我而言,也許就是一種解脫,那些我曾傷害過的人,我曾欠下的債,只要我一死,就不會再有痛苦了……

終於到了軹道,劉邦的軍前,我長出一口氣,回頭示意了一下子嬰,手拿天子玉璽和銅質虎符,堅定地走入劉邦軍中,隨子嬰在劉邦面前跪下,將頭深深地低下,不願讓他認出我來。

劉邦對於我們的親自投降明顯有些吃驚,看著我們穿著喪服一身素白,良久沒有出聲,不過果然是有王者風範的人,轉而幽幽盯著我們,上下審視,想要看清我們的意圖。

“沛公,我與夫人今日素車白馬,系頸以組,手拿皇帝玉璽和命將虎符,特地前來主動投降,願沛公看在子嬰的誠意,不要再強行攻打鹹陽。”子嬰對著劉邦語氣堅定地說道。

劉邦略有動容,“你與夫人今日前來主動投降,誠心可嘉,既然你已將王權交出,我便不再……”

“沛公!”“沛公!”

旁邊的將士聽到劉邦話裏的意思,紛紛在旁諫言,意思大抵是想要將我二人誅殺以儆效尤。

我聽到這裏忽然擡頭想要觀察劉邦的神色,卻不想被他捕捉到我的動作,無意間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我感到他眼中的肅殺之氣,不由得心裏一驚,大叫不妙。

不知為何,我看到他眼底的殺意時心底莫名的感到恐懼,其實按理來說我與他也算有過一面之緣,將蕾兒姐姐托付給他,他不應對我如此,可是剛剛我明明看到他微瞇雙眼的殺氣,難道是我的錯覺?

事實證明我的感覺並沒有錯,他就是想殺了我……

只聽見劉邦略帶做作的說道,“諸將士的話如此聽來的確有些道理,子嬰乃亡國之君……”

聽他話裏的意思,子嬰立刻明白他想要殺了我們,絕望的閉上了雙眼,身體不住的顫抖,癱倒在一旁,我見他如此,不由得有些後悔,為了我的一己之私,竟然會連累他陪我一同受累。

假如我沒有出現的話,也許他本不必死,可是我想不通,為什麽劉邦會想要將我斬殺。

我真的不明白……

“沛公,軍師有急事求見。”

聽到熟悉的溫潤嗓音,我猛地回頭望去,眼前升起一層薄霧,依稀看到熟悉的身影從我身旁掠過,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路追隨著他。

“軍師有何要事?”劉邦的聲音略帶些不自然,想必是想到張良曾與我相處過一段時間,怕他前來勸阻自己。

“沛公,聽聞秦王子嬰素車白馬,系頸以組,攜夫人前來投降,可有此事?”張良的聲音依舊平靜,恭敬卻不帶有一絲溫度。

“確有此事,我正在考慮如何處置他們,軍師有何高見?”

我將自己的頭埋得很低很低,沒見到他時我心心念念想要見他一面,可如今以如此尷尬的局面相見,倒不如不見。

雖然我心底這樣想,見到張良前來卻著實松了一口氣,依照他的性格,他一定會力保子嬰的性命,以大局為重。

果不其然,只聽張良略一沈思,繼而說道,“依屬下之見,應不殺。”

“哦,軍師何出此言?”劉邦神色從容,仿佛若無其事的說道。

“沛公率先攻入鹹陽,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然而如今大勢未定,建立聲望獲取民心為先,望沛公三思。”

張良說的很含蓄,但劉邦想必立即領會了張良話裏的含義,繼而說道,“想當初懷王派遣我攻取關中便是看重我能寬容待人,如今秦王已攜夫人自願投降,倘若我們將他斬首,傳出去恐怕對我起義軍的聲望有所影響,還是留著他吧,諸將士以為如何?”

其他人紛紛點頭,張良對著劉邦謙恭的說道,“沛公寬厚待人,乃是百姓之福。”

劉邦聽著讚美,面上不覺有些欣喜,然而看到我時眼神仍舊冷厲,心中疑慮不減。

張良仿佛揣測到了劉邦的想法,繼續說道,“倒不如將他們交由隨行的吏員看管,一來可消除主公心中的疑慮,二來可弘揚主公寬厚待人的美德。”

“好,那就依軍師所言,將他二人壓下交由吏員看管。”劉邦將眼底的殺意收回,對著張良似有深意的說道。

張良向他鞠躬行禮,態度謙恭,我同子嬰一起被將士帶下,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過我一眼,甚至連無意間的一瞥都沒有。

他就那麽討厭我,連看我一眼都不肯,那為什麽還要救我……

我知道,他救我只不過是奉行公事,為大局著想而已,我在他心中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倘若此時我不是子嬰夫人身份,於他而言,不過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張良,還是要謝謝你,讓我見到了你最後一面,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明天恢覆日更~加油思密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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