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9】你想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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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友謙坐在牌桌前,跟前堆著一疊籌碼,頭頂是巨大吊燈。荷官敷一張被抹掉表情的臉,輕輕擡手,微微下揮。同桌者如受機器指揮,押進,停,押進,停。旁人觀戰,嘴裏發出笑聲。角落長沙發上,有人握著酒杯獨飲。

施友謙身旁的俄羅斯金發小姐姐,皮膚白,鼻尖有點小雀斑,不時跟他低聲說著什麽,語氣雀躍。

門開了,門邊出現一點小騷動。小姐姐轉過頭,好奇地看向門邊。

一個穿著牛仔衣外套,腳蹬流蘇運動鞋的短發女生站在門邊。跟這賭廳裏的精致人物相比,她活像被上帝的無形大手從大三巴前那堆游客中,隨便撿到這裏來。但細看,她神態冷漠得刻板,渾不似游客般舒坦。

她站在門邊掃視一圈,擡腿向施友謙走去。跟室內其他人比,她肢體語言略僵硬。

施友謙背對她,正盯著電子顯示屏上的路數,連續四個莊。下一把,一般人肯定押閑。“你押什麽?”他問旁邊的小姐姐。小姐姐用不標準的粵語說,“痕(閑)呀。”

施友謙大笑,用手捏捏她下巴,一只手將她肩膀勾過來。

那小姐姐嬌嗔地撥撥長發,察覺到身後有人,轉過頭去。那個女生站在他們身後,低聲說,“我押莊。”

小姐姐擰起眉毛問,用不鹹不淡的普通話問,“你是誰?”

那女生沒應聲。

施友謙由始至終沒有回頭。他松開勾住小姐姐肩膀的手,嘴角有點笑。他將跟前那一百萬籌碼,往前一推,壓到莊對上。其他人笑起來,“Money 哥,壓對子,不把莊對跟閑對一起壓上。只壓一個莊對?”

“小概率事件才值得我期待。”他偏著頭笑,擡眼看向荷官。

荷官翻開牌面。

施友謙贏了。

俄羅斯小姐姐用手指繞著頭發,笑了起來。施友謙親昵地在她臉上啄了一下,低聲笑著說,“我女人來了,你還不回去?”

小姐姐楞了楞,但立馬回過神來,意識到他說的是身後那個女孩子。小姐姐也不生氣,擰起手抓包,沖施友謙笑了笑,扭著腰離開。走的時候,場內所有男人的目光還是放在她身上。

那個女生走到施友謙身旁,坐下。

他頭也不回,仍盯著牌桌,卻在跟身旁的人說話,“你怎麽進來的?”

“我跟他們說,我是你的女人。”說這話時,高希言拿起小姐姐留下的水杯,將剩下的水,一口飲盡。

施友謙抓過眼前一把籌碼,用大拇指從上至下劃過,又從下至上劃過,眼睛笑笑,看著她。“有人信?”

“他們見過我在你身邊。”

他又玩了幾把,最後將紙牌扔到牌桌上,笑著站起來,“想起來還有點事,先走了。”高希言站起來,緊緊跟在他身後。

這時,剛才離開的俄羅斯小姐姐一臉焦急地走回來,眼睛四處看,跟警衛說,“我的戒指不見了。”

“小姐,你要不要在其他地方找找?”

“我很確定,是在這裏丟的。”小姐姐看到高希言走出來,用手虛指一下,“剛才我替 Money 哥翻牌時,將戒指摘下來過,後來我就離開了。她坐在我剛才的位置。”

施友謙站在那裏,一臉“別煩我”的神態。

警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他身旁的高希言,識相地說,“這沒證沒據的事……”

高希言一言不發摘下背包,遞給警衛,“你們查。”又脫下外套,也遞過去,“這也有口袋。”

警衛為難,沒有接過。俄羅斯小姐姐倒一把接過背包,拉開最外層鏈條,很快掏出一枚戒指來。她遞過去給警衛,“你看,這裏面還刻著 M,就是我的那枚……”

明顯是栽贓。但小姐姐一直堅持要報警,警衛倒不好處理了。他看看高希言,高希言什麽也沒說,也沒解釋。

施友謙突然開腔,帶點不耐煩的笑,“這是我送給她的,當然刻著同樣的字了。”

小姐姐怔了怔,警衛已迅速將背包還給高希言,和事佬一樣高聲說,“一場誤會,沒事了沒事了。”他將戒指遞給高希言,說了聲,你的戒指。

高希言沒接。她回過頭,見施友謙像沒事人般往外走,趕緊追了出去。

兩人走到走廊上,她亦步亦趨。施友謙步伐大,頭也不回,聲音含著點笑,“逃掉的小綿羊,又回來找大灰狼。看來有很重要的東西在大灰狼身上。”

“我可以跟你等價交換。”她說。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她。她沒說,只是打量了一下四周。不時有人經過身邊,還有人笑著跟施友謙打招呼,“Money 哥,贏了不少?”“Money 哥,難得在這個場見到你。”“你好久沒去 M CLUB 了,我這幾天在那邊都沒見到你啊 Money 哥。”

他一一笑著跟人打招呼。

高希言耐心地在旁等著。像他身邊的不合格花瓶,不笑,只認真盯著每個人的臉看。旁人被她盯得緊,有些微不適,但以為她只是出於好奇。

等其他人都走開,施友謙懶懶開腔,“不用記住這些人的臉了。都是我的酒肉私交,跟你要查的東西無關。走吧。”

高希言跟隨他進了電梯,看他直接按了自己的樓層。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他走出去,她跟出去。他掏出房卡,開了門,她沒有半點猶豫跟隨進入。

在外人看來,她跟那位俄羅斯金發小姐姐沒有兩樣。

進門後,裏面是套房,分為上下樓層。大吊燈,紅木長桌,像百年前英倫男士坐著打橋牌的地方。她跟隨他穿過樓下的客廳跟餐廳,他轉身上了樓,她沒有片刻猶豫,也跟隨上去。

樓梯旁有三間房,房門敞開。施友謙往左邊那間走去。高希言像無聲的影子,一路跟隨,在門邊立住。

施友謙拉開衣櫃,彎腰,從抽屜隔層裏取出槍,扣到腰間。

他轉過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像繞開石頭一樣繞開她。他往外走,她後面跟隨,不說話,跟得貼。

施友謙下了旋轉樓梯,高希言趕緊跟上,走了幾步,發現他站在樓梯下,昂起下巴看她。他在等她。

距離幾個臺階,高希言停住,定定看他。

施友謙用手指勾起胸前的十字架,偏著腦袋,“你想要這個?”

高希言點頭。

他扯下十字架,掛在手指間,十字架在他手指上與臉頰旁晃動。她匆匆下樓,伸手要拿,他突然一收手,作勢要親吻她。

一陣厭惡湧上心頭。高希言下意識地閉眼,但沒躲開。

那個吻沒有落下來。

過了好一會,她聽到他不屑地笑,“真以為我會對周禮的女人感興趣了?”

她睜開眼,見到他已將十字架扔在小圓桌上:“拿去。”

沒想到竟然這樣順利。生怕他改變主意,高希言二話不說,將十字架撚在手中,轉身就要走。

施友謙喊住她,笑得帶些惡意,“你不打開,看看裏面的東西還在不在?”

高希言覺得腦袋微微的“嗡”一下。

施友謙百無聊賴地整整衣領,漫不經心地說,“十字架還給你,裏面的芯片已經被銷毀。芯片裏的訊息,全球只有我手頭這一份。”又吃吃笑,“當然了,還要謝謝你的密碼。”

那一刻,十字架在高希言掌心中,捏緊,又被捏緊。她真想將它插入施友謙的心臟。

但她只是默默戴上十字架,擡起頭,“你打算怎樣?要交給你契爺?難道——”

施友謙伸出掌心,擋在兩人中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可能,我不會交給警方。”

“公布出去。”周禮說過,爹地搜集了契爺的“客戶”名單,名單一旦公布,那些人會追殺契爺。

施友謙回頭看高希言一眼,像在看一個笑話,“讓那些人將我也殺了?誰不知道我是契爺的人?名單上那些人,隨便哪個名字都不是我能夠得罪的。”

那些商界大佬,在有需要的時候,還不是要通過契爺的黑市器官販賣生意,為自己或家人“續命”。殺了人,不見血。摘下別人的心臟,放入自己的胸腔,跳動著,鼓動著。一轉身,又是個正義的,合法的,幹凈的,臺面上的人了。

施友謙拉開門,快步往外走。

高希言不依不饒,跟在他後面。他走到電梯前,電梯門打開,他步入,她跟隨。

她正要開口,電梯在三樓停下,門開了,湧入幾個剛用完餐的人。為首那人正是發叔。他跟高希言打了個照面,彼此都不動聲色,假裝不認識對方。

發叔臉上堆出些笑,對施友謙說,“Money 哥,在這裏遇上你,也真是巧。”

施友謙只笑笑,沒應聲。高希言看著電梯內鏡面,映著發叔的灰白頭發,耳邊聽他喊施友謙做 Money 哥。他聲音帶著敬意,聲稱要感謝他,否則政府批文不會下來得這樣快。施友謙微笑著應酬幾句,不鹹不淡。

出了電梯,發叔跟施友謙含笑道別,幾人往賭廳方向走去。施友謙往外走,高希言見旁邊沒人,緊跟上去,語氣鄭重,“我絕不會連累你。”

一出賭場門口,外面日光猛烈。剛好有輛發財車停下,車門打開,一波內地客從車上下來,手上提著購物袋,操著各地口音,熟門熟路地直奔大門。

施友謙在門口站定,一輛白色雷克薩斯 NX300h 停住,K 上前為他開車門。施友謙上了車,K 關上車門。高希言俯身,用手拍拍車窗,重覆,“我絕不會連累你。我保證。”

施友謙雙手在膝蓋上交疊,擡眼看向車窗外的她。“你發現了你跟我身份不對等了嗎?你得求發叔,而發叔還得求我。保證?你用什麽來保證?你什麽都沒有,你什麽都不是。說大話前,麻煩先看清楚自己有什麽資源,能夠做什麽。”

說話間,賭場工作人員已經踱過來,跟停在門口的其他車主交涉,說此處不能停車。他看了看施友謙的車,遠遠地站定,看起來有點猶豫,終於還是走了過來。

走近了,他臉上的笑也堆得更明顯,“Money 哥,不好意思啊,這裏不能停車。”

施友謙微笑,“我現在就走。”

他的目光掠過站在車旁的高希言,食指與中指並攏,在前額飛快一揚。高希言眼睜睜看著車子駛離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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