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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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信自從那天開始就徹底銷聲匿跡了,陸啟南沒有特意派人去找他,畢竟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林延不想繼續追究下去,冤冤相報永無止境,他也不想永遠都和陸信鬧下去。

既然陸信已經跑路了,看樣子也不會卷土重來了,陸啟南還是比較放心地把林延接回了別墅——快新年了,他想讓林延少辛苦一些。

在別墅裏有陸致看著他,起碼他不會再沒日沒夜地工作下去。

飲食方面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顧,廚房裏的人是很明白林延對自己家少爺來說有多麽重要的,每一頓飯都不敢怠慢絲毫,變著法兒的給那位越看越美麗的林少爺做各式美食——他吃得開心,就是他們最大的榮耀了。

這些傭人都是陸致從陸家的老宅裏調回來的,前段時間陸森楊和那個叫顧凜的少年在老宅鬧了一場之後,這些傭人們就很自覺地跟陸致聯系了,表明了自己想要回來別墅做事的想法。

陸致多多少少也看出來陸森楊和那位叫顧凜的少年之間有許多糾葛,說不定還和最近發生的某些大事情有關聯。

但這些事情終究都只是他的猜測,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的猜測百分之百正確,因而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讓老宅那邊的管家把陸啟南別墅裏過去的那批人都調回來。

那批傭人自從進了陸家就被陸致選過來照顧陸啟南,在他的別墅裏待的時間非常長,相對於嚴肅、陰森的陸氏老宅,這些傭人都比較樂意回來陸啟南的別墅。

雖然陸啟南以前一直很暴躁,會動不動就在別墅裏大發雷霆,砸東西、亂吼亂叫之類的事情更是令他們習以為常,早已經麻木了。

可現在,自從那位叫林延的少爺來了以後,陸大少爺的脾氣得到了徹底的改善,就連他那個令人惶恐不已的狂躁癥都得到了改善——這對陸家上上下下來說都是福音。

之前陸啟南的主治醫生因為意外而去世的時候,原本以為看到了治愈的希望的眾人都覺得所有的希望都已經滅亡了——那位醫生是陸致托了各路的朋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現在他去世了,真的不知道業內還有哪位高手能夠治療陸啟南的疑難雜癥。

林延是一個非常神奇的存在。

他第一次出現的地點並不是陸啟南那間專門給他過迷亂生活的公寓,而是別墅。他住的房間還有陸啟南對他的關照都讓所有人明白過來這個人和以往的所有床伴都截然不同。

雖然剛開始那段時間裏,他也曾經對那位林少爺動過粗(即陸大少很沒品的強X林延……),但後來事情越來越明朗化,陸大少有多麽喜歡那位林少爺,又有多麽在乎他,他們這些外人一個個都看得非常清楚。

林延那人沒什麽脾氣,對他們一直都很客氣,這點是傭人們十分喜歡的。

他們也不是天生就要伺候別人的,但身為傭人,主子們對他們呼來喚去也是情理之中,他們也沒有什麽立場可以抱怨的——畢竟他們是拿了工資的。

可林延和那些大牌的主子們都不一樣。

那些人一個個兇悍不已不說,還常常不把他們當人看,胡來喚去自然是家常便飯,偶爾還要被那些人毒打一頓,踹幾腳、打幾拳都是常事。

這些富豪人家家裏,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最多,就仿佛是古代的宮廷,深宮之中發生的那些事,只有在裏面的人才清楚。

陸啟南一直以來都是只把他們當做傭人來看,林延卻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他們幫他拿件什麽東西都會得到一句“謝謝”,這讓傭人們覺得自己是有人格的,是被尊重的。

林延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做這個別墅的半個主人,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那種主仆的意識。在他眼裏,人人都是平等的。

每次他和陸管家講話都十分客氣,因為那人是長輩;他和任何一個人說話也都是細聲細語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是大學教師的職業關系,林延總給陸家的傭人們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和他相處總覺得心裏很安逸,沒有焦躁。

陸啟南自從和林延交往以後,身上發生的那些變化也是令人感嘆不已的。

以前他從不帶人回家過夜,但定期去陸啟南在外面租住的公寓收拾房間的傭人們都知道他和以前那些床伴的事情。

陸啟南的那些過往豐富不已,任何一段往事拿出來都能講一大堆雜七雜八的話。

床單上的斑斑點點、浴缸沿上的那些白色混濁物、地板上的可疑白點,無一不在暗示著昨夜的瘋狂。可也僅僅是瘋狂罷了,房間裏一股淫靡不堪的氣息,只讓人覺得房間的主人是在墮落。

和林延比起來,陸啟南曾經的那些床伴,一個個都顯得微不足道——這一點在他們這些外人看來格外明顯。

因為他改變了陸啟南,讓他無藥可治的狂躁癥漸漸的消退了;因為他讓陸家別墅上上下下都充滿了一種溫潤的感覺,如有春風拂面而過,令人眷戀、舒爽不已。

雖然陸啟南那個人,表面上看起來是很上進、很樂觀向上,但內心其實還是非常固執而且缺愛的——對這一點感受最深的,就是從小看著陸啟南長大的陸致。

身為陸家好幾代的管家,他從陸啟南的祖父輩開始就一直在陸家做事。

陸啟南的父親,陸新照也是他看著長大的。陸家這種大家族,表面的光鮮亮麗之下有多麽黑暗和孤獨,陸致自認為是最好的見證者之一。

陸新照一直到十歲都不會自己穿衣服去學校上學,每天都要傭人們千般哄、萬般勸,一直磨到快遲到了,才老大不情願地伸出手去讓大家幫他穿衣服。

這種溺愛一直被眾人看在眼裏、唾棄在心裏。

果不其然,陸新照長大之後一點都不出色,成天只知道吃喝玩樂,他的母親十分霸道地把陸氏的CEO權利交給他。

可這位從小到大就一直無能的陸氏大少爺,三天之內就跟歐美幾家企業簽訂了十個單子。

看起來成績可觀,實際上,那些單子都存在著十分巨大的漏洞,前前後後一共讓陸氏損失了大約1億美金。

捅了簍子之後,陸新照沒有負責任地為自己的錯誤做任何彌補措施,他只是十分淡然地朝董事會遞交了自己的辭呈,一周後就和剛認識不久的T市某位名媛結婚。一個月後傳出懷孕的消息。

被陸啟南的祖母捧在手心裏養大的陸新照和陸新霖(陸森楊的父親,陸氏現任的CEO)長大之後成為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陸新霖作為小兒子,原則上並不是繼承陸氏的首選,畢竟他們的父親也是長子,再上輩也還是長子當家。

陸新霖自從陸氏被陸新照鬧出大問題之後,每天專攻陸氏碰到的各種難題,包括合同的漏洞、合作方的可回旋的餘地等等。

他所作出的努力雖然沒有立刻見效,但有識之士都看到了長遠的利益。陸新照簽下的那些合約具有合法性,他們沒有辦法毀約,因而只能從合約上找出對方的漏洞,最大限度地減輕陸氏的損失。

陸新霖剛好是找這方面漏洞的專家,針對各種合同和法律將各家大企業的漏洞找了個遍,部分漏洞令當事企業都有些汗顏——如果陸氏按照他們合同上的漏洞來做,他們所要承擔的就不僅僅是幾千萬美金的損失那麽簡單,等待他們的很可能就是企業的倒閉。

陸新霖不僅業績上比陸新照強百倍千倍,為人處世也十分溫和,是陸氏員工們最喜歡的那種CEO類型。

久而久之,陸新霖的補救措施挽回了陸氏的一些損失,從原來預計的10億美金損失降低到1億,最大限度的保住了陸氏。

至此,他深得陸氏元老們的賞識,名正言順地從其父輩手中接過陸氏CEO的職務,絲毫沒有異議。

陸啟南和陸啟臻從小就不受父母待見,他們那對整天只知道外出游玩的父母基本上在生下他們之後,就再也沒有管過什麽事。

陸啟南和陸啟臻出生之後,他們的父母基本上就很少回國,陸致記得的只有兩次,如果那對夫婦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有通知陸氏家裏人的話。

陸啟南的母親長得十分美麗,這大概也是她吸引了陸新照的最大原因。

陸家人都喜歡美人,陸家的媳婦、子孫各個都長得非常出色,不知道這是否與他們家族基因中的審美品味有關系。

陸致看著一個個美人進了陸家之後又出去,只有陸啟南和陸啟臻的母親,一舉奪魁,讓那個到處留情的陸家大少爺一整顆心都掛在了她身上,並且火速完婚。

當時T市掀起了軒然大波,甚至陸氏的董事會都有考慮讓陸新照再次回陸氏工作的打算。

畢竟,他這一次擁有的籌碼實在是太豐厚了——他的妻子司徒齊悅,背後的含義是T市最大的銀行,以及T市銀行聯盟的最大股權擁有者。

陸氏的融資過程都逃不開司徒家,所有要和國外大企業進行合作的項目必須有司徒家的首肯,否則,融資過程中將會出現難以想象的阻礙,最終導致合作中斷的例子歷史上已經有許多,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企業開玩笑,他們從來不敢得罪司徒家。

然而陸新照和司徒齊悅結婚不到一個月,就傳出懷孕的消息之後,一夜之間,這對夫婦就徹底從T市消失了。

三個月後陸啟南的祖母過世時,許久沒有露面的陸新照和司徒齊悅才在葬禮上出現,第二天又徹底失蹤了。

陸啟南出生在澳大利亞一個不知名的小島上,這一點是陸致在陸啟南快要十八歲的時候才查到的信息。

他出生之後,陸新照就隨便找了個菲傭,讓她抱著陸啟南回到T市,來到陸家告訴所有人這是陸家的大少爺——那時候陸森楊還沒有出生。

菲傭並不知道雇主的姓名,她到達T市之後,下一站是美國——這是她的雇主給她的報酬,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陸啟臻在兩年後,以同樣的方式被送回陸家。

陸新霖從小就很不喜歡自己的哥哥,認為他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在陸氏的長輩全都過世之後,他作為陸氏的當家人,對於被兩位菲傭帶回來的陸啟南和陸啟臻,若不是菲傭送他們回來的時候,順便帶了出生證明,陸新霖原本是不打算承認這兩個孩子的身份的。

他沒有義務替陸新照和那個不負責任的司徒齊悅養孩子,把陸啟南和陸啟臻丟給陸致撫養就了事——這就是為什麽陸啟南和陸啟臻、陸森楊同樣是陸家的孫子,陸啟南還是長孫,身份和地位卻遠遠不及陸森楊的主要原因。

他們有一對極其不負責任的父母,人們潛意識裏就覺得這兩兄弟也只能給陸氏帶來和他們的父輩差不多的損失,沒有寄托絲毫的希望在他們身上。

陸新霖沒有對這兩個孩子進行任何說明,沒有否認他們的存在。

因此,陸啟南和陸啟臻就憑借著那一份出生證明而成為陸氏的繼承人之一——大家都認為他們不過是名義上的繼承人,而陸啟臻在自己成年之後就宣布放棄自己的繼承人身份,這又讓外界對當年的猜測又多了幾分肯定。

陸啟南從小就很優秀,只是因為父母的陰影影響,他到哪裏都會被人打上奇怪的烙印,仿佛他一出生就已經帶來原罪、不可原諒一般。

周末的時候,陸家所有人都要回老宅吃飯,這是祖宗們定下的規定,是為了防止後輩們互相疏離、最終導致陸家分裂。

陸新霖雖然素來大膽,但在祖訓這一點上還是沒有擅作主張、改掉祖訓。在陸啟南和陸啟臻還是嬰兒的時候,每到周末,他們就會被帶去陸氏老宅和陸新霖夫婦一起吃飯。

他們只是被奶媽抱著餵奶而已,若不是陸森楊的母親對嬰兒很有愛、很喜歡和嬰兒玩耍,陸新霖是一直都有取消這個祖訓的打算的。

後來陸森楊也出生了,三個孩子湊在一起倒也算熱鬧。不過一般人都能看出來陸啟南對陸森楊沒有多少好感,趁著傭人不註意的時候,他沒少欺負過陸森楊。

陸啟南和陸啟臻對自己的父母都沒有多少印象 他們是在出生洗完澡之後就立刻被帶離了,不會有絲毫的記憶。在他們長大之後,那兩個不負責任的父母也很少出現在T市。

陸啟南上初中、陸啟臻還在小學階段的時候,他們的父母回來過一次。

陸致立刻派了司機去學校把兩個孩子都接回來,還吩咐司機們先不要告訴孩子們事實,想要給他們一個驚喜。

可孩子們被接回來之後,司徒齊悅只是走上前去摸了摸他們的臉,隨即轉過頭來對陸新照說道:“我就說他們長得像我,你還不信?”

“好好好,我現在信了。像你有什麽好?不就是好看點麽?我長得也不賴吧?!”

“你好看,你最好看了,darling!”

司徒齊悅說著就走上前去摟著陸新照一頓狂吻,令在場的兩位司機和陸致都有幾分汗顏,陸啟南和陸啟臻更是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情況。

陸致正打算開口把這家人互相介紹認識,可隨後發生的事讓他徹底無法說話了。

陸新照抱著司徒齊悅上了車,兩個人又熱吻了一陣才驅車離去,留下一幹傭人和孩子,完全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狀況。

陸啟臻一直都很乖,見沒有人說話就拉著陸啟南的手上樓,後者卻忽然甩開他的手,跑到陸致面前質問:“他們是誰?!”

“這……大少爺,他們是……”

年近五十的老人家竟然有一種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面前這兩個孩子的感覺,他知道真話太殘忍了,可讓他對著這樣的陸啟南和陸啟臻說假話,他又完全辦不到。

“他們就是我們的父母?!生了我們的人?!”

陸啟南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幾分猙獰,陸致以為他要發脾氣的時候,陸啟南卻忽然笑了。

他轉過身去拉著陸啟臻上了樓,嘴上卻說著:“啟臻,難得今天放學早,我們上去玩游戲吧?上次那個你還沒有通關,我教你!”

陸啟臻原本就是最愛玩的時候,雖然他更喜歡去研究蚱蜢和蛇,可面對陸啟南的邀請,他從來不會拒絕——他知道哥哥需要自己。

兩個孩子就這樣相依為命長大,生命中只有彼此,憑借著自身頑強的生命力,茁壯的成長起來——他們的人生中,似乎一直都沒有父母這樣的名詞。

那對父母到底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出發點把自己的孩子從一出生就徹底送走,陸致無法想象,也根本就無法理解他們的這種行為。

陸啟南四歲的時候就會自己獨立吃飯和洗澡,至於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的原因,陸致一直都記得很清晰。

當時的陸啟南,不過四歲的孩子而已,卻對他說了那樣一句令他終生難忘的話:“從今天起,我要一切都靠自己。”

只不過是四歲的孩子而已,竟然可以說出那種令人震撼不已的話,這不禁讓四十多歲的陸致都覺得心酸不已。

從小就很有自我意識的陸啟南十分心疼自己的弟弟,養大陸啟臻的一大半功勞都是陸啟南的。

陸啟臻性格乖僻,喜歡各種各樣的醫學實驗,T市許多名門後代都對他避而遠之,陸啟南每次去和張家的小少爺們玩的時候,卻一直都帶著陸啟臻。

陸致也曾問過他為什麽一定要帶著自己家弟弟,陸啟南當時的回答是:“我不想讓他孤單。”

陸致很明白,表面上冷酷無情的陸啟南,內裏其實一直都有一顆火熱的心。

他愛生活,也愛自己的弟弟,只是他們從小就被自己的父母離棄了而已。

童年的陰影導致陸啟南心理上的缺失,外表的頑強下,內心極其缺乏安全感,這大極就是他一直害怕林延會離開他的原因。

陸啟南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傷害林延的行為,他這個外人看地要比本人清楚很多。

林延瘋瘋傻傻地回到別墅的時候,包括陸致在內的所有陸家傭人都被震撼到了。

那個一直堅強的林少爺、即便是被自己家少爺做了那種事情,都沒有鬧過什麽的林延,竟然徹底地瘋傻掉了,他甚至不會自己洗澡!

這讓所有人都覺得有幾分汗顏,他們一邊照顧林延,一邊也不斷的嘀咕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雖然他們並沒有什麽揣度這倆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的心思,但看到陸啟南暫時停下手頭的全部工作,每天全心全意的、親歷親為地照顧林延的飲食起居,即便是剛來陸家不久的新司機也為此感動不已。

在此之前,他們都不知道,陸啟南還有那麽溫柔的一面。

他也會有盯著一個人看,差點看出眼淚來的時刻。

一直都那麽不可一世的男人,在面對自己最愛的人的時候,流露出來的那種脆弱與眷戀,讓人看著都覺得心疼不已。

雖然陸啟南早年的時候一直都有出去鬼混,可他對林延的感情是與之前那些人事截然不同的,這一點大家都十分清楚的感覺到了。

陸致知道林延就是陸啟南命定的那個人,從陸啟南那眾多名醫都束手無策的狂躁癥遇到林延之後就不治而愈,就可以看出來林延的強大存在感。

他喜歡這兩個人能有好的結果,能長久在一起。

陸啟南渴望了二十幾年的幸福現在就在他自己眼前,陸致希望這個從小就十分可憐的孩子這一次能夠抓住屬於他自己的幸福,無關身份、地位、父母和家庭。

只因為他們彼此相愛,只因為他們是彼此生命中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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