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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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啟臻就這樣開始一個人的生活。

與其說是開始不如說是回歸到那種最原始的生存狀態。什麽事都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去承擔,歡樂也好悲傷也罷,所有這些情緒都只能悶在心裏,無法向任何其他人傾訴。

陸啟臻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有些扭曲了,和之前的冷漠截然不同,他感覺到自己從內心深處開始厭惡這個世界了。

從前他還覺得陸啟南會給他帶來光明和熱度,只要陸啟南對他還有點要求,他還是很樂意繼續為了生活而奮鬥下去的。畢竟,那人是他的哥哥,他的哥哥還是很希望他能夠出人頭地、幹出一番事業來的。

陸啟臻很懷念過卻說的日子,那時候他完你還不用擔心自己會做不好現在的事,他也不用擔心找不到活下去的動力,也不用擔心第二天早上醒來自己就很想去死。

他那時候過的很單純,每天的希望就是能夠讓自己的哥哥滿意,能夠取得一些讓自己看著會舒服的成績來。

現在,他完全不能夠滿足於實驗和事業上取得的成就,他沒有辦法做回當初那個單純的陸啟臻了,他體驗過了有愛人的生活,明白了愛與被愛的滋味,現在反而更加無法接受一個人的孤獨狀態了。

他喜歡滕明,真的喜歡。

因為喜歡他而根本沒有辦法接受他在和自己交往的時候還去見那些女人,甚至還有可能跟她們發生了親密的關系。陸啟臻覺得自己這種想法有些歇斯底裏,隨後又發現這種行為很讓人無語,他知道自己的反應是不正常的,可他對此無能為力,只能任其發展下去。

潛在的人格自從遇到滕明之後就不斷地吞沒他整個人,想要把他整個人都徹底改變掉似的,不斷地在腦海中嘶喊著。

陸啟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心理學也無法解釋他的這種詭異反應,所有的一切都讓人手足無措,他一個人孤獨地掙紮著,沒有人看到他的辛酸與痛苦,而滕明也最終還是離他而去了。

這個現實從一開始陸啟臻就已經接收了。他知道自己得不到那人的愛,也無法確定那人是否還會在心裏留一個小小的位子給自己。

他不期盼滕明會記得他,只希望那人可以過得好一些。

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裏,滕明所帶來的歡樂是以往的生命中所沒有的。

陸啟臻記得每一個瞬間每一個細節,甚至接吻的時候滕明輕輕摟住他的腰的觸感,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個人已經印刻在他的生命裏,完全沒有辦法抹去。

歐陽連尚看著陸啟臻再一次變回原來那個工作狂,甚至比之前更加努力瘋狂地工作著,心裏不禁有些難受。

從滕明走了以後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真是錯的離譜。

竟然想要趁虛而入,這種卑劣的想法,他是什麽時候開始有的呢?

陸啟臻這樣的人,這輩子最需要的不就是一個真心對待他、好好疼他、愛他的人麽?

雖然之前也沒有考慮過那個人真的會是自己,但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屬於他的人,不管性別是男是女,不管年齡、國界,總是會有那麽一個人,好好地對待他的。

讓歐陽連尚震驚的是,陸啟臻這段時間以來非但沒有稍微改變一下過去的惡劣生活作息,甚至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一天吃一頓飯已經非常正常,而且他基本上也不會和別人說話了,完全成為一個冷面的院長了。

這樣的陸啟臻是他所陌生的,他不知道陸啟臻會有這樣冷淡的一天,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他該怎麽辦。

以前都是陸啟南的三方言兩語就能讓陸啟臻乖乖地開始吃飯、好好休息,恢覆到正常人的作息狀況。可是現在,陸啟南每天忙著要和那個叫林延的男人談戀愛,似乎他自己也是麻煩不斷,哪裏有時間來管陸啟臻呢?

陸啟臻這人又是犟脾氣,別人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這讓人有些無奈。

和他做了四年的同窗三年的同事,歐陽連尚一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發現自己其實真的完全不了解這個人。

他做了幫兇,害了陸啟臻的幫兇。

滕明是陸啟臻的救星,因為歐陽連尚非常清楚地明白,只有和滕明在一起的時候,陸啟臻甚至還在醫院的餐廳裏吃過早餐。

若不是他親眼目睹,他幾乎都要以為那些傳聞都是假的。,

一般陸啟臻白天都是直接去辦公室,手術開始之後就一直待在手術室裏,然後就開始一天的工作,基本上不會餐廳露面。

而他多年以來基本上不吃早餐的生活習慣也是大家所熟悉的,沒有人會奇怪陸啟臻為什麽不吃早餐,這是他的生活習慣,從他接手陸氏醫院起就已經宣布了,叫所有的傭人護士都不要給他送任何早餐,他不需要早餐,他只需要補充足夠的營養就夠了,其餘的糧食吃多了也都是浪費而已。

這番言論當時在醫院裏也算是引起了軒然大波,沒有人會想到年輕的陸氏院長竟然有著如此糟糕的生活作息習慣,而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這人竟然真的沒有吃過任何早餐。

三年如一日,陸啟臻每次都是直接從他的小洋樓裏出來後直接去他的辦公室,因為是院長,他享有不打卡上班的特權,畢竟他的事情很多,也不可能每天都在醫院裏帶著,有無數的學術報告和類似的醫學學術會議需要他去參加。

一家醫院想要立足於這個世界,不僅僅需要一流的醫學技術和設備,醫護人員在學界的名聲也是至關重要的。陸氏醫院之前就非常重視這一點,凡是擔任院長的人都必須有極高的醫學造詣,經常要代表醫院去出席各種專業場合,完成醫院的對外交往工作。

陸啟臻原本是完全不適合交際場合的人,一般陸氏的什麽活動都是陸啟南去參加,他作為二少爺,只要去露個面就好,畢竟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繼承陸氏集團。

他只是想要在陸啟南的庇護下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做一些陸啟南喜歡他做的事情,讀陸啟南最滿意他就讀的醫學院,做他想要他成為的醫生,一輩子都按照陸啟南所期待的方向去走。

那時候的陸啟臻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人生軌跡,其實並不是陸啟南規定的,他也沒有義務一定要按照他的這個路線走。

——————

陸啟臻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大半個月,整個人消瘦地不成樣子,陸啟南因為陸氏工作繁忙,基本上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來看他,兄弟倆之間的聯系並不多,陸啟臻也沒有想過要主動去找陸啟南。

這些年來他們兄弟之間養成了默契,基本上都是陸啟南主動約他出去吃飯,如果他有什麽學術報告需要陸啟南來聽的話,他就主動給他發封郵件,就OK。

他們從小就沒有過多的情感交流,兄弟之間的感情都是因為沒有父母的保護而日漸穩固的,若是他們的家庭和平常人家一樣的話,陸啟臻心裏明白,他和陸啟南之間的關系不會發展成現在這種狀態。

他不知道現在這種拼了命一般的狀態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再這樣鬧下去到底是為了什麽。

也許是為了讓滕明再次註意到自己嗎?

可是滕明分明是被他自己推出去的,因為無法忍受那人在和自己交往的時候和別的女人有來往和徹底斷絕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之前的那段關系已經因為自己和歐陽連尚在辦公室裏演的那場戲而徹底破裂,滕明也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再沒有回來陸氏醫院,更別提來看他了。

長時間的超負荷工作,終於導致陸啟臻在九月的某一天暈倒在醫院走廊上,當時他剛做完一個大型手術,正打算去醫生休息室好好躺一會兒,沒有想到他連走回休息室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直直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之前陸啟臻想的是下一個手術的事情,他沒有意識到他已經虛弱到一種讓人看著都覺得可憐的地步,也沒有想過是不是要減輕自己的工作量。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病房裏擺著一束他最喜歡的紅玫瑰,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別人。

陸啟臻睜開眼,雖然四周的環境看起來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他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楞,最終還是沒能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回憶起自己之前還在做手術,隨後就走出了手術室、走廊、眼前發黑……

原來自己是暈倒在走廊上了?

陸啟臻有些佩服自己的記憶力,竟然真的可以回憶起事情的整個過程。基本上確定是怎麽一回事後,他又看了一眼四周。

這一次他很快就認出來這是醫院的VIP病房,當初他還參與了病房的設計,因為要設計成讓病人感覺舒適的普通房間樣式,這裏的病床都是按照洗衣店KING-SIZE的床定制的,不像是一般病房裏的病床。

玫瑰花不知道是誰放的,房間裏也沒有留下什麽人來過的氣息——他的嗅覺非常靈敏,一般每個人身上的不同味道他都能區別開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天滕明身上帶著別的女人的氣息爬到了他的床上,他才覺得十分不愉快。既然那人能夠在和他交往的時候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甚至也考慮了婚姻的問題,那麽他對自己其實也是沒有多少真心的吧?

這半個多月的時間以來一直用高壓的工作來逼迫自己每天必須集中註意力在工作上面,沒有多餘的經歷和時間去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根本沒有辦法去想滕明——一想起他就覺得頭疼欲裂,幾乎沒有辦法好好地睡眠。

在陸啟臻看來,任何一件事都不能與睡眠相比。

他保持一天的精力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為他有比較高的睡眠質量。一般情況下心理遭受了這麽巨大的打擊,正常人往往在夜晚的時候情緒會跌到最低點,幾乎是沒有辦法抵擋那種孤單又寂寞的情緒。陸啟臻深刻地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就用疲憊來淹沒那種情緒,以防止自己一個人被那些負面情緒所吞噬。

盡管他現在覺得世界一片黑暗,幾乎沒有任何求生意志,可他還是得活下去。

就在陸啟臻一片茫然混沌的時候,房間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陸啟臻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卻發現進來的人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也是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陸啟臻看著那人眼底的青紫,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看了一眼茶幾上的花束,那上面還有些許水滴——顯然是被人精心澆過水的。

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陸啟臻伸手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日期已經是他失去意識的那天的五天後了。

原來自己昏迷了這麽久?!

陸啟臻想要開口問點什麽,對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趕緊去倒了一杯溫水給他:“先別急著說話,喝口水。你昏迷太久了。”

滕明看著陸啟臻一臉慘白的樣子,心都要碎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臉色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陸啟臻一邊喝水一邊偷偷地擡頭望他一兩眼,和他四目相對的時候,臉還是難以抑制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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