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入宮為官

關燈
待選的女子每六人一排,故而隊伍還有些漫長。清少站在隊伍的中間,悄悄用餘光打量著對手。“李清少,你一定要贏,一定要贏。”清少攥了攥手,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好在二百餘人分了六組考試,分別對應六尚各司,清少只需考經籍與辭賦,對手也就剩三十餘人了。

清少對這皇城雖偶爾聽王可成講起,如今確是第一次來。清少不敢像有些女子一般東張西望,生怕有考官跟在身側,壞了自己好不容易裝出來的端莊持重的形象。清少只得動動眼睛,打量這座王可成常年帶著的地方。

大明宮三大殿依龍首塬之地勢而建,最南端成元殿位於三重高臺之上,兩側曲廊連接東西兩座高閣。清少隨著隊伍一步步走上臺階,回首可遠望終南山,俯窺坊市間。而面前的成元殿雄偉高大而氣象森嚴,清少突然覺得皇家的權威像是塊巨大的石頭壓在自己的頭上。

步入殿內,四十八根大柱排開,支撐著皇家屋宇。清少隨著眾人一起跪下,內心裏百般不是。王可成啊王可成,老娘今年可是為了你給別人跪下了,轉而一想到王可成是日日給人下跪,一跪跪了二十多年,如今打個勝仗還被按了個謀反的罪名,清少心裏隱隱作痛。

遠在歸途的王可成心裏如火烤一般焦急。他一連遞了十二道折子,卻沒有看到朝中任何一點動靜。事關邊疆安定,朝廷不可能如此大意。王可成只盼著歸去的馬車能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每到驛站,王可成都要更換馬匹車夫,只求能日夜兼程早日進京。對他而言,這段時間實在是漫長。

而對於在鴻都殿中奮筆疾書的清少而言,時間也一樣的難熬。最終清少憑借大學四年所學的獨到見解,以及教書時不斷溫習打下的紮實功底,在這些待選女子中一舉奪魁。

清少常聽王可成說“但凡做事,要多留一手”,於是頭天晚上還默寫了《文心雕龍》的前三篇,並根據這個時空的文人作品加以修改,到今天呈給主考官。主考官閱過後覺得“振藻翩翩,言之有理,雖有些籠統,但女子有此才華,亦足可貴。”於是又將此呈給皇上,皇上讚賞有加,本欲讓清少做宮中的司籍,但猶豫再三,還是讓清少從典籍做起。

“典籍也不錯,也是正七品了”清少走出宮門自言自語了一句。反正司籍的活也是楊世怡在主持,就算是典籍,手下也有掌籍、女史可供差遣。換作從前,要是能靠自己得一官位,清少怕是能得意好幾日,可如今清少卻很難為自己高興起來,過兩日高存緒就不得不把折子呈上去了,王可成他會被如何呢?

“夫、夫人!”守門的小廝見到清少喜極而泣,“夫人回來啦!”

這一聲嚷嚷,鬧得珮園上下都鬧騰起來。夫人走的這段日子裏,老爺的脾氣變得越發難以捉摸,如今夫人回來,珮園上下像是看到救世主一般。

“夫人,您終於回來了!”石頭從聽到呼喊趕忙跑來。

“走,進屋說,還想讓我站在門口一直喝風?”這話說出來清少都覺得自己像是被王可成傳染了。

清少讓石頭把所有關於王可成以及宮裏的事全跟自己說了一遍,又回到落腳的驛站收拾了東西,雖然女官可以出入宮門,可自己還是留宿宮中多聽多學比較妥當。

當年楊世怡入宮待選時,一篇《成元殿賦》渾然天成,當時的主考官又拿來明經科的試題,楊世怡也能應對自如,引得無數須眉愧顏。清少雖不及楊世怡卻是今年的佼佼者,尤其是掌管典籍、傳召的女官,能溝通前朝後宮,嬪妃也會多有拉攏之意。

這兩天清少輾轉了許多個娘娘們的住所,諸如崔淑妃還賜了些皇家的香料首飾,清少都謹慎應對。清少不像楊世怡才情卓然,家世顯赫,但卻溫和知理,換句話說:人傻,好難捏。

到了第三天,皇帝在朝堂上的話很快就傳到了鴻都殿,王可成涉嫌謀逆,皇帝已經命人四處逮捕。清少正在歸檔卷宗,聽見有人議論此事突然心慌的有些站不住腳。

“事關重大,王少監或會......好在已經立了春,春夏恩賞,秋冬刑法,他還能多活一陣”。

清少扶著書架,好像眼前一黑,胸口發慌。從圖書館的大電腦桌上醒來,就好像噩夢初醒,清少驚了一身的汗,心裏還不停的哆嗦。還好還好,只是一場夢,可突然想到在這夢中還有一場愛戀,清少不禁惋惜。不過既然沒有愛人,更談不上他會死了,況且那樣的大罪,說不定自己也得搭進去吧。猛吸了半杯加冰的奶茶,果然還是這裏好,除了沒有王可成,這個地方這個年代可是不會輕易死人的。

“李典籍,李典籍”,鴻都殿值守的小太監約麽十三四歲,見清少昏倒在地上像是屏住氣一般很是驚慌,可兩個書架之間的距離太窄,他只能很尷尬的使勁伸手去拍清少的肩膀。直到這具軟趴趴的身體胸前開始起伏,面兒上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情,這才放心。

“我......”清少環顧四周,撐起身體。“多謝小公公,我沒事,我沒事”。原來那才是夢,而這才是真的,這現實還真是宛如噩夢。

兩日後王可成被鎖扣著押回臺獄,幸好散官在身得以免去枷刑。王可成被一推一搡的扔進監獄裏,潮濕冰涼的毛草讓王可成屁股一挨地就打了一個寒顫。

“吃飯吧王大人”,獄卒向來罵罵咧咧,如今對王可成只是有些不耐煩,這已經算是優待了。

“這飯......”這飯雖簡單卻很幹凈,哪裏像是牢獄飯呢。

“還不是楊尚儀給我們打了招呼”,說著獄卒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楊世怡,兩年來半推半就終於情願當尚儀了。正五品尚儀,自己混到從五品的內給事都用了快二十年的時間。王可成想想就嫉妒,但也耐不住餓,趕緊扒拉了兩口飯菜。不過,不過,她人還是挺好的。

王可成吃飽後盤腿坐在獄中,他多希望皇帝能相信自己,甚至內心裏覺得皇帝就是相信自己的,只不過礙於朝中覆雜的局勢。王可成心裏是敬愛皇帝的,當年是皇帝親自將他留在身邊伺候,於是得以免除幹又臟又累的活,也不用再對所有人低三下四。就算皇帝為了朝局真想殺了自己,王可成似乎也心甘情願。只是......監管不力倒好說,謀逆的罪名一旦扣上,那清少的日子得多難過。

王可成後悔在山陽來那麽一出,在自己毫無掙紮的餘地的時候王可成反而不再想什麽守節不守節,她還那麽年輕,還可以再嫁。王可成突然覺得自己齷齪不堪,明明想過,或許自己有朝一日會遭遇不測,可那一晚上......王可成這兩天老想到那一晚上的情形,自己淺嘗輒止即可,為什麽偏偏要一動邪念,非得見到落紅不可。王可成眼眶有些紅潤,好在皇上沒說要查封府邸,或許此生只能用她最不在意的財物來彌補她了。

正這麽想著,高存緒來到獄中,看到王可成衣衫單薄凍得緊緊抱懷,而且身上還臟兮兮的,忍不住噗嗤一笑,說到:“你這是冷的哭鼻子了?原先我們幾個小黃門,你是最愛幹凈的,看看你如今,又臟又臭”。

“你費盡心思拿了臺獄的令牌,來這兒就是為了取笑我?”王可成氣鼓鼓的回過頭去,不再看高存緒。

“如今徐敬宗叛亂,陛下命我去討伐叛賊,你也不必緊張,若是我有了軍功,定要想辦法救你出來”。

......

即將燃盡的熏陸香煙縷稀薄,陳惠妃垂眼掃了一下跪在地上的清少,卻故意裝作毫不在意,然後緩緩喝了口茶,又將茶盞放下,才說:“起來吧”。

“明人不說暗話,我派人調查過你,我知道你和王可成的關系”。

清少像是被人揭了老底,差點就想跪下了。但清少還是控制住表情,讓臉上不露出一絲波瀾。

陳惠妃見清少不為所動,輕笑了一聲繼續說:“禦史臺有我的人,你想見王可成,這不難”。說著揮了揮手,身後的宮女端上來一碗藥,旁邊放著一塊光滑的木質令牌。

“還請惠妃娘娘賜教”,清少就算是聽語氣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她端這麽碗藥莫不是要毒死自己?清少還不想死,就算死也要去臺獄裏抱著王可成一起死。

“幫我溝通朝臣這是其一”,惠妃站起身繞著清少走了一圈,直到見清少渾身不自在這才繼續說:“這碗湯藥能讓你永遠無法懷孕,不如你喝了它,表達一下誠意”。

清少遲疑了一下,這特麽有什麽關系,這個惠妃還真是不好惹。

“怎麽?不敢了?喝不喝全在你,令牌就在這”。

說著這宮女將托盤放在清少的面前,清少不知道這其中會不會有詐,但自己似乎沒得選。自己可以跟王可成頂嘴,可以氣他,但是不能看著他就這麽孤單的死了。清少走上前去,端起碗,一口悶了這藥,然後趕緊拿上令牌,像是怕她們反悔。

惠妃內心一鄙夷,還真是小家子氣,“這藥喝了會腹痛,回去歇著吧”。

從後宮到清少自己的房內,清少覺得自己從來沒走過這麽長的路,像是生命都會全然流逝在此。那種腹痛比痛經還劇烈,像是胞宮下垂、肝腸寸斷,清少還得端著儀態,微笑著對那些詢問她為何臉色不對的人說:“沒事”。趁沒人的時候用衣袖掩住嘴幹嘔一下,虛汗早將裏衣濕透了。

回到房間,清少幾乎是跌倒在床上的,然後清少痛苦的縮成一個團。只有想想王可成轉移一下註意力才能讓著痛趕緊挨過去,這些天清少清少也見了不少宮裏娘娘的居所,除了惠、淑二妃,似乎連昭儀的東西還不如在珮園時王可成給自己的,他定是為此費了不少心力吧。想著想著清少越發有種虛脫感,只聽見有個宮女進了自己的房門......

清少昏過去了一天多,醒來的時候那名宮女發現自己要起身,趕忙停下手中的活過來攙扶一把。

“你是?”

“奴婢見李典籍身體不適,專門來伺候兩天,請問典籍還有什麽吩咐?”說著她就把清少扶起身,又給清少拿了一靠墊。

“敢問姐姐叫什麽名字”,清少輕聲細語的,眼神裏也全是感謝。只是心裏非常抗拒,生怕自己又被誰坑了。

“‘姐姐’可不敢當,我是淑妃娘娘的婢女蘭兒”一邊說一邊將爐子裏的熱水倒進盆裏,然後濕了毛巾遞給清少。“淑妃娘娘見李典籍去了惠妃那很不放心,所以叫奴婢一直跟著,後來淑妃娘娘還讓奴婢把這個帶給典籍”。

“這......”清少看了看這不是臺獄的令牌。

“這是我們娘娘送給李典籍的見面禮,我們娘娘在禦史臺也有人,已經打好招呼了,李典籍大可把惠妃這塊還回去,不必再看她臉色”。蘭兒也是一刻不肯閑下來,清少剛擦了擦臉將毛巾遞給她,她剛收回毛巾又開始打開桌上的一個畫匣子。“李典籍恐怕還在困惑為什麽惠妃要如此針對,這大概是因為您長得與仙太後眉眼有幾分相似,惠妃大概擔心皇帝會因此寵幸您”。

清少看了看這畫像,就這點相似至於麽,惠妃這一手未雨綢繆可真是太誇張了。清少又看向蘭兒說:“那請問我能為淑妃娘娘做些什麽呢”。

“我們娘娘並沒有什麽圖謀,只是想不忍心見您遭受如此羞辱”。

“那替我謝過娘娘了”。

蘭兒又在留了一天,直到楊世怡從宮外回來。

“嘖嘖嘖,我都聽說了”,楊世怡坐在自顧自的連喝了兩盞茶水,倒不是她不擔心清少,可宮裏種種她總得吃點虧以後才不至於丟了命。“好在我們是女官,嬪妃也會多有顧忌,你要是個宮女,怕喝的就是鴆酒了。也不對,鴆酒值錢,只怕是要亂棍打死”。

“你說同樣人,怎麽我就這麽笨呢。淑妃娘娘怕也是早就把我底細查了個遍,自然也是知道惠妃找我做什麽,可偏偏要等我如此落魄了才伸出援手,好顯得自己仁慈寬厚”,清少有些氣,換做平時怕是要哭了,可這會子不得不堅強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是全文的一個中間轉折點,以後相當長的時間二人都要在宮裏和珮園度過。當然了,王可成這麽好自然是HE的,大家放心看。

後面工作時間可能不固定,所以更文時間可能也比較亂。等寫完我會做從 到最後都做調整,有可能陸陸續續先改前面的。從排班到文筆,許多細節方面都會精修(盡我的努力精修)。

所以說大家有什麽好的建議希望給我留言哦,我會認真的跟你們叫板,啊不,擡杠,啊不,吸取大家都建議,希望文章做到故事情節順暢、人物飽滿、文筆流暢、有理有據。(我盡量,我盡量,捂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