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Scherzo·Op.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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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和預言】

這是歐羅拉吃過的最安靜的一次早餐。

忘不了剛做完心裏建設, 鼓足勇氣打開門時,發現弗朗索瓦也穿戴整齊站在門框中央,並意欲走向盥洗室時, 歐羅拉心中幾乎又一次經歷了一次地震。

戰栗過電般竄起, 她要使勁抓著門把才能壓下想要當即關門的逃避心理。調動全部的理智,才能不去回憶幾分鐘前就在走廊裏發生的、臉紅心跳的畫面。

還沒等歐羅拉做出反應,弗朗索瓦體貼地將盥洗室的使用權給了她。

青年提步去用樓下那間,這才給了她充足的時間,再次調節自己的心情——她絕不會說,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少女足足用冷水, 撲了自己的臉十次。

順帶的, 吃一塹長一智, 為那顆可憐弱小的心臟,她將“敲門問候早安”從每日日程表中徹底刪除。

歐羅拉安靜地取用自己的面包徹底, 發現今天餐桌上的成員徹底貫徹著食不言的美好品質。

原本過於安靜會讓人生出不適感, 但餐桌上的沈默卻詭異地和諧萬分:不必交流,佩蒂特會適時適量地給他們斟好牛奶或是咖啡;歐羅拉負責分發面包,遞出的份量也是剛剛好;弗朗索瓦擇掌管著各種果醬和煉奶, 誰有需要,只一個眼神,他便將需要的東西準確地推到中央。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仨人,生活在一起很久了。

久到只一頓早餐, 都配合得那麽默契。

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歐羅拉徹底填飽了肚子。

她收好自己的餐具,決定以後的問安, 就應該放在茶足飯包後的餐桌上。

“早安,嬤嬤。早安,弗朗索瓦。非常美好的早晨,因為有你們在。

“我今天下午要去趟歌劇院,哈莉特接到了新劇本,需要我去和她一起熟悉,但我一定不會錯過家裏的晚餐——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對了,嬤嬤,今天中午需要我和你一起準備午餐嗎?”

歐羅拉和往常一樣,把她當天的安排提前告知家人。自從和歌劇院建立合作關系後,她不再長時間待在家裏不挪窩,每天和佩蒂特報告行程,也方便對方操持家中事務。

“早安,歐羅拉。早安……弗朗索瓦——鑒於你已經住在這了,先生,以姓稱呼您或許不太合適。不必緊張,這只是我們每天的例行日常,等我說完,歡迎你也加入。

“今天是周末,除了采購,我不會出門很長時間……所以歐羅拉,午餐不用你操心。畢竟弗朗索瓦在這養病,你只需要讓他保存健康愉快的心情,快些恢覆就行——說到午餐,弗朗索瓦,你有什麽忌口或者偏好的食物嗎?”

佩蒂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小本子,拿起一小截鉛筆,準備做記錄。她的嚴謹和禮儀,時刻都不會忘記。

“早安,歐羅拉。早安,佩蒂特……女士。在法蘭西吃到您這樣的手藝,我似乎沒有任何挑剔可言?”

少女看弗朗索瓦斟酌著,許是和長者相處不多,他的回答非常謹慎,但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透露。

“嘿,弗朗索瓦,我想你應該認清一件事情——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居住了。你有喜歡的東西,就一定要說出來。一起生活用餐雖然會意味著妥協,但也永遠在桌上不會欠缺你最喜歡菜肴。我以為,住在一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解決吃的問題?”

“抱歉,歐羅拉。佩蒂特女士,我……沒有經驗,說了不夠坦誠的話。”

青年若有所思,他誠懇地致歉。少女發現,嬤嬤的神色緩和了許多。

“弗朗索瓦,你這樣會讓我好奇,你一個人的日子是怎麽解決吃飯問題的。看那間房子,廚房比擺設還要冷清……你、你該不會——”

“就是你想的那樣。能在餐館解決的事我很少會帶到家裏來,加上我的工作……我有足夠多的‘應酬’。除非應急,即使是朋友上面拜訪,我也很少拜托房東幫忙……你們、怎麽了?”

氣氛突變,空氣有些凝重,敏銳的男子停下他的講述。因為長者的眼神越發銳利,鉛筆的筆桿上都快被她按出指痕來。而少女也因他的話驚掉了下巴。

“哈,我現在非常榮幸,歐羅拉,我那點手藝,竟然能在弗朗索瓦先生那得到如此搞得評價,簡直叫我受寵若驚呢。”佩蒂特將手裏的本子和筆棄在桌上,她假笑著對著弗朗索瓦舉起手邊的空杯,“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先生。”

糟糕,她好像無形中拉低未婚夫在佩蒂特嬤嬤那裏的印象分了。

少女調動思維,迅速想著解救措施。

“看來,弗朗索瓦,你真的是位暢銷作家呢……我光想想,就已經能直到是筆什麽樣的開支了。”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歐羅拉,我的‘稿酬’真的不低。租下這間房子的租金,和我去年用在餐飲上的花費出入不大。如果不是身體原因,現在我應該一邊創作一邊接著家教的工作……”

歐羅拉的心臟又經歷了一次海嘯,她發現自己的嘴今天很可能因為過度震驚而合不上。

腦中的算盤開始啪啦著做著簡單的計算:這間獨棟的房子一年的租金大致在一千八百法郎左右,簽下的合約是三年,共計五千四百法郎。算上租金優惠和未婚夫先生所說的“出入不大”,弗朗索瓦用在餐飲上的花費保底也有四千五百法郎呢。

去他的魔幻死對頭莫紮特和薩列裏啊——

弗朗索瓦這哪是“皮球”?他分明是一只貔恘,一只人畜無害的吞金巨獸!

歐羅拉真想當場以頭撞桌。

到底是巴赫還是貝多芬,亦或是肖邦?究竟是誰給的她勇氣,讓她大言不慚地說出“大不了,我養他”這樣的鬼話?

少女想想自己從歌劇院發下的那幾百法郎——一開始她還是很有信心過上好日子的,但看到未婚夫先生的燒錢水平後……突、突然就喪失追求他的小勇氣了呢。

不,能掙錢說明弗朗索瓦很優秀。要加油,要掙更多的法郎,要有底氣地對他說喜歡。

“冒昧問一句,弗朗索瓦先生,您理財嗎?”

佩蒂特清冷理智的聲音瞬間主宰了整個話題的走向,歐羅拉甚至在她的鼻梁上,看到一架隱形的眼鏡鏡片折返出睿智的光。

“您現在在法蘭西銀行裏的存款有幾何?身上的債券買的是那一家?或者說,您還是一個天真的年輕人,坐擁一筆隱形的財富而不自知,依靠著您的能力,遺憾地肆意揮霍著卻不發揮他應有的價值?

“哦,先生,那我有些為您可惜,我看到您的潛力,全在您身上看不到安穩——老實說,您這樣的人,可不是最好的結婚對象呢。”

原本因鳥媽媽犀利的切入點而恢覆信心的小山雀,這會突然驚恐地揚起雙翼。

我們還沒有談婚論嫁呢,我的嬤嬤——您怎麽就無師自通了東方丈母娘那一套,突然偏離成婚前的靈魂質問呢?

肖邦原本誠實地宣告這些個人財務信息,並沒有別的意味。至少他的初衷絕不存在炫耀,或許只是一種證明——向他想求娶的心上人的長輩證明,他絕對有能力照顧好他戀慕的人。

曾經他並不覺得那些修辭法郎的數字能證明什麽。但現在除了在歐羅拉面前、能夠代表他自身價值的署名的作品以外,他唯一能拿出來擺在臺面上,佐證自己的東西只有它們了。

原本在歐羅拉眼中看到的訝異是讓他歡喜的。但不想,在睿智的長者面前,他暴露的恰巧是對方最在意的東西。

肖邦無從反駁,他承認這並不是他擅長的東西。作曲家的世界裏,只有音樂和追求,他並不願意在這些世俗的事情上耗費精力——和出版商討價還價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他又不是被法郎弄得焦頭爛額的柏遼茲,在自己能力範圍內,負擔好生活,然後全力去創作,對他來說就夠了。

但婚姻,似乎是不一樣的。

至少佩蒂特,非常一針見血地點中了他的欠缺,他的確不如這位長者看得長遠。他的確想法有些簡單,婚姻關乎兩個人的幸福,依照以前的思路,或許是不行的。

鑒於他時不時就會糟糕的身體,他的確更應該為有勇氣和他命運相連的那個人多多考慮。

藍色的眼睛閃了閃,在思索中漸漸沈靜成暗色。

肖邦隱晦地偷瞄了眼佩蒂特,她再一次拿起本子和筆,隨著念念有詞記下一串采購物品的名字,就似方才無事發生一樣。這一次敲打給他指好方向,他只需讓她看見他的行動就好。

畢竟鳥媽媽說也說,她“認可他的潛力”不是嗎。

他的袖子被山雀輕輕拽著,肖邦扭過頭,便看到她絞盡腦汁地安慰他的模樣,心中的烏雲便散了。

“弗朗索瓦,你不要多想。嬤嬤只是給你建議,並沒有惡意。

“理理財總沒有壞處,它會給人額外的驚喜。我就拿你最不願意聽我提起的人做反面例子吧,我想這下你肯定願意聽——首先發誓,我絕沒有詆毀我偶像的意思——偷偷告訴你,肖邦正因為不會理財,他過了月中就會愁月末,有時候,還要靠李斯特先生慷慨的宴席呢。”

一陣猛咳讓肖邦幾乎岔氣,歐羅拉趕緊輕撫著他的背,幫他調整呼吸。

zal——

這種黑歷史究竟是誰透露出去的,告訴我,我要跟他絕交,絕不含糊!

懲罰似乎還沒有停,他聽見她在他身邊悠悠地遺憾:

“沒有應對意外的能力的確非常糟糕,說來你可能不信,我現在想賺很多錢還有一個動力就是,如果肖邦有了意外,我希望支付他的墓碑錢,讓他不至於最後的安寧都需要靠借款完成。”

zal——

這種糟糕的預言,究竟是從那個不稱職的女巫嘴裏走漏的?

還有,我親愛的小山雀,我就算這一刻去見上帝,也能給我的墓碑付上全款!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連連嫁我、寧君、冷鈺黎櫳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木瓜 50瓶;samantha 10瓶;過客自逍遙、40344397 5瓶;126 4瓶;琴酒gin、sariel、月染羽、今心為念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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