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精打細算鋪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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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皇太極要狠下殺手?岳托也就罷了,還有豪格呢。

氣氛緊張起來,連多爾袞都下意識地身體往前靠了靠。

“你們一個是我兒子,一個是兄長之子,都是我重視之人,身為親王,非但不想著如何為大清效力,反而濫用職權,私下妄議。我若是有什麽你們認為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們大可之言相諫,現在你們心存怨恨,弄得外面滿是流言蜚語,你們是做的哪門子親王,哪門子子侄?”

聽皇太極言辭犀利,諸王貝勒都心生懼意,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

“不忠!不孝!”皇太極冷聲道。

空氣仿佛凝結了,有了重量,壓得他們直不起腰來,每個人心中或輕或重,都有一份壓抑感。

豪格想要求情,可他擡頭看了皇太極一眼,那冷冽的眼神刺得他心口發疼,到了嘴邊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沈默保持得太久,多爾袞也偷偷擡頭,只見皇太極歪坐在椅子上,揉著眉角。

莫不是他頭又疼了?

多爾袞剛想起身靠近,皇太極就發話了:“你們都出去,改日再議。”

驅逐令一下,眾人面面相覷,起先是誰都不敢走,仍舊是默默地跪在地上,一個個都恨不得把頭埋到地裏去。

“都在等什麽,難道還要我請你們出去?”皇太極怒道。

眾人這才相互顧盼著依次退了出去。

走出屋子,雖然室外天空晴朗萬裏無雲,可在不少人的心裏都是烏雲密布,有的是自危,有的是擔憂,有的是打著算盤。

“哥……”多鐸扯著多爾袞的衣袖,“你去向皇上求個情吧。”

多爾袞料到他會有這麽一說,其實不用多鐸來求,他也有這個想法。當然並非出於真心,他相信岳托和豪格的日子還長,既然他們一時半會倒不了,表面上發個善心,他是很樂意這麽做的。

“皇上這次明顯是動了脾氣,不忠不孝四字都出來了,我們還是不要牽涉進去才好。”但他對多鐸說的話,卻截然相反。多鐸頑劣慣了,要是能趁此機會好好教導他,讓他能按自己的意思來,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多鐸一聽他這麽悲觀的話,更加著急:“那他們豈不是死定了?”

“就算不死,日子也不會好過。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這不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嗎?尤其是岳托,犯毛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哥,你去求求看嘛,你都沒有試過怎知道不行呢?你說話,皇上多少都會聽的,你總不見得讓我去求鄭親王吧?”

“你現在是越來越喜歡幫著外人了,我說話你都不愛聽了。阿濟格哥哥出征在外,都沒見你問起過他,現在無關緊要的人出了事,你緊張得跟什麽似的。”

“阿濟格哥哥受傷了?”多鐸迷惑道。

多爾袞沒好氣道:“沒有,我只是舉例,你連他的情況都不關心,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多鐸撇了撇嘴,不太服氣,又有些慚愧。

“你別忘了,只有我們三兄弟才是一體的,其他都是假。”

多鐸嘴裏嘟囔著:“假的你還和他走那麽近。”

“你說什麽?”

“哥你說的對,可岳托和豪格現在不是正危險嗎,你就幫他們一下吧。”

“這次幸好你沒有牽扯在內。”

“孰輕孰重我能分得清楚,哥你放心吧。”

多爾袞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皇太極靠在軟榻上,一手支著腦袋,合眼休憩。

他雖說是閉著眼,卻沒有半點睡意,腦中全是一些雜亂的念頭,關於岳托,關於豪格。

對於岳托,皇太極的感情是極覆雜的。曾經非常得重視他,視他如親弟弟,他的能力和統帥力都是出類拔萃的。可就是無法對他太過坦誠,這一點到了如今已成隔閡。

而豪格真真是恨他不成器。

一雙手摸上他的額頭,指尖上的溫度像溫暖的泉水在肌膚上流淌。

皇太極睜開眼,是多爾袞。

“我特意向大夫再一次仔細詢問了,這次的穴位肯定不會錯。”多爾袞一本正經道。

皇太極笑著把他拉到身邊:“也不讓人通報一聲,就偷偷進來了。”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沒想到是裝的。喝藥吧,我把藥給你端來了。”他說著遞上一碗藥。

“確實是有些累了。”皇太極接過抿了一小口,“太燙了,先放著一會喝。”

“因為岳托的事感到心煩?”

“你來找我也是為了這件事吧?”

多爾袞大大方方承認:“是啊,給他們求情來了。”

皇太極苦笑:“你直截了當,我倒不好說什麽了。”

“真的想判他們死罪?”

“你猜呢?”

“我猜你想放棄岳托倒是有可能的,但是豪格……”

“其實我並不想要岳托的命,只是他越來越過分了。你倒是給我一個放過他的理由?”

“為了表現你的寬厚仁慈,即使他有不恭之心,你也能一忍再忍。”多爾袞不假思索道。

皇太極聽了哭笑不得:“你倒能掐住我的命門。”

“如果岳托能改過,不就是一件好事?如果他仍然執迷不悟,那總還有機會罰他。至於豪格,說起來我也有責任,是我給戶部挑的人有問題。”

“總不見得要你手把手教他如何用人管人吧?一點點小事就能怨成那樣,真是荒唐。”提及豪格,皇太極又氣上心頭,“要是朝中每一個人都品格高尚又才華出眾,那我這個皇帝也太好當了。”

“你又生氣了,我看你不身體不適跟老生悶氣也有關系。”

“我都說了我沒有不舒服,是你杞人憂天了。”皇太極忽又笑道,“不過這樣也好,能讓你經常來關心我。”

“說得好像我從來不關心你似的。”

“本來就是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著弄死我,來給你額娘報仇嗎?”

多爾袞聞言,臉色驟然一變,怒容頓現:“你什麽意思?”

一個從未提及的禁忌毫無預兆地被觸發,忽然間,像有什麽裂開了。

皇太極意識到說錯話了,當即坐起身,陪起了笑臉:“我說胡話了,你別當真。”

多爾袞冷笑不止:“是心裏話吧?”

“當然不是,我只是……”

“看來在你眼裏,我所做的都是虛情假意,都是為了算計你所做的偽裝?你說的沒錯,你我本就有血海深仇,抹不掉,忘不掉。”

“你怎麽可以這麽想呢?我怎麽可能這麽看你?我對你是什麽心思,難道你還不清楚嗎?你要是這麽說我,那真的是冤枉我了。我為你做那麽多事,不就是為了消除你我之間的芥蒂,讓你真心實意待我嗎?”

“那你又怎知道我現在對你就是真心實意了呢?我可不就是蒙蔽你雙眼,然後對我言聽計從嗎?我可不就是為了謀取你的信任,然後得到權力和地位嗎?”多爾袞雙眉一挑,後退了一步,有意無意地與皇太極拉開了距離。

皇太極臉色也變了:“你切勿妄自菲薄。”

多爾袞表情冷漠:“我想說的都說完了,沒有其他事了,我先退下了。”

皇太極霍然起身:“多爾袞,你又何必為了我一句口誤而動怒呢?”

“從來就沒有什麽口誤,只有無心說出的真話。”說罷,多爾袞轉身便走。

“多爾袞!”皇太極追了上去,“我說錯了,真的是說錯了。”

幾乎是前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便天翻地覆。皇太極心亂如麻,也不知如何解釋才好,只是幹巴巴地反覆著幾句話。

多爾袞腳下飛快,不給皇太極絲毫機會,猛地推開書房的門。

“多爾袞!”皇太極追出了書房,一把拉住多爾袞。

在旁人面前,多爾袞也不好亂來,只是瞪著皇太極,用力想要抽回手,可此時他的力氣大得驚人,一時竟僵持不下。

“皇上?睿親王?”一個驚奇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僵局。

兩人同時看去,站在旁邊的是驚詫不已的濟爾哈朗。

濟爾哈朗左看看右看看,想要開口問,又覺氣氛詭異,不敢胡亂說話。

多爾袞又用力甩了甩手,可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皇太極竟然還是死死拽著他的手腕,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

“皇上,請自重!”多爾袞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皇太極的唇微微嚅動,想要說的有千言萬語,可一句也不能說。他不能松手,也不敢松手,生怕這一松手,什麽東西就會沒有了。

濟爾哈朗深深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走也不是,勸也不是。

“你跟我進去。”皇太極對多爾袞說,又轉向濟爾哈朗,“你在外頭等著。”

他抓著多爾袞就想往書房裏拖,可沒想到多爾袞站得牢牢的,紋絲不動。

“多爾袞!”皇太極焦急地喊著他的名字。

多爾袞冷著臉:“放手!”

皇太極望著多爾袞,那冰冷的眼神像錐子一樣,狠狠地紮在心上。並非沒有見過他冷淡的樣子,只是從未這般痛過,仿佛萬箭穿心一般。他異常的堅持,剎那間在兩人中間築起萬丈高墻,隔在了兩邊。

就在皇太極失神的瞬間,多爾袞抽回了手,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手心裏失去了溫度,皇太極只覺涼涼的,空蕩蕩的,想要再伸手去抓,但什麽都抓不到了。

再沒眼力見的人都能看出有問題,更別提濟爾哈朗了,他尷尬道:“皇上,你沒事吧?”

皇太極怔怔地看了濟爾哈朗一眼,反應遲鈍。

“要不……我先回去,晚些再來?”濟爾哈朗試探道。

“不用,進去吧。”皇太極的情緒跌至低谷,勉強打起精神。

濟爾哈朗走了幾步,卻發現皇太極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呆呆地看著多爾袞遠去的方向。

“皇上?”

皇太極木然回頭,看也不看濟爾哈朗,緩緩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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