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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己巳之變破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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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沈默了片刻,才道:“我沒有這麽說,我只是想弄清楚當時狀況。”

“那我說我沒有存心害他,我只是擔心阿濟格哥哥,你信嗎?”多爾袞聲音冰冷。

皇太極眼神覆雜難辨,緘口不語。

“你不信對嗎?”多爾袞哼了一聲,“既然我說我沒有,你也不會信,那你還有來質問我的必要嗎?”

“我不是質問你,我知道那時候局勢很混亂……”

“你不知道,你人又不在那!”多爾袞的聲調壓過的皇太極,情緒激動,“你想得太對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對付阿敏,接下來是莽古爾泰、代善,然後是你,可是對付你似乎還挺麻煩,不如直接弄死你兒子了,讓你嘗嘗什麽是失去至親的滋味!多好的主意啊!”

皇太極見他怒不可遏卻隱而不發,心中一痛,起身向他走來。

“別靠近我!”多爾袞喝道,連帶把幾日來因扳指一事而憋在心裏怒意一起發洩了出來。

皇太極當即駐足,不敢再靠近。

“你怎不說阿巴泰亂沖也是我預謀的呢?或者阿濟格也是在我唆使下,把豪格丟在一邊的,只是為了把你兒子往火坑裏推,多完美的計劃!”

多爾袞的激動出人意料,不知道為什麽,連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他一方面是恐懼,豪格是皇位強有力的競爭者,上輩子獨掌大權時,已經害死過他一次,當時看到豪格一個人沖過去,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到底有沒有那麽一剎那的念頭,希望豪格就這麽死了算了?另一方面卻是委屈,明明只是一場普通的失敗,明明只是因混亂的戰局而導致的軍令沒有施行,他卻能懷疑到謀害豪格上去,其實,他的確有理由質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有理由像防備豺狼一樣防備自己,可真的平白無故被他懷疑時,竟是這麽的難受。

“多爾袞……”

“廣渠門失利你不去責備莽古爾泰指揮不當,不去責備阿巴泰不聽號令,卻在這邊懷疑我要謀害你兒子?不過也難怪,反正在你眼裏我只是一個披著偽裝,暗地裏陰謀算計狡詐之徒。”

“不是的,多爾袞,你不要再說了。”

“那還能是什麽?”

“對不起,是我說錯了。”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表情,皇太極根本不忍心去看,“我怎麽可能懷疑你有預謀呢,我只是太擔心豪格,所以才會胡思亂想,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

多爾袞冷冷道:“總之對你而言,我不過是一條隨時會咬你一口的毒蛇,太好了,我把你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送還給你:有戒心是好事,希望你始終能存有戒心。看好你的兒子,不要讓我有機可趁。”

他的話像一根錐子,紮進皇太極心中:“我從未這麽看你。”

“不,你應該這麽看我,因為我就是在盤算著什麽時候可以為額娘報仇,讓你們為額娘償命!”

把話放在臺面上說白了,像是把傷口硬生生撕開,鮮血淋淋,又像是一把鈍刀,在胸口一寸一寸剜著,割出一道猙獰的血口,痛徹心扉。

“我從未這麽看你。”皇太極一字一句重覆道,聲音沙啞低沈,“我一直都是信任你的。”

“你信任的是濟爾哈朗。”

“我的確也信任濟爾哈朗,可比起他,我更看重你。”

“你哪裏看重我了?你若是看重我,就不會把扳指送給他了。”多爾袞終於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

皇太極聞言茫然:“什麽扳指?”

多爾袞冷笑:“是不是時間太久你都忘了?就是那枚鹿骨扳指。”

“你是說濟爾哈朗手上戴的那個?”皇太極表情詭異。

“不錯。”

皇太極忽然一笑:“原來這些日子你對我愛理不理的,就是為了這個?”

多爾袞惱怒,卻又無從反駁。

“濟爾哈朗的那個扳指不是我的,是阿敏的。”皇太極莫名其妙地高興起來。

多爾袞懵了:“你騙誰呢?看紋路不就是你那個嗎?”

“這有什麽好騙你的,粗看肯定一樣,只有仔細對比才能看出差別,因為這兩枚扳指本來就是一根鹿骨磨出來的。”皇太極回憶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還是個少年,那頭鹿比尋常公鹿要大出一圈,是我和阿敏一起獵到的,薩滿說那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禮物,阿瑪很開心,所以命人打磨了兩枚扳指,我一個,阿敏一個。濟爾哈朗第一次隨軍出征的時候,阿敏送給他的,你以前沒有和他一起打過仗,沒有看到過也很正常。”

“我以為他們的關系沒有那麽好。”

“只是話不太投機罷了。阿敏把那個扳指給他,也是希望他在戰場上能得到天神眷佑,戰無不勝,平安長命。”皇太極嘴裏說的是阿敏與濟爾哈朗,但卻深深望著多爾袞,含義不言而喻。

多爾袞的怒火好像突然被澆滅了,有些不知所措。

皇太極見他沒有剛才那麽生氣,大膽地靠近了一步,想著說點什麽來化解沈重的氣氛。說:原來你那麽在意這個扳指?不行,怕他聽了反而惱羞成怒。說:其實我要比濟爾哈朗更加信任你,重視你?不行,太假了,他肯定不愛聽。

“我不應該無端懷疑你,對不起了,不要放在心上。”皇太極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生怕他反彈。

多爾袞沒有反應,或許是怒火發洩過後,反而平靜了。

“你就當我是因為這仗沒打好,所以亂發脾氣了。”

多爾袞還在為扳指懊惱,雖說弄清楚了事實,心裏好受多了,可鬧得說出了口,總覺得有種被他看穿了的感覺。

皇太極壯了壯膽,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過來坐下說話?”

“還要說什麽?”雖然不情願,但是多爾袞還是在他身邊坐下了。

“比如我們可以聊聊接下去該如何調兵,或者聊聊你和關寧鐵騎對壘有何感想。啊,或者我們聊聊那個扳指的事吧?”皇太極微笑道:“你喜歡那個扳指嗎?”

多爾袞又是怒上眉梢,剛要開口,皇太極連忙壓住他,搶在他前頭道:“那我們還是聊聊關寧鐵騎的事吧……”

真沒有想到,時隔多年,他竟會為這扳指而悶悶不樂,可見他並不像他表面裝的那樣對什麽都不在意,看著他想發火,卻又不好意思發火的樣子,皇太極樂開了花。

十月二十七日,兩軍再度在左安門外展開激烈廝殺,這一戰金軍仍然沒有撈到絲毫便宜。袁崇煥背水一戰,沒有退路,決意死戰,但是皇太極卻不願硬碰硬,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裏消耗過多的兵力,眼看金軍損失過重,退出戰局,移師南海子。

袁崇煥必須得除,他就像一座山岳擋在了皇太極面前,從努爾哈赤起就讓金軍屢屢吃虧。

正在皇太極愁眉不展的時候,寧完我獻上一計。

“大汗,恐怕崇禎帝對袁崇煥的忌憚之心遠勝於大汗想要除掉他的決心。”

皇太極與一旁的多爾袞對視一眼:“繼續說。”

“明朝朝中早有流言,說他與我大金有所密謀,崇禎帝表面上對他嘉獎,實則對他多次不軌舉動起了戒心。他未得崇禎帝允許,就把遼軍駐紮在了北京城外,已是犯了大忌。他在廣渠門一戰後,曾向明廷要求準許遼軍入城休整,但被崇禎帝斷然拒絕,可見根本就不信任他。如今他們又傳出一種說法,說是滿桂受傷,實際上是袁崇煥為了翦除異己,估計擊傷他的。”

皇太極笑道:“滿桂在北面德勝門受的傷,袁崇煥可在南面廣渠門,他要是這樣子翦除異己的,可得費多大勁?”

“真相是什麽,恐怕他們並不關心,崇禎帝本就是個多疑多慮的人,既然他已經對袁崇煥疑心已深,不如我們就順水推舟。我們可以假意露出消息給擒獲的俘虜,讓他們自以為得到密報,告訴崇禎帝,讓崇禎帝為我們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好主意,那你就去辦吧。”

待寧完我走後,多爾袞才開口問道:“你對這個計劃不滿意?”

皇太極的臉上並沒有太多喜色,他嘴裏說著好主意,實際上並不指望能成功,他反問道:“你看能成事嗎?”

“不管能不能成事,寧完我說得沒錯,袁崇煥做事太過自我,總是無法處理妥當,崇禎帝早就對他有了疑心。”

“袁崇煥畢竟是明軍統帥,就算崇禎帝有疑心,想要借他手除掉袁崇煥,我覺得是件容易的事。”

多爾袞卻是一笑:“那你就看好吧。”

“怎你看上去很有信心?”

“有嗎?”多爾袞掩飾了一下,但是掩飾得並不太好。

“你的反應就好像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麽似的。”

“咳咳……”多爾袞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比較樂觀。”

“你的自信究竟是從哪來的?”

“你真的想知道?”

皇太極好奇道:“非常想知道,你說說看。”

多爾袞鄭重其事:“你要是真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訴你,就怕你不信。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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