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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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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說清凈這麽久了想開次宴,帖子都擬好了,裏面也有給你的”。

“去也無妨”。

清少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看著王可成,“你也不怕今上猜疑你被公主拉攏了”。

王可成輕笑一下,露出幾分戲謔,“你人都在公主府做事,我哪裏撇得清楚”。

“原先是我思慮不周了”,清少失了底氣,聲音越來越小。

自宮變之後,平成對朝政之事插手愈發的多,之後又借著宴飲的名義籠絡了不少寒門出身而頗具才氣的人。如今更是向朝廷遞著奏折,貿易通商、邦國外交,乃至水患治理都有所涉及。清少的事業心無時無刻不被平成激發著,每到他們議論朝政針砭時弊時,清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聽,甚至還幫著起草奏折。只是清少也擔心,有朝一日若是平成也羽翼豐滿,會不會像梁王一樣被今上猜忌,到時候還會連累到王可成。

王可成看著清少面露憂慮覺得有些好笑,她果然是個不經嚇的,與宮裏人接觸這麽久心理素質竟然一點都沒鍛煉出來。

“別擔心了,我剛剛是說笑的,平成是今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先太後失寵時二人相依為命,感情自然不是梁王能比的,再說了,你在能被調到禦前侍奉,今上也自然是知曉你是什麽樣的人”。

清少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什麽樣的人?”

“缺心眼”。

清少無語,哼了一聲。然後道:“我看這公主的邀請你也還是別去了”。

王可成見清少故作不樂,更是生出損她一番的念頭。於是笑呵呵的說:“這怎麽行,萬一公主重視你全是因為想拉攏我呢?我若不去,你在公主那失寵了怎麽辦,到時候可別哭鼻子”。

“王可成,你”,清少夜裏腦子總是轉不快,嘴上容易吃虧,終是被王可成調侃的沒了脾氣。

次日早朝,恒王被定了案,已經被皇帝打入天牢永生永世不得出來。恒王在監獄裏得了消息,像是瘋了一般狂笑不止,然後留下一句“楊玳,你的兒女都會不得好死”後,咬舌自盡。

楊玳,自然是先帝名諱。先帝與恒王,既有過兄弟情誼,也有過死敵較量,隨著恒王的離開,這一切也看似煙消雲散了。

陽光高照,晴空大好,王可成在內侍省換了間朝陽又寬敞的屋子,寬闊的漆桌上擺了新的印章綬繩、紫衣青冕。王可成正用手拾起雲紋刺繡的紫色官服打量,臉上不自覺掛出一抹笑意。

高存緒滿腔憤懣,板著張人見人怕的臭臉闊步而來。見王可成這般得意難掩,心中更是多了三分不平之意。

“王可成,看把你給得意的”,說著高存緒一把搶過王可成手中的官服扔到了桌上。又張望著了屋子一圈,最終從一旁的圓桌下抽了個凳子拿過來坐下,腿一翹,活脫脫一副大爺的模樣。“你說恒王這事,我前前後後的哪裏出力比你少,怎麽你竟還做了這內侍省監,而我還一切照舊”。

王可成一旁站著,也不好仰坐到桌後的精工雕刻著鸚鵡與梅花鹿的紅木闊椅上好好享受一下。只能盡量安慰著:“內侍省監這位置畢竟空缺時間長了,再說了,你可是堂堂的右監門衛大將軍,還統領著神策軍,而我仍是個掛著散官之名的宦官,這怎麽能一樣?”

高存緒果然信了他的邪,自己似乎真的擺脫了宦官的身份,是個所向披靡的大將軍了,於是提著的那口怨氣也逐漸落了回去,“唉,也怨我做事沖動,容易得罪人,怕是今上心裏也多有介意”。

“大虞開國以來有幾個將軍是不沖動的?”王可成說著給高存緒倒了一杯放涼的茶,好讓他敗敗火氣。見高存緒一口喝了下去,卻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臉色,王可成又倒了一杯遞給他。“行了,你有勇有謀,多的是建功立業的機會,而我只能在這宮裏做事,要不這內侍省監的位置讓給你,你可願意?”

“唉,罷了罷了”,殿中省可是擺明了屬於皇帝的,屬於前朝的。而內侍省,就算王可成被放在禦前,可終究是後宮的衙署,還要處理一堆婆婆媽媽的事情。“罷了,我今日不想當值了,我要去卷心記多吃上幾壺酒,睡他個三天三夜”。

說著高存緒便起身,揚長而去。王可成在門口目送著高存緒走遠,然後將門一關,回到自己的位前,癱在了那雕紋椅子上,就差把腳也翹上桌子。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終於能壓著高存緒一頭,雖然嘴上遷就著他,可這心裏卻是得意的不得了。

王可成擢為大監之事傳入了公主府,眾門客對清少也多有祝賀之詞。到晚上清少回家時,見自己這兩重小院裏被堆了個滿滿當當,全是紅色的大木箱子。

清少深深嘆了口氣,對著灑掃的小廝說:“這麽多寶貝放我這小破院裏,王大人竟也不怕丟了”。

“若毛賊知道這是大監的,自然也是不敢偷盜的”,家主榮升,家仆得意,饅頭說起來都是一臉光彩。

清少徑直走到屋裏,讓下人瞧不出一點喜色。這個王可成,向來就是自我感覺良好,如今又升遷,怕不是日後要把尾巴撅到天上了。

王可成自然是想回家炫耀的,只可惜了小半個月沒能抽開身。

一道悲風自嶺南吹到京城,吹白了宮門殿宇。皇帝本是對梁王有愧,讓他從嶺南的容州遷至荊楚的房陵州,然後步步靠近京城。這樣既能彌補帝王過失,又不至於出爾反爾,丟了天子顏面。

但梁王遷至容州時就不耐山高路遠、氣冷潮寒,害了重病。如今又是舟車勞頓,行馬於嵽嵲之間。在北上的道路中,梁王的車在坡道上折了軸,梁王下車時不慎又摔了一跤,於是一命歸西。

“陛下,您好些了嗎?”王可成端著湯藥,用勺舀了舀,遞到皇帝跟前,卻被皇帝搖了搖頭推開。

承祐帝本就對恒王死前那句詛咒心有餘悸,梁王去世的消息傳入京城後,承祐帝以為是恒王的話得了應驗,在悲痛與恐懼的共同作用下,皇帝突然間暈倒然後得了心疾。

王可成拿來宮人遞上的帕子,給皇帝擦了擦額間的汗水,怕不是皇帝方才又做了噩夢。皇帝得了大病變得更加多疑,生怕恒王會半夜索命,於是叫王可成沒日沒夜的近身伺候。

又幾日,時節悄然入夏,天氣愈發穩定,皇帝的身子骨才有了些起色,總算能下地走走了。

王可成這一日終於得了空,回到家中清少卻還不在。

“我讓人送來的東西呢?”

“夫人嫌礙事,全打發人送到珮園了”。

此話一聽,王可成大概知道自己是不能在清少面前好生得意一番了。想想也是,她才丟了官,在平成府上雖待遇優渥,卻終究不是個正經職位,哪有女官更為榮耀。若自己丟了官,怕是在她面前也會擡不起頭來,她又是個面子薄的,見自己升了官便回家顯擺,她心裏肯定很不是滋味。

王可成脫了這身紫色的官服,讓人打了熱水,痛痛快快泡了個澡。等洗完澡清少還是沒有回來,王可成換了身裏衣,又披了件暗銀色的外衫,然後在屋裏轉悠著,東翻翻,西找找,看看清少最近都中意些什麽。偶然見書櫃上橫放著一本翻過的《莊子》,王可成隨手便是一翻,誰知這竟是莊先生自己註釋的,在往後看看,裏面還啰裏啰嗦講了自己的諸多見解。

“呵,這個莊先生竟然拿自己的書送人,還真是自戀”,王可成噗嗤嘲笑著,但還是認真翻著書。王可成好歹也是趴在學府窗外偷聽過許多年課的人,他倒要看看這莊先生到底有何能耐。

馬蹄踏塵而歸,留下一道車轍,枝上鳥驚而飛,落下三四片碎葉。

清少推開屋門,見王可成在端坐在桌前讀著書。王可成向來喜歡穿藍色衣服,湖藍的,黛藍的,種種。再繡上竹紋、忍冬紋之類堅韌樸實的植物紋樣,整個人顯得穩重卻也有些老成。如今這身銀袍子顏色雖暗卻讓人顯得儒雅隨和又不失靈氣,難得王可成穿著衣服也能讓清少覺得他還是個年紀輕輕的人,還帶著些許亮麗朝氣。清少見自己的人有些好看,不由得心裏也亮了起來。

“回來了?這些日子我實在沒能抽開身回來,你可千萬不要怨我”,王可成有些愧疚的模樣,見清少回家趕緊放下書迎了過來。

清少本以為王可成會說自己提拔之事,尤其是在宮中住了這麽久都憋著沒能給自己炫耀,他不得迫不及待了。而現在王可成一副認錯一般的樣子,清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故意將手放在王可成的額頭上,取笑著,“大監,我還以為你回來得說什麽‘猜猜最近有什麽好事’、‘‘最近又得陛下重用走不開’之類的呢”。

“你這是哪的話”,王可成見清少心情似乎挺好的也放了心,拿下額頭上貼著的這只手攥在自己手心裏。誰承想,清少又伸出另一只手在王可成臉上又是揉又是捏,還帶著調戲意味的摸了摸,王可成後仰著身子躲了躲,還皺了皺眉頭。

“怎麽了?夫君如今升遷,心氣兒也高了,竟都碰不得了”,清少似是小女子的幽怨,實則滿滿的嘲諷。

王可成聽這話怎麽這麽耳熟呢,“哼,虧得你還能叫我一聲夫君,這二字我怕是半年多沒聽過了”。

清少大概是最近總不見王可成回來,卻還在公主府一直留意著王可成的消息,心裏很是惦念。今日王可成總算是回來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氣,人也是越看越好看,任他今日如何小作那都是招人喜歡的。清少雙手從王可成脖子兩側伸過,將人抱住,“可是我覺得叫名字親切嘛,你看京城裏感情甚好的夫妻不都是叫名字的嘛”。

王可成思索了一陣,壓根想不起來別人家的夫妻是什麽樣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楊世怡一口一個“庭元”的,不過他們可是出了名的恩愛。

清少抱了許久,卻發現王可成還在直楞楞的發呆,於是將人松開。故意重重地哼了一聲,甩袖走到椅子跟前坐下,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喝。王可成才回過神來,貼著自己的人卻已經離開了,並且臉上還掛著不樂。

“你願意叫名兒就叫名兒,就算我不樂意,你不也叫了這麽久了”。

“我叫你名字你竟然不樂意?”

“樂意樂意,哪能不樂意呢”,王可成看著清少,生怕自己要是說個不字,她又要叫自己老王了。

清少見王可成從的快,笑了出來,“這還差不多”。

王可成這些日子累的不輕,二人用了晚飯,早早就休息了。次日一早,清少和小菡將飯端上桌,王可成這才從床上撐起身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今日我不回宮,陪你出去玩怎麽樣?”

清少一邊擺著粥菜一邊問:“你想去哪玩?京城咱們不是早就轉了個遍了”。

“荔枝湖山後的莊園新開了馬場,有人賽馬、打馬球,還有捶丸和投壺的,咱們一起騎馬過去然後看場賽馬可好?”

“好好好”,清少激動的放下手中的碗筷交給小菡,自己則從櫃裏找出衣服,破天荒的伺候王可成穿衣洗漱,“我說王可成啊,你如今怎麽變得這麽好了”。

王可成心虛,卻還要故作理直氣壯,“怎麽,我原先對你不好?”

“倒不是不好,只是你原先總是這不讓,那不讓的”。

王可成更是心虛,只求她以後能將這些忘掉,不然顯得自己小氣。好在清少沒再多說這事,只顧著在旁邊的盆中洗了洗毛巾。

“來拿著,把臉擦了”。

王可成擦了擦臉厚將毛巾放下,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事,然後在衣櫃裏翻騰著。

“你找什麽呢?”

清少問了一聲,王可成卻不搭理,只顧著自己翻騰。櫃裏中找不到,又從旁邊裝衣服的箱子裏找,把原本整齊放置的東西翻了個亂七八糟的,好在家裏不用清少一個人收拾,不然怕是要挨打的。

王可成拿出一件紅白相間的袍子遞給清少,“你穿這件怎麽樣?”

“這是誰的衣服?”清少見這衣服有些眼生。

“自然是我的”。

“可我怎麽沒見你穿過?”

王可成想了想,這才說:“其實是為了給你穿的,京城婦女不都著男裝出游,總得給你也置一身好看點的”。

清少接過了衣服在自己身上一比,這顯然是大了一些。於是問:“給我的衣服為什麽要按著你的尺寸做”。

“這樣才能讓人覺得你是穿著夫君的衣服呀,你當初想學騎馬不就是想跟楊世怡一樣能穿著夫君的衣服出門?可我的衣服顏色都太深了,給你穿著不好看”。

清少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自己在王可成心中該不會是他的迷妹吧,“我當初想學騎馬自然是因為看她們騎馬的樣子很瀟灑”。話音剛落,清少便覺得王可成臉上多了一層尷尬與失落,於是趕緊補充道:“尤其是她們穿著自己夫君的衣服,就像是要顯擺她們的夫君開明知理又很疼愛她們一樣”。

看著王可成臉上的尷尬逐漸消失,清少又從床邊拿起王可成昨日穿的銀色袍子套在身上,“我覺得還是這身好看,你昨日一穿就像是綠竹林裏切磋文章的公子一般,儒雅又俊朗”。

王可成此話一聽,頓時開懷。“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嗯對”,清少想了想,將衣服脫下來穿在王可成的身上,又拿了鑲著白玉的發冠戴在王可成頭上,用簪一固定。“充耳琇瑩,會弁如星”。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清荷君的營養液,謝謝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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