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冷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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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七夕這樣的節日,宛宜並不期待什麽。

早在今年的情人節那天,子龍就說,兩個人已經結婚兩年多,不需要搞那些花哨的東西,浪費錢。

宛宜一個人落寞地走在繁華的夜街,燈紅酒綠,繁花簇擁。一對對幸福的情侶笑容甜蜜地從宛宜身邊走過,女生小鳥依人地牽著男生的手,靠著男生的肩,一種從內心散發出來的滿足讓每一個過七夕的女生都甜美無比。

七年之癢,可自己和子龍才結婚三年而已,就已經形同陌路。

真是荒唐!

在記憶裏,除了剛確定對象關系那會兒,子龍似乎不再牽自己的手,每一次都是自己主動挽著他的手臂。或許當時就是癡迷於他的這股傲氣,可現在想來,當時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個癡傻之人!

那樣攜手共進的畫面只停留在曾經了。宛宜和子龍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手挽手出現在街上了。

她在腦海裏把自己和子龍從相識到結婚到生育的畫面從頭放映一遍。

她仍記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見子龍的心動,子龍的謙遜有禮,結婚後兩個人如膠似漆。似乎這一切的猝然改變都是從謙潤出生後開始的。宛宜實在找不出子龍哪裏有什麽過錯,他一貫冷峻,不愛笑,這是結婚前就知道的。可為什麽現在他會在性方面也冷淡呢?更令人費解的是,兩個人的交流少了,爭執卻多了。

宛宜內心深處還在偏袒她愛的男人,一個勁在自己身上找出問題所在。現在自己已經變得更好了,無論身材還是皮膚,可為什麽子龍還是興趣?

看到鮮艷妖嬈的玫瑰花,她仿佛看到了子龍詢問店主價格,然後轉過身笑著把玫瑰送到她手裏,當她驚喜地伸手去接時,才發現是自己的幻覺,手裏抓住的只是空氣。

眼淚撲簌而下,一滴一滴,倒映出宛宜的悲傷。從前,正式交往送玫瑰,約會送玫瑰,求婚送玫瑰……雖然只是玫瑰,每一次宛宜卻都十分感動,禮輕情意重,說明子龍在乎自己。

現在呢?他不在乎自己了嗎?不會的,是自己想多了。他從沒有在外面亂交朋友,一向聽自己的話,只是性方面不積極而已,自己怎麽能一棒子打死他呢?自己也太過矯情了,誰家老夫老妻還和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把各個節日當成重要日子?

一會兒在心裏痛罵子龍的不體貼,一會兒又想出各種理由維護他,宛宜覺得自己漸近精神失常了。

她擦幹眼角的淚水,轉過街道,呆滯木然,撞見了有說有笑的子龍和致遠。

一瞬間,三個人都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致遠笑得十分僵硬,仿佛嘴再咧開一點就會破損一般,說:“嫂子,你怎麽在這?”

宛宜淡淡地說:“在家悶得慌,出來走走。”轉而瞪著子龍說:“你不是說不出來嗎?”

子龍眨眨眼,慌張地說:“我不過是……”

致遠打斷他的話,笑著說:“嫂子,龍哥讓我陪他出來給你買禮物呢。”致遠拿出一部新手機給宛宜看。

子龍愁眉緊皺,一聲不吭。

宛宜滿腹狐疑地看著致遠,又看看子龍。

致遠推了一把子龍,子龍呆板地說:“是啊,這手機是剛買的,送給你的。”

宛宜轉憂為喜,接過手機,激動地流出眼淚,似乎所有的嫌隙、委屈都隨著幾滴眼淚消失殆盡了,代之以自責、自悔。

“謝謝!”

“我的任務完成了,龍哥……你和嫂子一起回家吧?”

“那你……”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宛宜主動挽上子龍的手臂,和致遠分別後,兩人相偕回家。她只顧著自己的欣喜,沒有註意到,子龍回頭的時候,致遠站在原地不動,沖他無奈一笑。

太久沒有收到子龍給的禮物,一部手機讓宛宜如獲至寶,喜悅淹沒了她的整個身心。她暗暗責怪自己,果真是自己多心,子龍絲毫沒有變心,他還和從前一樣,只是不知道如何表達而已。

面對這樣一個男人,只能是自己多多主動了。

一旦心情舒暢,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暑熱退去,秋天來了,北風呼呼一吹,樹葉鋪了一地,蕭瑟氛圍卷土重來。

每次致遠到家裏來,都會給謙潤買東西,或玩具,或衣服鞋襪。宛宜總不讓買,致遠卻回回不聽勸。

這天,宛宜、子龍還有致遠三人帶著謙潤在公園玩。宛宜坐在長凳上,秋風吹動她額前的幾根長發。

子龍和致遠一邊一個牽著謙潤走路。謙潤穿著一件紅色的外套,笑得特別燦爛可愛,他的眼睛鼻子像子龍,將來一定也長得帥。

子龍和致遠松開謙潤,一前一後蹲著,都笑著喊謙潤:“潤潤,到爸爸(叔叔)這兒來。”

謙潤天真地笑出“咯咯”的聲音,連走帶跑地奔入叔叔的懷抱。

子龍抱怨說:“居然不要爸爸,爸爸白疼你了。”

致遠笑著說:“潤潤,爸爸生氣了,跑爸爸那去。”

謙潤東倒西歪地笑呵呵地跑進爸爸的懷抱,子龍抱住他,使勁地給了謙潤一個吻。

宛宜走近子龍,說:“潤潤,到媽媽這來。”

謙潤腳未擡出,手就伸向了宛宜,開心地喊:“媽媽。”

冷不防,差點摔了一跤,幸好致遠眼疾手快抓住了,謙潤無邪地沖致遠笑了幾聲。宛宜抱住謙潤,摸摸他的臉,說:“都出汗了,我們歇一會好不好?”

夕陽西下,晚霞絢麗,四個人一起坐在長凳上,安寧而和諧。

……

夫妻相處幾十年,最重要的是能彼此忍讓。沒有不磕磕碰碰的夫妻,所有能堅持到最後的婚姻都在於夫妻間能互相體諒、寬待。

從子龍送了宛宜一部手機之後,她就像撥開濃霧見了太陽一般歡樂。但過了不到一個月,太陽又被濃霧籠罩住了。

子龍在房事一方面仍然十分不積極,非宛宜主動,他絕口不提這件事。宛宜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樣耿耿於懷這件事。懷孕的時候沒有性生活照樣過得好好的,可如今卻總是想著。或許她心裏認為房事是夫妻恩愛的一個重要表現。

如果是子龍的身體原因而不能同房,那宛宜無話可說,她會表示理解,不會勉強。她甚至願意一輩子陪著不能同房的子龍,兩人相互扶持到老。可子龍生龍活虎的,他對自己的態度,全然不像一個三十歲男人該有的熱情。更為費解的是,這種轉變是自己懷孕後逐漸積累的。

距離上一次兩個人同房有多久了?現在已經是初冬。宛宜心裏暗算,明明不想記得,可卻偏偏記得十分清楚,四十二天。

宛宜又開始胡思亂想,難道是自己沒有女人味嗎?她腦海裏晃出沈麗提到的情趣內衣。她一面極力把這四個字從腦海裏趕出去,可另一方面這四個字像在腦海裏生根發芽了一般,愈發清晰。

宛宜先去理發店燙了一個波浪卷發,然後狠狠地咬咬牙,鼓起勇氣,偷偷地面色漲紅地匆匆走進商店,買了一套和平常不一樣的內衣。急忙付完錢,走出商店的時候,四處張望,生怕有熟人看見自己,幸好沒有。一路上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半小時後才平靜下來。

趁著婆婆回了老家,宛宜準備賭一把。

洗完澡,她還在萬分猶豫要不要穿這件黑色半透明的內衣。她穿上後,又忍不住脫下來,又穿上,如此反覆好幾次。最後如赴刑場般毅然決然地穿上了,還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生硬地笑了笑:“不要怕,加油!”

這套內衣配上她烏黑發亮的卷發,一股嬌媚氣質隱隱散發出來,秀色可餐。

她披上一件黑色的長外套,小心翼翼地走到臥室門口,心幾乎要跳到嘴裏來了。她緊張地按住胸口,深吸幾口氣,推開房門,子龍穿戴整齊地半坐在床上,正整理工作文件,謙潤已經睡著了。

子龍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音,知道是宛宜,並沒有擡頭。

宛宜把黑色外套脫了扔在床上,一語不發地站在床對面,忸怩不安地盡力擺出勾魂攝魄的姿勢,可她實在不適合走這條路線,以至於既不夠風情萬種,又失了自己的淑女氣質,看起來別扭鬧心,頗有東施效顰的味道。

見子龍不擡頭看自己,宛宜發出輕微的聲音。

子龍聽到後,擡眼一望,宛宜穿著奇異地站在床尾,身體半隱半現。那種做作讓子龍覺得反胃,他忍不住呵斥:“真惡心!你穿成這樣幹嗎?快去換回來!”

謙潤被子龍的怒吼嚇醒了,哇哇大哭,子龍連忙爬起來抱起謙潤,哄他繼續睡覺。

如果是剛結婚的時候,宛宜興許還會撒著嬌爬上床,婉媚求歡。可經歷了這幾年的冷暴力,她已經不會撒嬌,也不想再降低人格,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

宛宜羞得連忙拿起外套跑出臥室,傷心羞愧的眼淚嘩嘩直落。本來內心就隱隱後悔,看到子龍那副兇狠的樣子,宛宜害羞之餘不禁絕望至極。

她沖進浴室,用力關上門,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角掛著淚水,冷笑兩聲。她突然十分痛恨自己,想撕下這張臉皮,怎麽會鬼迷心竅地做出這種事?居然變成了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人?她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巴掌,臉上留下參差不齊的手指印。

子龍適才兇狠的面貌和話語在腦海裏魂之不去,她不禁痛哭流涕,子龍居然說自己惡心?再怎麽,這樣打扮也是為了他。他竟然用這樣臟的詞形容自己!自己到底哪裏不好了?為什麽子龍這麽抗拒和自己同房?為什麽?為什麽?從前只是覺得他有時候遙不可及,猜不透他的心思,現在卻是完全讀不懂他了。

宛宜仔細想想,或許自己從來都沒真正了解子龍,因為子龍從來都沒有向她敞開心扉,從不透露他心事。要想真正了解一個人,最重要的是明白這個人的悲傷之處。可子龍從不訴說他的煩惱,這才是讓宛宜真正痛心疾首的地方。

夫妻間無快樂悲傷互訴,還是夫妻嗎?子龍總是冷靜沈穩,表現得若無其事,從不傾訴。可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宛宜能明顯地感覺到子龍的心裏存在著隱隱的沈重悲傷。自己那麽愛他,可他卻無話可說……

宛宜一邊為自己的委屈流淚,一邊用力地撕扯下這套黑色內衣,換下平常的睡衣。

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宛宜卻沒感受到冬天的嚴寒,因為她心裏灌滿了愁恨、疑惑、抑郁。撐不住疲憊的身軀,她滑坐在地上,埋頭痛哭。

不知道什麽時候子龍悄悄站在浴室門口,他的身影倒映在門上,高大清晰。子龍蹲下來,靠著門,流著淚說了無數聲的“對不起”。

宛宜不願理睬,自顧自地流眼淚擦眼淚。對不起有用嗎?再多的對不起也無法彌補她心裏的傷,再多的對不起也不如一個實情。

過了很久,宛宜用力地站起來,雙腿發麻,腦袋發暈,眼前一片星光。她扶著墻,待清醒後,沮喪地打開門。子龍緩緩站起來,通紅的雙眼低垂著,又誠摯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宛宜依舊不理子龍,因為她知道只要自己開口問,子龍就會說自己多心,他其實並沒有變。這樣的對話,宛宜已經耳朵聽出繭了,她不願再費口舌,只神色悲戚地回到臥室。

隨後,子龍也爬到床上,關了燈,想向宛宜道歉。

宛宜平靜的語氣裏透露出堅定的拒絕:“我累了,睡吧。”

一個女人不被自己深愛的丈夫所需要和渴求,寒夜裏只能面對他孤涼的脊背而偷偷垂淚,這種一種怎樣的失敗和痛苦!

此後,兩個人的關系一直不冷不熱,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像中間隔了無形的屏障。

婆婆感覺出兩個人的不對勁,就私下問子龍是不是和宛宜吵架了。子龍否認說:“沒有。”又偷偷問宛宜是不是子龍欺負她了,她也否認了。

婆婆知道兩個人鬧了別扭卻都不承認,就在吃飯的時候,當著兩個人的面說:“子龍,你可別欺負宛宜。有什麽事好好說。你一個男人,要懂得珍惜自己的老婆。宛宜啊,你也要體諒子龍,他壓力大。”

宛宜艱難地笑笑,子龍似乎意識到和好的時機到了,就給宛宜夾菜。

好歹天天見面,日子一長,宛宜和子龍就又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起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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