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對立面

關燈
夜裏,皇帝吃了藥已經睡下了,王可成在外稍稍囑咐幾句值夜的人後匆匆離去。

陳越早將內侍省的公文放到了清少的房內,與侍候清少的宮女寒暄幾句後便讓她早些回去休息,這宮女自是識趣。只是安安猜測為何王大監與李司籍這二人為何不喜人伺候,又有些戰戰兢兢怕是自己伺候的不好。

入夏後,草木葳蕤,晚風經由花叢之後總顯得有些溫熱。

王可成過來後見清少不在,想來也是還侍奉在明政殿之中。於是自己點了燈,拿起清少的筆,細細看著桌上的一塔公文。

蠟淚一點點滴在白釉燭臺上,越積越多,而後凝結。

清少撐燈而歸略帶困意,見自己屋內亮著,便知道是王可成又來了。於是清少使勁兒睜了睜眼睛,打起三分精神進了屋,王可成聽見動靜,放下筆起身。

清少笑瞇著眼,語帶討好之意,上前挽住王可成的胳膊又晃了晃,說到:“幫我燒點水可好?”

“不好”,王可成說完覺得語氣略重,於是補充道:“我去把那宮女叫來,讓她給你燒水,順便把床收拾了”。

她最近怎麽越發喜歡使喚自己了,王可成覺得再這麽下去,自己堂堂三品大監怕是要淪為她的奴仆了。王可成故意推了推清少,但也沒想把人推開。

清少一撅嘴,甩開王可成的胳膊,“算了吧,也讓春蘭好好休息一下”。說著自己便走到床邊,把床鋪好,見王可成就一直在那杵著,也不說幫幫忙,清少很嫌棄的對王可成說了聲:“你以後還是別來了,不然我還得伺候你。唉,算了,你先睡吧,我去洗洗”。

王可成美美地坐在床上,突然覺得清少比先前還是賢惠了些的。“哎呀”,王可成輕笑了一下,伸了個攔腰,然後躺在了被窩裏。

清少不一會就回來了,跨過王可成睡在了裏面。

王可成在被裏摸到清少的手很涼,又翻身轉向清少,用腳去觸了觸清少的腳,還是很涼,“你這是剛從井裏打的冷水?”不然這天都暖和了,怎麽會這樣。

清少故意用自己冰涼的手撫過王可成的胳膊,又伸到他的脖子上取暖,說到:“天氣也熱了,用涼水洗洗也沒事”,然後眼也不睜的往被窩裏縮了縮。

“你這也太不愛惜自己了”,王可成嘴上有責備之意,但心裏漸生愧意,怪難受的。本欲起身再去給她燒點水泡泡腳,卻被清少給按了回來。

“我站了一天早就累了了,睡吧睡吧”,清少在心裏笑了一下,說真的自己也不是真想用熱水,就是想多使喚使喚王可成。

馬球場旁的亭子修葺的差不多了,宮人們開始張羅著布置。球場上選□□的禁軍也開始加緊訓練。

清少這一日沒有侍奉在公主身側,而是在鴻都殿裏整理大臣遞交的奏折。

一陣子不安隱隱徘徊在清少心頭上,隨著公主監國,自己與楊世怡能接觸到奏折,也會有大臣詢問公主所思所想。手裏面實實在在的東西像是掌握的多了,但在清少看來凡事都是禍福相依的。

原先殿中省侍奉前朝的職責被女官所取代,好在公主重用高存緒,並不將他看作內臣,底下的人固然不敢再計較。自己與其他隨侍公主的女官多屬於尚儀局、尚宮局,這都是內侍省下設的,現在多多少少有些權力倒掛,好在有王可成這位大監鎮得住......

這麽想著想著,清少倒是慢慢松了口氣,然後有些佩服同位女子的平成,怎麽人家就能貪玩理政兩不誤,貌美如花還有錢。

“李司籍”。

清少被人輕叫了一聲後擡起頭,是鴻臚寺的人。這小官員像是有些難為情,慢慢開口道:“李司籍,東瀛的使節說要借一下《游仙臺》”。

清少眼睛上擡,思索一番後像是自言自語:“《游仙臺》嘛,好像沒聽說過”。

“民間挺流行的,可能宮裏沒什麽人來借,但是東瀛有官員親戚是書商,說是想拿來抄印幾本帶回去”。

清少瞻顧左右,叫了名女史去找,等了好一陣子女史才將這書找來。清少拿起書,登記了書名與借書人,然後習慣性的翻開掃了一下內容。

鴻臚寺的人見清少翻開頓時張嘴欲呼,好在清少瞟到內容後趕緊將書合上,這書清少準備拿回家一本好好研究研究。

“你快拿去吧”,清少故意皺了皺眉。

那人低下頭,接過書,道了一聲“是”,便慌慌張張走了。

這小半個月忙碌的日子,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清少只覺得是手上的奏折一翻,便不知不覺過了許多個日日夜夜。

飛鷙劃破蒼穹,一聲淒唳回蕩不絕。明政殿中,平成得了消息心中驚慌、隱痛、擔憂,交織在一起,手上力量全無,竟將禦筆滑落,汙了桌上的奏折。

皇長子貪玩好奇跑到馬球場上,還偷偷踩著柵欄,又爬上了平成花重金買下的烈馬,沒想到這馬突然間沖破馬廄狂奔亂癲,皇長子墜馬而亡。

淑妃聞訊後暈厥在地,皇帝亦是悲痛不已,病情加重。

清少隨著平成去了一趟馬球場,又去皇帝寢殿外跪了一個時辰,之後又在淑妃宮門口站了半個時辰。

平成頂著壓力再次回到明政殿,而清少經過一天忐忑,卻意外的沒有感到疲憊,而是想了諸多事情的疑點。

“清少”,公主坐在凳子上,手臂垂在扶手,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頹廢。“這馬畢竟是我買來的,馬球場也是我建的,我......”

“殿下,先喝口茶吧”,清少先倒了杯茶水,水裏泡了棗子,能給一天未進湯水的平成緩口氣。待平成喝了一口後,清少緩緩道:“皇長子不過六歲,如何避開一眾伺候的人跑到了馬球場,又如何爬到了馬上”。

平成像是聽出些什麽,疲憊不堪的臉上露出一些疑惑的表情來。

“這馬雖烈,確是有通馬性的禁軍訓練著,又怎麽會突然就發瘋,到我們去時,這馬還在籠中癲狂不止”。

公主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平成不是沒有懷疑過什麽,只是作為女子天生的重感情,讓她像是束縛住了手腳,若是稍有辯解之詞,平成便內心不安,覺得自己是不敢擔著這責任。

清少見平成還是沈寂在悲傷之中,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殿下,還請徹查”。

清少話音剛落,天上雷鳴哄哄,又劈了三道閃電。清少嚇得不輕,公主會不會以為自己的話不詳?

好在平成註意力全放在了外面,順著敞開的門看向外面,然後又走下臺階。

“那是什麽方向?”平成註視著閃電餘光問到。

“稟監國,像是在太液池附近”。

平成倒是覺得這三聲幹雷是上天的警示,這禍患定是起於後宮。先是傳了大理寺與禦史臺善斷案者數人進宮排查,又傳喚了欽天監詢問一二。

鸞鏡中電光明滅,亦是讓淑妃驚得顫抖了一下。但是淑妃卻不敢推開門去看......

回想起來這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時淑妃懷孕五個月,宮裏調養的好,孩子也長得快,只是淑妃還難以適應這肚裏的孩兒。膳房一日頻頻送來滋補的東西,淑妃為著孩子,即使頻頻孕吐也會逼著自己吃些。

只是這陳惠妃,得了空就找茬。譬如讓樂工在自己的宮裏演奏歡快激昂的曲子,聲音總是傳到淑妃宮裏,驚擾了休息。又或是送給淑妃帶有瑕疵的送子觀音。淑妃嘔著一口氣,在一日宴會後滑了胎。

那日淑妃的姐姐那日也在宴會中,暗中張羅著從宮外接了大夫給淑妃醫治。再後來,淑妃一直裝著懷孕,直到臨盆時淑妃的姐姐又從宮外抱來了剛出生的孩子。好在淑妃懷孕時一直胎像穩定,後來很少傳喚太醫也沒有被人察覺。

淑妃對這孩子視如己出,今日也確實是痛心不已,甚至悲痛的顧不上細想這事,還內心裏責怪著平成。直到雷鳴聲響,淑妃像是大夢初醒一樣,在心裏說了句:“緣是我的錯,這皇家的血脈到底是天命授之,無法亂改”。然後打起精神來,在寢殿中點著燭火,思索了一夜。

天亮的越來越早,百官入丹鳳門時天就已經大亮了。皇帝乘著步輦到大殿上,被王可成等人左右攙扶著回到象征著九五之尊的龍椅上。

清少與楊世怡則隨著平成站在了臺下,都是眉間心上寫著個“愁”字。

幾位大臣提議免了平成的監國,這些都是不出平成所料的。不過禦史臺與大理寺的人也排查出惠妃宮裏的內臣在馬球場附近出現過,禦膳房一名叫采心的宮女是專門給惠妃宮裏送膳食的,她連續半個月每日都邀大皇子宮裏的婆婆吃酒。

可把事情指向惠妃,說她是蓄意謀害卻又沒有確鑿的證據。況且,還有種種證據是指向平成的。

早朝散後,皇帝召了幾位臣到明政殿議事,這些大臣都是皇帝親信亦或是在朝中聲望極高。他們深知陛下是不願苛責自己的妹妹,也明白這件事說到底也不會是平成有心為之。

“陛下,臣有一言”,清少壯著膽子從平成身後邁了出來,跪在地上,等皇上示意後,清少才鬥膽直言:“禦史臺與大理寺既然查出來此事與後宮有關,那臣......”

“陛下,後宮裏內官宮女打發時間四處轉轉是常有的事,都是臣平時約束不嚴”,王可成搶了清少的話,然後面兒上毫無表情的看了清少一眼後繼續道:“淑妃喪子心痛,大可如早朝時各位大人所言立為皇後”。

“你”,清少將話咬在嘴裏,然後悄悄回頭瞪了王可成一眼。

“是啊陛下,當務之急是冊立中宮儲君”,中書省大臣亦是附議。

清少皺了皺眉,心涼了半截。也是,朝臣雖傾向淑妃的更多,但對平成監國確是諸多不滿。如此也是為了既能平衡後宮,又能將平成從監國的位置上拖下來......朝廷的事清少深感無力,可是王可成竟也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哪怕他有千萬種理由,清少還是很傷心。

皇帝猶豫片刻後,面色溫和,緩緩開口:“平成幫朕主持朝政,辛苦了”。說完皇帝有氣無力的閉了會眼,恒王當時在獄中詛咒他的場面再一次浮現出來。皇帝皺了皺眉,睜開眼,然後再道:“但是,這次的事,你也有過失,所以”

“陛下!”淑妃破門而入,施了一禮後跪在殿前,“平成的監國不可免”。

待朝臣面面相覷一番之後,淑妃才含著一絲淚水,深情地望著皇帝道:“陛下,平成最重皇家親情,皇兒夭折,她亦是傷心,昨日臣妾也是傷心過頭了才不見她。但是有平成在,陛下就可放心去修養,朝臣也不敢因為陛下龍體有恙就肆意妄為......”

淑妃講了平成的種種好處,讓幾位大臣啞口無言,這又顯得淑妃果然是識大體的,若不是清河崔氏的影響力過於的大,怕是淑妃早就該被眾臣推上國母之位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吃棒棒糖的小孩兒~的營養快線!

各位讀者胖友們,我的太監兒子老毛病又犯了,但是虐不過三(章),我一定會讓他甜回來的。而且這次我的女兒一定會更爭氣一點的,不能的話我就努力讓她爭點氣。作者先恰飯了,一會繼續努力,爭取明天再來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