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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己巳之變破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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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化是北京的東北大門,皇太極勸降不成,於十一月初三日黎明下令攻城,八旗兵從八個方向發起猛烈攻擊。雖說遵化城建得堅實牢固,巡撫王元雅親自登上城墻指揮戰鬥,可惜明軍疏於陣戰,慘敗收場。將領們力戰而亡,均死於刀箭之下,王元雅自縊在衙署,皇太極命人以棺木殮屍,以示尊重。

攻克了遵化,皇太極非常高興,這是多年來金軍第一次攻破明軍死守的城池。幾乎是輕而易舉的,皇太極已攻入了京畿地區,他下令大軍駐紮,暫作休整,約束軍紀,嘉獎士兵。

“幹得好啊,不愧是我正白旗下的勇士。”多鐸拍著扶手,大聲稱讚道。

他面前跪著幾名正白旗將士,他們均是在此役中表現英勇,被皇太極嘉獎的人,尤其是士兵薩木哈圖是一個登上城頭的,戰後受到了皇太極的重賞,樹為八旗兵楷模,賜號巴圖魯,賜蟒緞駝馬。

底下的人賣力,多鐸臉上也有光,對多爾袞得意道:“哥,怎麽樣,我的人不錯吧。”

多爾袞笑道:“你這一旗本就是阿瑪留下的精兵,當然是一等一勇敢的。”

多鐸瞪了瞪眼:“是我統領有方。”

“好好,都是你的功勞。我不和你多說了,我要去看一下傷員,事情多著呢。”

多爾袞走出多鐸屋子,徑直去了士兵營帳。

沒想到這裏還很熱鬧,原來是皇太極也在,他聽說有個小將攻城時傷了手,特意來探視傷員。

多爾袞剛想避開,還沒來得及躲好,就被皇太極看見了。

敦達裏匆匆跑了過來:“貝勒爺,大汗說請你留步,等他那邊事情完了,有話與你說。”

多爾袞無奈,看來該來的總會來,想躲都躲不掉。

皇太極很快在營帳轉了一圈,對士兵們說了些讚揚鼓勵的話,隨後遣走眾人,只留下了多爾袞。

“還想躲著我?”皇太極笑瞇瞇地望著他。

多爾袞嘴硬著不承認:“大汗你日理萬機,我也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哪裏是躲著了。”

“究竟是怎麽了,我做了什麽讓你看不順眼的事了,這幾天都對我視而不見?在青城分兵時不還好好的嗎?”

一樣東西,轉來送去,他未免也太隨性了。可扳指畢竟是他的,他愛送誰送誰,又不好責問他,所以也只能悶著惱火。

“真的沒什麽,你多心了。”

皇太極凝視他半晌:“好吧,你要是不肯說,我也不勉強你,但是你也不要賭氣。要記得我說過,你不高興的話,我也會不高興的。”

多爾袞聞言更是氣結,哄人的話他還真是隨口掛在嘴邊,說得如此隨意。

“已經出征一個月了,我打算在這裏稍微休息幾天,但是也不能太久,明朝各地的勤王之師正在趕來,就算他們再拖拖拉拉,總會有到的一天,袁崇煥的兵也已經調入關內,我們必須抓緊時間,打完就撤。我聽說崇禎帝又重新啟用了孫承宗,那位老先生怕是已年近古稀了吧,還真是不容易,不過他們也是火燒眉頭了,這個時候也只有他才能鎮得住局面……”

皇太極不緊不慢地說著當前局勢,可多爾袞卻心不在焉,出神得看著他的嘴在動,其實半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他的確有一種能耐,能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對自己是最好的,讓那些年輕人對他死心塌地。哪怕在代善、阿敏和莽古爾泰眼裏,他還是個脾氣和善的好弟弟,可多爾袞看得明白,對這幾個大貝勒他恨不得除之而後快。那自己和皇太極的關系,旁人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你覺得如何?”皇太極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

“什麽?”多爾袞回神。

皇太極深深望了一眼:“袁崇煥的兵快要到薊州了,我打算繞過薊州避免正面沖突,你覺得如何?”

“啊……嗯,好主意。”多爾袞敷衍道。

皇太極瞅著他,憂心道:“你沒有什麽不舒服吧?”

“我很好啊。”

皇太極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摸他的額頭,可多爾袞下意識地揚了揚頭,稍稍避開,皇太極的眉間一朵愁雲,他的手在半空中懸了一會,最終落到了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趁這幾天休整你也好好休息吧,前陣子戰得辛苦了。”說罷,皇太極黯然離去。

多爾袞也沒有多在意,隨即離開。

十一月初九,皇太極留下參將英古爾岱,文館生員範文程等人留守遵化,領大軍繼續進發。

袁崇煥先一步抵達薊州排兵布陣,他所率領的是明朝最精銳的部隊,也是唯一可以與八旗軍對抗的部隊——關寧鐵騎,所以皇太極不想和他硬磕,既損兵折將,又浪費時間,於是繞過薊州,沿路攻下三河、順義等城。袁崇煥無奈只得在後追趕,但卻追而不擊,任憑八旗軍在京畿一帶燒殺搶奪,眼睜睜看著皇太極帶著十幾萬人在北京城外兜圈子,就差沒寫下到此一游以示留念了。

恐怕袁崇煥仍然是想避免野戰,憑借北京城墻堅固,火炮齊備,來抵禦敵軍。其實他的設想是正確的,但他沒有想到,北京不是寧遠,不是錦州,而是天子之城,讓皇太極在眼皮底下砍人,皇宮裏的崇禎帝如何能坐得住。

於是,朝中流言四起,說袁崇煥通敵。

十一月二十日,皇太極兵臨城下。

八旗軍仍然分為左右兩翼,皇太極、代善、濟爾哈朗等右翼四旗攻滿桂駐守的德勝門,莽古爾泰、阿巴泰、阿濟格、多爾袞、多鐸、豪格的左翼四旗攻袁崇煥所在的廣渠門。

皇太極與滿桂在德勝門戰得不分勝負。明軍退無可退,必須拼死抵抗,火炮齊發,滿桂親自上陣搏殺,將八旗軍死死擋在門外,只是城墻上的大炮卻不分敵我,把滿桂兵炸死不少,尤其是滿桂本人,更是被轟得遍體鱗傷,被擡了回來,金軍也暫時退去。

但是莽古爾泰的廣渠門卻發生了重大失誤。

因為多鐸年幼,隨莽古爾泰殿後,四旗固山額真率護軍首先發起向祖大壽軍營發起沖擊。

多爾袞與其他幾位貝勒勒馬在後,等候莽古爾泰的指令。

護軍已與祖大壽營短兵相接,一士兵傳來莽古爾泰號令:“貝勒爺,廣渠門北面發現大量明軍伏兵,三貝勒下令,四位貝勒一起沖擊右路伏兵。”

終於輪到自己上場了,多爾袞得令,大手一揮,鑲白旗士兵如沖破堤岸的洪流,與阿濟格一起緊跟在阿巴泰後面,湧向戰場。

可沒想到上了戰場,阿巴泰卻對莽古爾泰的命令置若罔聞,根本不理右路伏兵,直奔袁崇煥的中路而去。

眼見阿濟格跟著阿巴泰也往中路沖鋒,多爾袞心中一驚,伸手抓住阿濟格的韁繩,大聲吼道:“往哪走?三貝勒說往右邊沖!”

戰場上戰鼓喧天,兵器敲擊的鏗鏘之聲不絕於耳,阿濟格聽不清多爾袞的話:“說什麽?不是跟著七哥走嗎?”

“不對!”多爾袞環顧四周,只見身著鑲黃旗鎧甲的豪格部已獨自向伏兵席卷而去,於是拼命拉著阿濟格的馬,“沖伏兵!”

可在這萬馬奔騰,沙塵漫天中,身後的馬不斷朝一個方向湧去,想要中途變道哪有那麽容易,而迎面袁崇煥兵也殺了過來。阿濟格早已起了殺心,看後面的人都跑到他前面去了,哪裏還有耐心聽多爾袞究竟在說什麽,一鞭子抽在他手上:“快放手!他們都沖過來了,別攔著我殺敵!”

多爾袞手一松,阿濟格狠抽馬背,飛一般竄了出去。多爾袞頓時火冒三丈,看看右邊已跑遠了的豪格,又看看前面也已跑遠了的阿濟格,猶豫了一下,跟上了阿濟格的隊伍。

兩軍相接,是一場你死我亡的血戰,沒有半點僥幸,每一個人都在生與死的邊界徘徊。

阿濟格的戰馬當場被炸死,把阿濟格也炸得掀翻在地,中箭重傷,被人救回。

袁崇煥本是個文官,可上了戰場同樣悍勇,跨馬橫刀,毫不畏懼,身重數箭,像只刺猬一樣,幸好他身穿重甲,毫發無傷。

主帥奮勇,明軍將士們又豈敢不出力,上下一心,雖然一度被殺至戰壕,但在合兵之後,奮起反擊,將金軍擊退。

明軍準備充分,多處設伏兵,莽古爾泰多次調遣金軍士兵,使得士兵們轉得六神無主,場面上豈是一個亂字了得。

兵敗如山倒,金軍一退再退,被殺到了護城河裏,淹死踩死的不計其數,再也無力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戰後,皇太極召集眾將領開會,豪格首先發難。

他覺得自己最傻了,說好四人向右路沖鋒,結果只有自己一個人乖乖地沖了,他的目標直指阿巴泰:“七叔你搞什麽,三貝勒明明命令我們過了隘口向右沖擊的,為什麽你卻往中路沖?想搶功勞也沒有這樣的!還有十二叔十四叔也是的!”

阿濟格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多爾袞也沒有說多什麽,畢竟有錯在先的是阿巴泰。

阿巴泰又怎能容忍一個小輩對他叫囂:“我是有原因的,我那兩個兒子不知道被明軍沖到哪去了,我是為了找他們,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右轉,而且你不是一點事都沒有嗎?”

“我沒事不代表你可以不聽指揮!都亂來的話,還要將領幹什麽?直接士兵亂沖一氣不就行了?”

眾人的矛頭全部指向了阿巴泰,都說應該治他的罪,要革他爵位。

“都不要再說了!”皇太極沈著臉,喝止住他們,“阿巴泰貝勒為了他兩個兒子也是情有可原,這次就算了,軍令如山,任何人不得違抗,不能再有下次。”

豪格不服:“父汗,我們廣渠門的失敗還不都是……”

“住口!”皇太極喝道,“都說了不要再提了,你聽不懂嗎?”

豪格只得閉嘴,憤憤地退到人後。

“各部回去整頓軍心,且不可因一時失利,壞了全局,都下去吧。”

眾人情緒低落,一一退去。

多爾袞剛剛一只腳踏出營帳,就被他叫住。

“多爾袞,你留一下。”

獨自被他留下,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多爾袞皺了皺眉,走了回來。

待所有人都走凈後,皇太極目不轉睛地盯著多爾袞,眼神帶著幾分冷意:“阿巴泰不聽指揮,是急著找他兒子,那麽你呢?就任由豪格一個人沖鋒?”

多爾袞愕然擡頭:“你什麽意思,是說我有意害豪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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