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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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我覺得我好像要窒息一般,全身浸沒在深海,周圍是無盡的寒涼。

那冰冷,刺骨的冷。

我拼命掙紮,卻無力掙脫,身體越發的沒有力氣,眼前迷蒙。

忽然眼前閃現那一抹艷紅,我心裏已經意識到那是什麽,卻沒有勇氣去看。

“瓔兒!”姐姐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是姐姐……我不敢去看她,姐姐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麽還會叫我。

“瓔兒……”姐姐湊到我面前,用她的手撫摸著我的面頰,那手心還殘留著溫暖,我不禁喃喃道,“姐姐,你不怪我了嗎。”

“傻丫頭,”珞華對著我淺淺一笑,“我怎麽會怪你呢,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臉色一變,我嚇得直往後躲,她的脖頸處掛著一條白綾,她拼命地用手攥著白綾想要不那麽痛苦。

我楞楞的怔在那裏,直到看到她不再掙紮。

這是假象,一定是假象,這都是夢境,我一定是在做夢。

我湊過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忽然她雙眼一睜,面目猙獰的掐著我的脖子,惡狠狠的說道。

“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對張良好的嗎?”

我定睛一看,竟然變成了錦兒的臉,她原本清秀的臉此時正扭曲在一起,目光陰狠的看著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的。”我抱著她拼命求饒,希望她能理解我的痛苦。

“我那麽愛他,我願意為他放棄我的生命,可是他告訴我,他喜歡的人是你,”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你騙我你騙我!如果不是你答應我你會和他相伴一生,我會自盡嗎!你害死我了,我要殺了你!”

我被掐的失去了力氣,四肢無力的掙紮著,忽然感到面前一陣和煦的陽光閃過,我睜眼一看,是瑋庭戲謔的臉。

“怎麽著,瓔姑,做噩夢了,看來你終於明白,我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了吧……”

我撲在他懷裏拼命地哭泣著,不停地喊著,“我錯了……我錯了,原諒我……原諒我。”

他將我抱緊,在我耳邊喃喃低語,“我們不做朋友好不好……”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發覺他身子一僵,下意識的低頭看去,他的腹部被匕首狠狠地刺中,他捂住自己的傷口,一臉震驚的看著我的背後,“你……”

猛地回頭,張良站在我身後,冷漠的看著我們,手裏握著一把沾滿鮮血的匕首,眼神冰冷,對我說道,“這是你欠我的,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感情,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我捂住頭拼命的尖叫,想要抓住他的手,幹脆讓他殺了我算了,我不想再這樣飽受折磨,我實在是承受不住了。

忽然背部感到一陣刺痛,我驀地轉頭看見,翎兒用剛剛殺死瑋庭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了我的後心位置,陰冷的說道,“瓔珞姐,我說過了,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啊!!”我尖叫著坐了起來,“不要,不要!”四處亂舞著,還沈浸在剛才的噩夢中無法自拔。

“夫人,夫人!”身旁有宮女這樣叫我,我回頭看見了一張神似那被韓談殺死的丫頭的臉,尖叫著瑟縮在床角,眼裏藏不住的恐懼。

子嬰聞聲趕來,拍著我的後背安慰我,我漸漸意識到剛才只是個夢境,平靜下來環顧四周。

華麗的房間,的確是富麗堂皇,但是只剩下華美卻缺少生氣,這是秦宮。

“她是……那丫頭的妹妹?”我遲疑著問道,看著那宮女極其神似的臉,那天她撲在我腳下不斷懇求的情景在我腦海中閃過,我咬了咬自己的唇,淡淡的說道,“把她救出來了啊。”

“嗯,”子嬰溫潤的笑著答道,“我拿著你交給我的證據,在文武百官面前斥責了趙高的行徑,已經將他夷三族了,這也算是為你報仇了吧。”

我對他禮貌的一笑,這時太醫從外面進來,子嬰對他吩咐道。

“好好診治,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聽到他這麽說,我下意識的看向他,“我昏迷了多久?”

“夫人,您已迷迷糊糊,時醒時睡了一月有餘了。”

原來如此,三十多天的時間,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事,難怪剛才我聽子嬰的語氣有所變化,似乎比曾經那個懦弱無能的他有所長進,說話有些硬氣,想必這些日子以來已經習慣了帝王意氣指使的作風。

只是這夫人的稱呼……

我眉頭一皺,下意識的看向子嬰,他專註的盯著太醫給我把脈,全然沒有發現我審視的目光。

“夫人的身子已無大礙,只是過度思慮,需靜養幾天便好。”太醫對著子嬰謙恭的說道。

“你們都退下吧。”子嬰淡淡的說道,其他人聽到他的吩咐,紛紛從屋裏退出,我盯著他,似有些猶疑。

這一月,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你的妻兒,你不打算將他們接來嗎?”我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其他人都稱我為夫人,難道他還未將真相說明嗎?

“這些不是你所關心的問題。”他仿若無意道,我看著他卻有些疑惑,他的神態有些奇怪。

“你不是曾求朕為你父親洗清冤仇嗎?”

聽到這話,我立時盯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倘若能為父親平反,我族人便不會再受貶抑之苦。

“你先按照太醫的吩咐靜養些日子,過些日子朕昭告天下,為前宰相平反,冊封你封號,以表彰你對我秦國的貢獻。”

本來聽到他答應為我父親洗清汙名我已是感激不盡,但當他提出要冊封我為護國公主時,我卻著實有些吃驚,連連推辭。

“不必了,瓔珞無需這種虛名,還請秦王答應我,寬恕我族人便是,瓔珞在此對您感恩戴德。”我一邊說著,一邊在床上對他行禮。

他扶住我,眼裏滿是真誠,“那怎麽能行,你助我除了趙高這一奸佞,朕心存感激,你無須推辭,這是你應得的。”

我看著他,不再說話,垂首恭謹的對他行禮表示欣然接受。

我看向他眼神的那一霎那忽然明白了他的用心,我扶持他從落敗到登基,又是前宰相之女,在朝中說話想必有些分量,他剛剛登基,地位還不夠穩固,需要我幫他坐穩這來之不易的王座。

只是,我曾如此用心險惡的利用他,他竟然依然選擇相信我,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況且,關於他的妻兒,我提及時註意到他目光的閃躲,我想,這其中必定有什麽緣由。

想的多了,頭就有些疼痛,我向他推脫身子不太舒服,想要休息,他便囑咐了我兩句,轉身離開了房間。

剛才噩夢的殘影仍在我腦中揮之不去,我這些年經歷的事情折磨的我寢食難安,身子極其虛弱的時候意志力亦是最弱的時候,這時候出現的,往往就是我內心深處一直在想卻不敢承認的事情。

沒錯,那些我曾經傷害過的人,在我心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我對不起他們,我欠他們的,可能今生已無法償還。

我曾想過,倘若我能手刃趙高並安然無恙的活著,我想尋一個悠然淡泊的鄉村,做一個平凡悠閑的大夫,覓一個願意陪我長相廝守的郎君,這才是我內心一直想要的東西,什麽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這些我都全然不在乎。

可是誰曾想過命運竟如此作弄我,如今子嬰向我提出如此的要求,我自是不能推脫,他為我父親洗清冤屈,我自是有義務代替父親輔佐他穩固基業,可如此看來,我的願望又何時才能實現?

想到張良,我有些微微失神,也罷,如果現在回去也是孤獨一人,倒不如女承父業,了卻了父親最後一樁心事。

父親為秦國奉獻一生,如今項羽劉邦的爭奪之勢愈演愈烈,不知以子嬰的能力能否抵抗起義軍的進攻,我不善軍事,在這方面自是不能為他出力,何況,對方還有範增和張良一類的謀臣輔佐,恐怕秦國的覆滅也就在不久之後了。

子嬰如此執著於這些事情,我便無心再阻攔,暴風雨前暫時的平靜如果能讓他心安,那就隨他便是,因為他將遇到的,將是始料未及的考驗。

我閉上眼睛,試圖讓疼痛感減弱,漸漸進入夢鄉,希望這一覺,不再是個噩夢……

五天之後,我在宮女的陪侍下在花園閑逛,似乎是好些日子沒有見到陽光了,看到明媚的溫暖照在我臉上,我心中的陰霾似乎有些消退,淡淡一笑,走到牡丹旁賞花。

我都忘記了有多久我沒有再看過這些充滿生機的花花草草,許是心中的沈重放下,看到周圍的景物仿若都隨我一同欣然起舞。

我看著漫天飛舞的蝴蝶,情不自禁的在花園中跳起舞來,邊舞著邊大聲的喚著身旁宮女的名字,想讓她隨我一同舞蹈。

望著滿池的荷花,濃蔭的楊柳枝葉繁茂,繁花似錦,暖風吹拂過我的臉頰,水面上微波蕩漾,撩的我心緒為之雀躍,一掃前日來的陰郁,像個孩子一樣歡樂的笑著,舞著。

初夏,終於到了,一晃十六年已經過去了,這十六年裏無論我經歷了多少的不愉快,我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將它淡忘,我相信時間會改變一切,我恢覆了曾經的身份,現在,我希望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洛瓔。

正在舞著,遠處子嬰擊掌聲傳來,我霎時停住了舞步,轉身對他謙恭的行禮。

“笑顏如花,梨渦輕陷,舞姿絕美,傾國傾城,想不到丞相的女兒竟然會是如此善舞的人,著實讓朕大開眼界。”他徐徐向我走近,由衷的讚嘆道。

我淺淺一笑,唇畔勾勒出一抹弧度,“陛下見笑了。”

“不必拘謹,你身子還未痊愈,免禮平身。”他直接將我攙扶起來,我看著他,笑容卻有些飄忽,他對我如此尊重,讓我有些不適應。

“靈玉,你退下吧。”子嬰對著我身旁的侍女吩咐著,她立即領會,轉身碎步離開,我轉頭盯著他,神情卻有些嚴肅。

看來,我的願望終究還是不現實的,曾經的洛瓔,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陛下有何事需要摒退下人,單獨洽談?”我開門見山,不願遮遮掩掩。

“現在劉邦的起義大軍逼得我秦國軍隊節節敗退,不日恐怕就將攻入鹹陽。”他邊說著,眉頭緊蹙,想必近日來一直受將士敗退消息的困擾。

我心裏有些了然,果然還是攻進來了,只是我沒想到的是,竟然是劉邦先於項羽攻入鹹陽,難道範增那邊出了什麽差錯?

我不得而知,卻還是寬慰著子嬰說,“陛下切勿驚慌,瓔珞雖不懂軍事上的謀略,這些倒還是懂得些許的,我軍定能抵擋反叛軍的攻勢。”

“你不要再寬慰朕了,如今局勢如何,我比誰都清楚。”他擔憂的說道。

我卻有些不解,脫口而出,“那陛下為何……”

我沒有說出口,既然他清楚如今的局勢,為何還如此淡定的在秦宮裏安養,竟然還想要給她一個冊封儀式。

“我之所以沒有將我的妻兒接來,也是因此原因,我不想讓他們陪我受苦,也許不久後我就將為他二人所擒,到時候性命掌控在他人手中,我又怎麽能夠讓他們因此而犯險呢,倒不如什麽都不說,讓他們在邊關安然的生活,不為動亂所紛擾。”

我聽到他這麽說,竟有些許感動,雖然他作為皇帝太過平庸懦弱,但是這份為妻兒著想的心思卻讓我微有些動容,不能保證她們有平安無憂的生活,就放任他們獨自生活,看似狠心,其實卻有著自身的無奈。

這想法,我何嘗沒有過。

所以我沒有說什麽,表示默然,卻聽到他苦笑一番說道。

“我心知自己生性懦弱,秦國在我手裏不知會演變成什麽樣子。我也知道當今百姓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對此我已經無可奈何,無力改變些什麽。所以我心意已決,倘若劉邦項羽想要強行攻入鹹陽,我便將手中的皇位拱手相讓,避免我鹹陽的百姓再受戰火的折磨,沒有讓我大秦落入趙高這等小人的手裏,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聽到他這樣說,眉心微低,略帶愁容,卻不知如何安慰身邊這位可憐的帝王,令我驚訝的是他竟然會想到這一步,全然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而將百姓的安定放在第一位,這一點是我萬萬都沒有想到的,他能下次決定,在心底必然經歷了一番心理鬥爭。

“那你……今後如何打算?”我微帶些迷茫,並未稱他為陛下,現在在我眼裏,他只是一個仁愛善良的普通人,我為我們將來的命運而感到迷茫和擔憂。

“如果他攻了進來無論我是否投降他們一定會把我殺了的!”他有些失態的疾聲說道,看我盯著他有些別樣期待的眼神,知道我並未想知道他這樣回答,長出了一口氣使自己鎮定下來,淡淡的說道。

“倘若他不殺我,我倒希望他將我庶為平民,從此政事與我無關,樂得清靜,做個平凡的百姓。”

“我本就生長在邊關,兄長唯恐我危及他的政權,從不讓我過問政事,生來過得百姓的生活,倒希望落葉歸根,回到邊關。”他說到這裏,看著我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卻沒有說出口,將頭轉過去,微微失神的眼色讓我有些惆悵。

我被他的情緒感染,有心安慰他卻不知如何安慰,如今時局驟變,大勢已定,再多的掙紮也是徒勞,就讓他,再最後享受幾日做皇帝的快活日子吧。

然而我們兩個的命運自他登基之日起就捆綁在一起了,劉邦項羽一旦攻入鹹陽,秦國必然覆滅,按照往日戰爭的先例,恐怕子嬰的性命不保,而我這幫他登上皇帝之位的護國公主,恐怕也將隨他一同殉國。

其實也罷,生亦何歡,死亦何懼,如今我已手刃仇人,此生無憾,雖是希望能平平淡淡的度過餘生,但如今看來對我而言只是一個奢侈的夢,反而如果能夠以大秦子民的身份殉國,也算對得起父親為秦國操勞一生,得以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我想我這一生從未有過這樣一個時刻,如此坦然的面對死亡,如果說自己心中了無牽掛,那必然是自己騙自己,可是當劉邦攻入秦宮之時,想必我還沒來得及見上張良一面,就已經殞身在將士的劍下了。

倘若能讓我在最後見他一面,向他如實的解釋自己的苦衷,得到他的諒解,即使真的讓我去死,我也絕不畏懼。

只是恐怕,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唉。。感覺看的人越來越少了。。有點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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