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將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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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紙團的聲音不知響了多少次,竹簍裏不知不覺已經滿了。王可成心煩意亂的,見簿子上的小字都像是螞蟻在撓。

連喝了三盞冷茶後,王可成似乎冷卻下來一些。自己是不是誤會清少了,她就算不想要孩子也不必未嫁時便喝藥,再說了,就算不想要孩子,她也得知道,萬一嫁了人還是得靠生個兒子穩定地位不是。

茶盞砰一聲被放在桌子上,王可成挪了挪將身子坐正。自己怎麽就變得這麽沖動了呢,她生在什麽人家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怕不是她被姐妹嫡母給坑害了。

放在革帶上的手慢慢滑到小腹上,王可成有些被自己氣笑了,這下面明明是空的,自己不過是個閹人,竟還深究這個,也真是.......清少的好不就好在她總是婉轉的避開自己的傷痛,對這事兒總是風輕雲淡的,甚至讓自己都忘了這些不愉快。這麽想想,王可成心中頓生憐憫與愧疚。

王可成嘆息一口氣,果然這誤會是最容易傷害夫妻間的情誼的。自己一沖動,互相放放狠話,到頭來只能落得個傷心,如何能體面些給清少認個錯呢。

門被人敲了三聲,王可成聽後收斂了一下愁容,擺出一副正經的架勢,這才低聲說了句:“進來”。

來者是一個穿著通身淡粉色襦裙的宮女,王可成自然認得,這不就是淑妃身邊的蘭兒麽。

“王大監”,蘭兒頷身低頭施了一禮。

“何事?”

“聽說昨日大監與李司籍發生了些口角,我便是為此事而來”,蘭兒見王可成稍稍擡了擡眼後繼續道:“李司籍喝下絕子湯藥其實是因為惠妃”。

王可成有些按捺不住,聲音也提了提,“什麽?你說什麽”。

“那時大監還在臺獄中,而李司籍初入宮中並不知人心險惡,惠妃見李司籍眉眼間與仙太後相似,生怕她因此被皇帝看中,所以將李司籍請到自己的宮裏,又以大監性命相威脅,騙得李司籍服下了湯藥”。

蘭兒再擡眼時,王可成眼眶已經紅潤了。蘭兒再道:“當時淑妃娘娘派我來照顧了司籍幾日,她喝下藥後痛得昏厥了幾次,流了不少血......大監若是不信,大可去問問楊尚儀,甚至去嚴刑拷打一下采心”。

王可成一手狠狠抓著桌子的邊緣,嘴唇牽動著下巴有些顫抖。憋了半天才說出來個:“你、你先下去吧”。

蘭兒又施一禮,“大監,聽說剛才李司籍告了假,準備下午就回去休養一段時日”。說完後蘭兒便走了。

王可成全身有些無力,想哭也哭不出來。卻感覺到一陣子胸悶和窒息感,隨之而來的是鉆心的疼痛。王可成一手抓著桌子,一手狠狠捂著胸口,緩了好一陣子。

內侍省院裏,小宦官已經開始灑掃了。王可成推開門,臉上黯淡無光失了神兒。

“大監”,宦官們見王可成出來都紛紛躬下腰,見王可成臉色難看,他們更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擡頭。

王可成停了停腳步,扶額沈思了片刻後,打起了些精神離去。

頭頂著太陽,清少被曬的有些昏昏沈沈的。卻在宮門附近排排馬車中找了許久都尋不見自己的那輛馬車。

正在焦急時,王可成冒了出來,讓清少本就不展的愁眉更是深鎖。王可成走上前,清少本能的後退了一步,不小心還撞到了別人的車輪上。清少現在可不想跟王可成糾纏,只想趕緊回到小宅院裏睡一覺,然後仔細想想這兩日得知的事情,若是不把這事兒想清楚問清楚,清少看著王可成便會覺得膈應。

“別找了,我已經讓你的車夫先走了”,王可成輕聲細語的,見清少有些有氣無力的,趁著她欲張口時趕緊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都怪我。隨我回家好生休養吧,回家後,我什麽都聽你的”。說著,王可成不自覺的扶上了清少的雙肩,像是在祈求。

清少依然是有些沒精打采的,輕輕推開王可成之後露出一絲郁郁的笑容,柔聲說到:“沒事,本就是我沒同你說清楚。我剛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回尚儀局了”。

清少的手從王可成臂上滑落,轉身準備離開。臉上雖有淡淡的笑卻給人天涯般的距離。

王可成上前一步拉住清少的胳膊,“怪我不好,不該不和你商量就讓車走。你、你想去哪,我都送你,我記得你上次回宮只帶了三件衣服,餅餌也吃完了吧。你若有事,咱們回趟家收拾收拾再回宮......”王可成慌亂了,說出來的話不經意間都生分了許多,甚至語無倫次的。但只要能讓清少多跟自己說幾句話,那自己興許還有挽回的機會。

清少轉過頭,嘴角勾了勾卻很難再勾出一個笑容來。

“你若是不想笑就別勉強了”,王可成忍不住了,使了使勁將人拉到自己懷裏。

清少既不會將他回抱住,也沒有將人推開,而是軟趴趴的就等著王可成將自己松開。而王可成這會兒也不計較清少到底主動不主動了,“你說你,受了委屈也不告訴我,讓我白白誤會”。

“也沒什麽,是我自己太笨,要是說出來還不叫人笑話”。

“你就別打趣讓我寬心了”,王可成突然覺得自己很無能,口口聲聲說要護著她的,可結果呢,知道是誰欺負了她卻也無能為力。

清少頷首淺笑,眼睛迷離了一下又暈了過去。王可成趕忙將人接住,一瞬間自己的眼淚也實在是憋不住了。

黑暗中似乎見到了遠山落日,寧靜而又祥和。這種感覺之後,清少逐漸蘇醒,感到心臟一陣絞痛,出了一身虛汗後,清少緩緩睜開了眼睛。

王可成見方才清少昏迷時面露痛苦之色,頓時又冒出幾滴淚花來。然後王可成趕緊給清少加了個枕頭,將人擡起來一些,又餵了兩口甜水。

這梨膏水咽下後,清少感覺像是得救了一般舒服了許多,過了片刻後,臉上也有了些血色。清少看著王可成覺得有些好笑,卻仍然是冷臉嘲諷:“大監可是受了什麽委屈?這宮裏要是連你都敢欺負的人,我可就更沒辦法收拾了”。

她總是打趣是為了讓自己不要擔心麽,可越是如此王可成越是心疼。相顧無言片刻,清少開口道:“你幫我收拾收拾東西吧,我想回去”。

王可成嘴動了動卻接不上話,她想回哪,她已經不拿這裏當家了是不是。

“你前面不還說,回家後便什麽都聽我的?果然都是見鬼的話”。清少見王可成半天不動,便自己吃力的準備下床,“算了,我自己收拾”。

王可成坐在床邊上,將清少按下。他從沒見過眼前人是這般柔弱,下眼眶有些發青,皮膚也白的沒有神采,看著總叫人心疼。而她又不哭不鬧的,清冷又疏遠。

“清少,我......”王可成也不似先前那般能言善辯了,而是抓著清少的手腕,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便再也抓不住她了。

“清少,你還是對我鬧脾氣吧,這樣我心裏或許能好受點”,王可成幾乎是用著祈求的語氣。

“王可成”。

“嗯?我在,怎麽了”。

“你能不能安靜會兒”。

“......”王可成有些楞住,自己也沒說幾句話怎麽就被嫌棄了呢。但王可成還是趕緊站了起來,戀戀不舍的說了句:“那、那你好好休息,你需要了隨時叫我”,這才走了出去關上門。

王可成一走,清少便鉆回被窩裏躺下熟睡了許久。再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見王可成坐在旁邊的軟榻上發呆。

睡醒後的清少頭腦也清醒了不少,面容上的柔弱也褪去。王可成見清少精神了不少,一陣子欣慰便湊了上去。

“你好些了?”

“嗯”,清少點了點頭,但是面上很是不愉快。還不等王可成開口說些什麽,清少又叫了聲:“王可成”。

“怎、怎麽了”,她這次又要嫌棄什麽了,王可成一聽到這種語氣叫自己名字都有點慌。

“為什麽你當時願意給馮小綿親手做珠花,如今卻不樂意給我做一頓飯?”

王可成像是被人揭了黑歷史,有些驚訝道:“你、你怎麽知道了?”清少並不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繼續狠狠瞪著眼。

王可成心裏發虛,那時自己是個什麽職位,自然沒法買什麽名匠打造的金銀首飾,唯有自己做些什麽才能顯得有誠意。可即使那會身邊的太監宮女都說自己做的好看,馮小綿內心還是很嫌棄。

僵持了一陣,清少也懶得再問,清冷中帶著一絲絲幽怨說到:“你不回答就算了。我知道,在你心裏,皇帝重要,國事重要,面子重要......總而言之我便沒多重要了”。

“你別生氣,我、我承認,我確實曾心悅過她,所以......”

“罷了,我有什麽可生氣的”,清少掀開了被子穿上鞋。

“你又要做什麽?”

“我去幫著世怡張羅搬家,然後回宮給平成寫誥書去”。王可成想留下清少一會,手卻被甩開了。清少走到門口後轉身撂下一句話:“王可成,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稀得你給我做些什麽。我在你心裏排第幾位,你在我心裏也就排第幾位。你若敢去勾搭別的女人,我就敢去勾搭別的男人,咱們將心比心”。

王可成聽的楞了一會,那她這意思應該就是只要自己不沾花惹草的,那她就還是自己的夫人唄。王可成甚至有點激動,原是擔心清少要跟自己一刀兩斷的,現在看來應當是不會了。起碼她說了,不管排第幾,她心裏是念著自己的對吧。

之後的幾天王可成雖宿在內侍省,但卻讓尚儀局的內官時刻關註著清少的動向。可內官們總說清少不是在公主身側便是在房中忙著。

王可成有時得空了便去想辦法偶遇一下清少,可惜清少總是不鹹不淡的對他,王可成怕遭嫌棄,便強忍著不再去找。

新鮮的空氣越過半開的窗戶,吹得王可成的一排筆晃悠悠的。王可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捏著一只玉毛豆,在指尖上把玩了半天。

忽然隱隱約約聽到外面有人在叫著“李司籍”的聲音,王可成趕緊打開抽屜將玉毛豆擱了進去,然後打開卷宗,提起筆,裝出一副自己在忙的樣子。

不一會兒,果然是清少破門而入。王可成本是來了個一本正經的擡頭,卻見清少像是很急,甚至眼裏有些淚花。

“王可成,快帶些人幫幫我”,清少急得拍了拍桌子。

王可成趕忙起身走了過來,“怎麽了?咱邊走邊說”。

“剛剛我母親來找我幫忙,我小舅家的表哥快不行了,我大舅母便要將他的兩個孩子賣去......賣去凈身入宮”。

王可成聽了很是吃驚,跑得比清少快了幾步去叫旁屋的陳越,“陳越,你快去給我調來一隊神策軍,讓他們騎馬在望仙門等著我”。

“是,大監”。

神策軍騎馬在前,王可成陪著清少坐馬車在後。王可成捂著清少嚇的冰涼的手,安慰著:“人販子是拿牛車拉著孩子,肯定不會比咱們快”。清少指的那個地方王可成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都快二十年了,那個腌臜地方怎麽還在呢。

那會兒那個長得粗魯的男人拿著刀,那人也不過二十多歲,卻是挺著個油膩膩的肚子,胡子拉碴的,說他有三四十也不為過。還有他那婆娘,是個有著尖酸的嘴臉人販子,一邊看著哭哭啼啼的孩子們,一邊笑著說著陰陽的風涼話。

清少緊緊抓著王可成的手,擔心自己的兩個小侄子擔心了一路。等稍微回過神,發現身邊的人愈發有些陰沈。

王可成稍一閉眼,腦海裏卻是手起刀落的景象,頓時一個激靈。王可成沖著外面喊了句:“停車”,又對著清少說:“我騎馬帶人先去”。

撂下一句話後便跳下了馬車,騎上了侍從的馬,輕抽一下便跑到了神策軍隊伍的最前頭,回頭喊了聲:“快!”只聽馬蹄聲更加紛亂,向著城外那處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王可成提著筆,臉上時不時露出一些無法形容的笑。陣陣微風卷起紙張,待風停後,暗黃的紙上多了些褶皺。王可成得意的合上了自己的年度著作——《英雄救美後我成為了白月光》

清少:“......”,趁著王可成熟睡後,清少拿出了自己寫了一半的小說稿——《煮夫宦官的自戀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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