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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精打細算鋪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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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打細算鋪長路精打細算鋪長路跟著皇太極走進書房,介於剛才他和多爾袞之間古怪的情緒,濟爾哈朗謹慎地坐在他對面,不敢胡亂說話。

皇太極默然垂頭地坐在椅子上,也是半天不吭氣,似乎都忘了屋子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在。偶然一個擡頭,看見了濟爾哈朗,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你還在?”

“我……其實就想來給岳托說情……”看皇太極狀態不佳,濟爾哈朗也不多繞彎子,直接說出了來意。

皇太極微微頷首:“剛才多爾袞也是來求情的,你就不用再多說了。”

濟爾哈朗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

“怎麽?很意外嗎?”皇太極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

“有那麽一點。”濟爾哈朗點頭,“就是覺得他個性有些變化,我還記得他小時候心狠手辣的,總是迫不及待想要人命。他跟岳托豪格也沒什麽來往,沒想到他竟會來求情。”

“他只是在處事方面更加游刃有餘,更加善於調用一切人和事,把事情導入對他有利的方向。”

“岳托受不受罰,對他又能有什麽利弊?”

“你還記得禮親王因為與大妃有染,所以被先汗責罰的事嗎?那時候我也去給禮親王求情了不是?多爾袞現在也是一樣的。我猜你們都押我不會重罰岳托,尤其是還牽扯到了豪格的關系,所以來求個情,在我面前表現出仁慈善意的一面,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不信他對岳托會沒有想法,你別忘了多鐸還閑著,我想他都迫不及待要給多鐸找點事做了。”

“你意思是他是裝的?”

“我想並沒有刻意掩飾他的心思,他不怕我看出來,他……”皇太極喉中哽了一下,雙手支著額頭,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應該這麽說他的是嗎?尤其不應該在你面前這麽說的。”

濟爾哈朗剛剛放松的心又懸了起來,不明白怎又和他扯上關系了。

“我不應該的,真的不應該……”皇太極不住地搖頭,“其實他的張揚從小到大一直都沒有變,只是以前表現在外,現在收斂於內。”

“這並沒有錯,人總會想要更上一層樓,更何況是他那樣性情,那樣經歷的人呢?”

“是啊,沒有錯。他說的對,是我心裏總有些想法,總是不踏實,很多時候事情太美好了,總讓我覺得不夠真實。所以才會……”

濟爾哈朗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稀裏糊塗地應和著,無意中瞥到那碗藥:“這是睿親王平時讓你喝的藥?”

皇太極摸了摸碗,早已涼透了,便端了起來。

“我看你精神挺好的,不像有什麽毛病。”

“偶爾會有點頭暈。”

“那是太操勞了吧?”

皇太極端著碗,放在嘴邊,那深褐色的藥在碗中輕輕搖晃,久久道:“他讓我喝藥總有他的道理。”說罷他一口將藥灌了下去。

濟爾哈朗望著喝幹的藥碗,皺起了眉頭。

入夜,皇太極徘徊在窗下,窗外靜夜如水,皎潔的圓月高懸在樹枝,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地上,像一層網輕輕柔柔地把一草一木都籠罩在內。可就是在這靜謐的夜裏,他內心煩躁不安。

安達裏叩開房門,跪在了皇太極面前:“皇上,睿親王說已睡下了,說明兒一早再來給您請安。”

皇太極不悅:“連個人都請不來,真是沒用。”

“奴才該死。”

“出去。”皇太極喝道。

當所有人的都退去,寧靜再一次纏繞著他,寂寞從心底油然而生。

請了三次了,多爾袞還不來,看來還真氣得不輕。

該怎麽辦才好呢?至少得給點解釋和道歉的機會把,皇太極心裏想著,百無聊賴地靠在了軟榻上。

借著這萬籟俱靜的夜,腦海深處的記憶慢慢覆蘇,皇太極回憶起一些過去的事。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多爾袞有了深刻印象的?記不太清了,隱約還記得他年幼時,明明應該還是懵懵懂懂的年紀,就要想要掩藏傷口。當別的孩子還在天真爛漫時,他卻洋溢著獨有的驕傲,懷著莫名的敵意。後來,他的霹靂手段讓自己刮目相看,不得不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人來看待。再後來,他變得隱忍內斂,眼光見地都讓自己暗讚不已,漸漸地不能自拔。還有許許多多往事,一一浮現,把心填滿。

還有什麽能比他更能吸引自己全部的註意力呢?

還說我愛生氣,明明他也是個愛生氣的人。皇太極腹誹道。

明兒?看來明兒還得看他臉色。

皇太極發愁了。

同一片月夜下,多爾袞也是幹坐在椅子上,毫無睡意。他靠在窗戶下,月光灑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半個身子照得幽白幽白。

“王爺,您還不睡?”敦達裏問道。

多爾袞搖搖頭。

“那要不要去哪位福晉屋裏?”

多爾袞又搖了搖頭:“我想自己坐會,你去休息吧。”

他手裏把玩著那枚鹿骨扳指,從拇指上拔下來再套上去,就重覆這一個動作,神情略顯呆滯。

一些心事在心頭,盤旋不去。

難道不應該恨他嗎?額娘的死他是個參與者,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是。攝政時期的輝煌根本敵不過死後的屈辱,多年的操勞化作一堆拋灑的碎骨,還有什麽下場能比這更悲慘的呢?重新再來,福臨還沒有出生,不恨皇太極還能恨誰呢,還不是他生出來的好兒子?

什麽時候開始,與他的關系變得親密了?從年少時,他就喜歡帶著自己,哪怕是做一些荒唐無聊的事,想起來都覺得好笑。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他,看著他如何獲得汗位,如何鏟除異己,他所做的一切,潛移默化般得影響著自己。不知不覺被他改變,漸漸地已不能沒有他。

真是太讓人生氣了,他竟然一直在質疑,質疑自己的感情,質疑自己所做的事情。

他是不是日子過得太安逸太順心,以至於得意忘形了?

有時候最難修補的,就是信任。

第二天,皇太極再度召集諸親王貝勒,商議給岳托和豪格定罪。

最終他還是從輕處罰了他們,二人免死罪,免幽禁,革二人親王爵位,降為多羅貝勒。

留下了性命,岳托和豪格具是松了一口氣,叩頭謝恩。

皇太極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短短的朝會走了好幾次神。

一直到退朝時候,他才突然來了精神,單獨把多爾袞叫到書房,這回他想躲都沒處躲。

多爾袞站得遠遠的,好像他身上有刺,不能靠近似的。皇太極看著他冷冰冰的樣子,心裏沒了底。

“我按你的建議,沒有重罰他們,只是革了他們的爵位,將來若是他立功,起覆也不是不可能。”皇太極隨意挑了個話頭。

“皇上寬宏大量。”多爾袞不痛不癢地回答道。

不論皇太極說什麽,多爾袞的回答總是這麽不軟不硬,不冷不熱,或者隨便附和幾句,或者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挑不出什麽錯,卻膈應地難受。

皇太極從來沒有感到與多爾袞說話竟是這麽的艱難,他不給回應,說出來的話都味如嚼蠟。

思前想後,皇太極又說道:“我接到阿濟格的戰報了。”

總算多爾袞有了點不一樣的反應,眼中冒出了一絲花火,但是這一丁點興奮也很快被他壓制下去,依然淡淡道:“情況如何。”

“他做得很好,大軍已抵達邊關,馬上就能入關了。”

多爾袞了然地點點頭。

“接下去,我想讓你也帶兵出擊,進攻山海關,明軍畏懼山海關被攻破,必定會調動兵力防守,這樣阿濟格那邊就有機可趁,長驅直入了。”

“好。”多爾袞簡潔明了地回答道。

“那你就和多鐸去吧,兩人各領一翼,分兵合圍。”

“好。”

“再帶上岳托和豪格,我希望他們能戴罪立功。”

“好。”

皇太極苦笑,他說了一大堆,多爾袞回答總是惜字如金,多說一個字都要掉塊肉似的。

“你真準備一直和我這麽僵著嗎?”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為大清出征,本就是我該做的。”

“多爾袞,或許勸你忘記我說過的那些話,顯得蒼白無力,但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和我在一起是否別有用心。”

“那就讓豪格跟著我,岳托跟著多鐸,岳托的經驗豐富,有他幫襯著,多鐸也不會臨陣失措。”

“我只是一直在害怕我做得不夠,還讓你無法真心接受我。”

“我覺得我們應該盡快啟程,可以早一些為阿濟格哥哥制造入關的機會。”

“我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你能明白嗎?”

“或者在我們出發前,可以先把進攻山海關的消息散布出去,給明軍造成恐慌。”

皇太極對多爾袞徹底沒轍,他倔強地答非所問讓自己的無奈感達到了極點。

他們對望著,一個愁眉苦臉,一個面無表情。

皇太極第一次覺得,他拿一個人沒有辦法。

“好吧。”皇太極敗下陣來,“那你早點準備,盡快出發協助阿濟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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