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山間錯落的房屋依次亮起昏黃的燈光。果真很好找，剛到村口就聽見村子裏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歡笑聲，繼續往裏走便看見了一座兩層的紅色小樓，門前的院子裏隱約看見了幾個同學的身影。不知道究竟是誰過生日，越走近心裏越發怵。正忐忑著，突然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條大狗，搖著尾巴嘶啞著嘴，隔著約麽兩米遠的距離朝著我狂叫，鋒利的尖牙，粗壯的四肢，感覺下一刻就要撲過來。我一步也不敢動，冷汗一個勁地往外冒。我特別怕狗，前世我曾被鄰居家的狗咬過，後來即使博美這種寵物狗對著我叫我也會發怵。

“啊，壽星，肯定又有誰來了，快去迎接吧！”一個女生的聲音。

“這種事怎麽好勞駕壽星呢！”一個痞痞的聲音，帶著處在變聲期的嘶啞。

“你忙吧，我去看看。”一個冷清的聲音。

記憶中不知誰說過狗對著你叫追過來不要跑不要怕，要蹲下來，意思是對它表示誠服，它可能就不會咬你了。然而，我覺得並沒有什麽用，那層紮花的報紙都快被我揉碎了。僵持中，突然狗脖子上的繩子被牽住了，它終於停止了單方面對我的精神虐待。我長長地松了口氣，感覺全身發軟，腳軟差點兒栽倒，有點兒撐不住。

“你還好吧？”

這時我才註意眼前站了一個人，昏暗的光線勾勒出模糊的輪廓，牽著狗筆直地站在那裏。冷河洲，他怎麽在這裏？

“你也是來參加生日聚會的？”他盯著我手上的花，有點冷冷的。

我是來參加生日聚會的吧，應該是吧……

“跟我進來吧！”說完牽著狗轉身走了。

他是邀請我進去嗎，怎麽感覺說的是你回去吧，渾身上下透著拒絕呢。今天到底誰過生日，不會是他吧。不可能，他的性格怎麽可能舉辦生日聚會呢？

跟著他剛邁進院子，剛剛還人聲鼎沸的院子變得鴉雀無聲。兩張四方大桌差不多已經坐滿了人，地上還放了一箱啤酒。我掃視了一圈，沒有幾個叫得出名字的。楊艷坐在其中一張桌上，而那個曾經轉學離開的男生陸曉淩就坐她旁邊，曾經他也是染發逃課的一員。現在，每個人都驚訝地看著我，看來我這個不速之客確實有些打擾了。不知誰喊了一聲，“壽星，快出來！”

“黎安，你小子又鬼叫什麽？”說著一個男生端著兩盤菜走了出來。

陳清，竟然是他生日，怪不得冷河洲會來，看來他們的關系真的挺好的。陳清看到我，一時間也有些楞住。

“陳清，聽說今天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忙把手上的東西遞到過去，這時才發現選的禮物有些不妥，何況還有這一大束花。

“哇哦，美女送的花！”黎安喊了一聲，大家開始起哄。冷河洲把狗拴好，安安靜靜地坐下吃菜。

“你們給我安靜點，”陳清喊了一聲，“呵呵，謝謝啊。”擡手接了過去。

“這禮物是啥啊，我看一下。”突然一個男生跑過來搶了過去，說著準備要拆。

“哎，你小子！不好意思，那個……可以拆嗎？”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拆，拆，我們都想看。”

“額，可以吧……”拆禮物也沒什麽，只是我的那個禮物有點兒……

一陣悠揚的鋼琴聲響了起來，鋼琴上小小的芭蕾女孩繞著旋轉。那男生瞪大了眼睛，“這怎麽像是送女生的東西啊！”周圍其他幾個人也哈哈笑了起來。

陳清一把奪過來，放進盒子裏，“你還吃不吃飯啊，不吃就給我回去。”

“吃吃吃”，那男生似乎也發現了這場面有點兒尷尬，便坐下了。

“不好意思，隨便坐吧，謝謝你的生日禮物。”陳清領我到了其中一張大桌前。楊艷過來拉過我，坐在了她旁邊的位置。這時不知哪個女生小聲嘀咕了一聲，“這音樂盒挺貴的，上次我生日都沒舍得買。”

聚會免不了喝酒，女生有飲料，只是楊艷豪爽要喝酒，而且那架勢跟她前世喝酒的時候一個樣，我全程盯著都被她搶喝了好幾杯。我小聲在她耳邊說，“你婆婆知道你來這裏嗎，你這麽喝酒，回家我得告狀，看她不打斷你的腿？”她瞪了我一眼，“沒義氣，”但也放下了酒杯。男生大多都喝了酒，有兩三個還喝醉了。

最後結束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鄉村的夜一片漆黑。家住附近的同學，或是家住得遠去朋友家借宿的同學，借了幾把手電筒便陸續走了。最後，只剩下我和楊艷，幾個醉酒的男生，以及冷河洲。冷河洲似乎家在附近，只是幫著送了幾個附近的女生便留到了最後。我們家離得太遠，楊艷有點半醉也沒辦法回去，張一涵家不願意去，曾紅家也要翻兩座山。但是，陸曉淩在這裏，我們便不能留在這裏。

“你們有認識的女生朋友住附近嗎？”我問陳清。

“剛送走了。”冷河洲在旁邊答了一聲。

“你們就住這裏吧，我們家都能住得下。”陳清紅著臉說道。

這根本不是住不住得下的問題，何況他自己也醉著。

“我留下來吧，幾個都喝醉了，你也照顧不過來。你們也別走了，回去不安全。”冷河洲說道。

沒辦法，我們只得留下來。陳清家的二樓是最常見的那種，一條帶欄桿的走廊，三間並排的房間。我選了最邊上的一間，然後仔細地拴好了門。這一次應該不會發生什麽事了吧，有我看著她，其他人也有人照顧著，應該很安全。可是朦朧間總睡不踏實，突然間就驚醒了過來，一摸身邊沒人，門也虛掩著。我立馬起身，另外兩個房間的門都安靜地關著，應該只是去樓下洗手間了，但還是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了樓，廁所裏傳來細細嗦嗦的聲音。

“你放開我！”這是楊艷的聲音，語氣有些急，但也有些無力。

“不放，我真的很喜歡你。”一個低啞的男聲傳來。

我趕緊往廁所的方向跑，腳撞到桌角差點被絆一跤。推開了廁所的門，表姐被陸曉淩緊緊抱在懷裏努力掙紮著，但陸曉淩個子高，醉酒後力氣大，楊艷根本睜脫不開。他似乎沒想到會有人，一時間有些楞住。我一把拉過楊艷，狠狠踹了他一腳。被這麽一嚇，他似乎酒也醒了，下意識地說道，“我喜歡她。”

“喜歡，你那是喜歡嗎，你那是流氓，是犯罪。你是沒念過書嗎，你爸媽沒教你嗎，你這樣強迫別人是人幹的事嗎？”

“對不起，我一時沒忍住，我是真的喜歡她。”

“你的喜歡也不關她的事，誰說喜歡就一定要擁有。”我怒氣沖沖，恨不得再踢上兩腳。

“怎麽回事啊？”冷河洲、陳清從樓梯口下來。

“不知道，你們把人看好一點吧。”我生氣地看了他們一眼，拉著楊艷朝樓上走，握著的手有點兒發抖，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誰抖得更厲害。我知道不該遷怒，但實在有些後怕，我也恨自己，明明什麽都知道還不把人看好，睡什麽覺，這一趟自己是幹嘛來了。

後半夜，估計大家都沒怎麽睡著。我睜著眼在床上躺了很久，突然楊艷小聲地問我，“今天你來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你怎麽會來這裏，你和陳清不熟吧？”

“……你婆婆很擔心你，讓我來找你。”

“哦，是這樣啊……”

不知道她信了沒有，接下來她沒有說話。

事情總算安然度過，後來陸曉淩也沒有轉學，安分了很多，和我們一起順利初中畢業。而這件事之後，表姐沈穩了不少。我們每天放學一起回家一起學習成為了日常。

半個多月過去了，這天準備做卷子，她們倆神神秘秘地關上房門，每人從書包裏拿出一封疊好的信。

“情書？”有些驚到了。

“不是，這是筆友的信，就是交流交流學習。”如琴笑嘻嘻地說。

“哈，你們這是交的哪裏的筆友，你們認識其他學校的人？”

“嘿嘿，我們也不認識其他學校什麽人，就是班上同學之間互寫著玩的。”

但是看她們小心翼翼讀信的姿態，莫非筆友只是一個幌子？

“那你們這樣寫信，彼此都知道是誰嗎？”我問。

“嗯，你可以讓對方知道，也可以偷偷地不告訴對方。”

我摩挲著手裏的試卷，“我也想寫。”

“你想寫給誰？”如琴立刻轉頭看向我，表姐也放下手裏的信紙盯著我。

“……額，冷河洲。”我低著頭，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劃來劃去。

“他啊，算了吧，他除了學習對一切都不感興趣，肯定是不會回信的啦！”楊艷想勸我打消這個念頭，本來就是圖個好玩，不回信還有什麽意思。

“為什麽是他？”如琴問我。

“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他成績好啊，有什麽不懂可以問。”我笑容坦蕩。

“你哪有什麽不會做的啊。”楊艷盯著手裏的信說道。

“你不想讓他知道是你寫的？”如琴小聲地問我。

嗯，我點了點頭。

“我可以幫你。”她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嗯，你只要趁他不註意你把信夾在他書裏就行，以後我自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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