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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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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能想明白就好,你若恨惠妃,等......”楊世怡清清嗓,她差點就要說出等皇上死了以後,“等以後有的是機會,她不過是以色侍人,甘願在今上面前做小伏低,可今上就喜歡在外嫵媚風光在內柔弱嬌軟的,她剛好全滿足了。好在她得罪的人有許多,日後若是倒了也必定是眾人所推”。

“我是討厭她,恨她”,清少再傻也能看出惠妃對自己的不屑,就像自己不過草芥螻蟻。可這能怎麽辦呢,自己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清少心有不甘,甚至一些陰狠奇怪的想法都在腦中躍了一番。

“好在王可成是個宦官,你倒也用不著自己生孩子,只是你這身體怕是很難恢覆。不過我倒是給你帶了許多補藥,已經讓小廚房煎上了。唉,這王可成要是真能出來,我定讓他天天跪著伺候你”。

清少低頭一笑。

誰謂相去遠,隔此西掖垣。拘限清切禁,中情無由宣。

燭光冷案,三五本書卷。自清少當了典籍便開始留在鴻都殿,而原先負責鴻都殿的楊世怡則多去史館翰林,亦或是在尚儀局統管各司。

女官的生活也算得上清凈,白天清少留心聽著鴻都殿的學士朝臣議論朝局。大概了解了朝中局勢,知道了王藹等人總與王可成為難,知道了朝中有以蕭勉為首的一幫剛正不阿、直言進諫的老臣。

夜裏清少則多翻翻文史典籍。宮裏有詩會宴會,若是能以辭賦勝人可以得不少賞賜,總不能老抄李白的吧。

將養了幾日,清少總算看起來不再那麽面色蠟黃、形容槁木,這才讓臺獄的人給王可成洗個澡,自己又出了趟宮,給他帶了些軟和又保暖的衣服被褥。

清少知道王可成愛幹凈好面子,原先他若渾身是汗,必然要沖進浴室好好洗一番才肯見自己。如今在獄中必然是一身落魄,這要是被自己瞧見,他肯定得羞死,然後遮遮掩掩縮在墻角裏。

清少正對鏡梳妝,才收了脂粉盒子,就聽一個小太監輕輕的敲了兩下房門,然後後退一步低著頭,等待屋裏的人叫他。

“請問這位小公公是?”,清少見這小太監雖然個子不高,但長得真是白凈可愛,一副乖巧男孩兒的樣貌。只見這乖巧的男兒低著頭,像是一副抹不開面兒的樣子。

“我是二寶,是王少監的人,我見夫人、啊不,李典籍方才去了臺獄,想必是要見王少監,我也想見他,所以......”。

“你就不怕被他連累?”

“我怎麽會是貪生怕死的人?”二寶臉上掛著點不樂意,“當年我因為長得矮被人圍著欺負,就是王少監把我拉出來的,還有我娘當時生病,也是王少監給了我錢,讓我拿去給我娘看病”。

清少聽著好生感動,“他竟這麽善良?可我怎麽聽有人說他蔫壞呢”。

“那些人的話自然不可信!”二寶堅信自己少監坑的都不是什麽好人,那都是他們活該。

“罷了罷了,我說笑的”。

王可成聽到監獄的大門挪動的聲音,可自己窩在好不容易暖熱的草窩裏並不想動。

“李典籍您請”,獄卒多多少少有些奉承之意,禦史臺的人只當李清少是後宮二妃拉攏的對象,是娘娘們眼裏的紅人,這些獄卒更是不敢怠慢的。

李典籍?宮裏什麽時候又多了個李典籍,正這麽閉目想著,突然被一聲“王大人,有人來看您了”給吵醒了。

王可成極不情願的起了身,只見獄卒開了鎖,一個穿黑鬥篷的女子,手中提著三層木質食盒,身後跟著抱了一堆衣服被褥的二寶。

“清、你......你怎麽進宮了?”

“王可成!”清少有點抑制不住心裏的委屈,直接就撲到王可成身上抱著他,好久才松開。

王可成心裏有種難以言狀的情緒,似有埋怨實則是過意不去,“你說你這是何苦,人都瘦了”。王可成摸了摸清少的臉,本最不情願叫她瞧了自己這幅落魄樣呢,被她抱住的時候就尷尬極了。可她千辛萬苦來都來了,自己總不好再矯情。

清少打量四周,獄卒已經退下了,只剩下二寶還在身邊,於是趕忙問到:“你快告訴我有關謀逆是怎麽一回事?”

王可成環顧左右,低聲道:“謀逆,我自然是沒這膽子。可若說監管不力,我給朝廷寫了十二封折子,可朝廷毫無動靜,這折子定是被人給截了”。王可成說完有些後悔,自己說這麽多幹什麽呢?她哪懂周旋朝局,告訴她豈不是平添煩惱。

“那你平日裏有沒有什麽不對付的人?”清少一副認真討論大事的樣子。

“我......”王可成猶豫了一下,然後裝出一副沒什麽大事的樣子。“你在宮裏就只當不知道我這個人,也不要多管我的事,就只中規中矩的待到二十五歲,然後自請出宮”,王可成扶住清少的雙肩看著她再問:“答應我,好嗎”。

清少自然明白這是王可成想讓自己置身事外,免得冒險,“我也想裝作對你一無所知,可連惠妃和淑妃都知道我們的關系,你看我這令牌便是她們給的,所以和你過不去的人自然也知道你我的關系,你若不告訴我,那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你叫我怎麽防”。

王可成心裏有種“完了”的感覺,她怎麽就被卷進這些事裏了。王可成輕皺眉頭開始說:“你得記住了......”王可成說了一大串人名,清少打起十二分精神往腦子裏記,“除了楊世怡她們你也別想著結交誰,受人恩惠總是要付出許多代價的”。

清少聽到後半句倒是笑出來,“可這麽說來我也受了你不少恩惠呢”。

“什麽恩惠?我們夫妻一體”王可成說完有些後悔,若是大難臨頭清少知道趕緊自己飛走就好了。

“對,所以才要有難同當”。

“你”,王可成也不管那麽多了,只想抱住眼前的人,又帶著幽怨的語氣說:“你那日怎麽就不將我推開,不然、不然還好再嫁”,這件事王可成耿耿於懷好久了。

“你還記不記得那次我們從卷心記回來,然後酒樓欄桿掉下來,但你想都沒想就護住了我,從那時候起我就不可能再推開你了,除非......”清少故意調皮了一下,感覺懷裏的人身體有些不自在,這才繼續說:“除非我來月事了呀”。

王可成趕緊眼睛往上翻一翻,生怕眼淚又下來了。“可、可我要是死了,那你該怎麽辦?”

“那我就把你埋在我的院子裏,天天往你墳頭上潑洗腳水”。

“還怪會落井下石”。

“那是”。

王可成想,要是自己死了真能被埋在她院子裏,那她就算是潑泔水自己也認了。但王可成求生的想法越發強烈,他指望著高存緒能早日得勝還朝,盼望陛下詳查此事,這樣就能被放出來與清少繼續過日子了。可這希望不久後還是落了個空。

兩個月後,平成長公主不滿於第二任駙馬的生活習慣,於是設了個局,演了一出公主將駙馬捉奸在床的戲碼,駙馬流放,平成則又回到大明宮中。恰好回鶻與高麗的使臣又來朝拜君主,承祐帝一高興,在興慶宮設宴,命四品以上朝臣攜妻兒同來享樂。承祐帝人到中年,越發喜歡熱鬧。加上外來使臣爭相叩拜獻禮,前朝後宮常言盛世英明,承祐帝難免對往昔勵精圖治的成果沾沾自喜,不知不覺有些懶政,耳朵也聽不得那些尖銳的諫言了。

宴會當日,金吾衛引皇帝車駕,北衙四軍穿金甲持長戈為儀仗,緩緩駛入興慶宮。衛尉張設,光祿造食,待皇帝坐定,內官拉開簾幕待百官朝拜。

到底是大虞的國宴,負責傳菜添燈的宮女宦官都是有職位的。而清少作為女官則站在一眾嬪妃身後,宮中宴飲常有應制詩,有些嬪妃做不出來詩詞便只能由女官們代替,若是寫的好了,自然是重重有賞。

太常大鼓,藻繪如錦,樂工齊擊,聲震城闕。一曲畢,眾人皆陶醉其間,皇帝一揮袖,讓群臣外使都隨意些。王藹起身走進嬪妃一側,先給各位娘娘行了一禮,而後對著她們身後的清少說:“敢問李典籍一句,你與在臺獄中的罪犯王可成到底是什麽關系?”王藹故意將聲音提的高些,生怕清少聽不見。而席間的人順著王藹又全都看向清少。

“王可成是否為罪犯還有待商榷”,清少在眾目睽睽之下沒緊張的沖口說“他是我夫君”已經算是雙商的進步了。

王藹冷笑一聲,“好,那你說說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我喜歡他”,話音一落,倒也引起一些嘩然。

“他一介宦官,如今又落了難。這樣吧,不如你跟了我怎麽樣,做我的九姨太,這塊玉”,說著王藹結下腰間玉佩一只手拎著繩,“就當做聘禮如何?”

此話一出,連皇帝跟前侍奉的宦官都悄悄對著王藹一啐。有的朝臣嬪妃就想看清少的笑話,也有些大臣覺得王藹真是有辱朝臣聲譽。

清少覺得這是一種□□裸的羞辱,但自己不過七品女官,若是出言不慎會不會牽連王可成。清少心念一個“忍”字,然後緩緩開口背了一首張籍的《節婦吟》,一字一句皆背得淒婉悵然,無意間流下幾滴眼淚。然後只說是民間文人之作,如今背來言情明志。

“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裏。王大人,這是李典籍在說,人家王可成拔了毛都比你要光亮的多呀”,席間飄來這麽句話,引得無數人哈哈大笑。

王藹氣得鼻子一抽,覺得自己左右沒占到什麽便宜。於是偏揪著其中“君知妾有夫”不放,非說這是清少自己寫的詩,借此依據說清少與王可成早已是夫唱婦隨狼狽為奸。

皇帝到底是為了飲酒觀樂的,見王藹如此咄咄逼人,著實影響心情。所以讚賞了兩句這詩不錯,王藹自知討了個無趣,灰溜溜的退下。

等清少離開了興慶宮,天色還不算太晚,清少提著食盒去了臺獄。一見到王可成清少便坐到他身邊,挽著他,靠著他。王可成知道清少這定然是受了委屈,可張了張嘴,終究是不敢問,因為王可成知道自己當下也無力保護她,只能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頭。

又幾日突厥阿莫部協助大虞平叛,徐敬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而後阿莫部派使者來大虞,有意聯姻以結兩國之好。雖然叛亂平息,宮裏卻亂了起來。有人提議將平成長公主送去和親,畢竟皇帝只有兩個十一二歲的女兒,年齡尚小。但平成自然是不樂意的,於是故意與翰林史館的許多官員縱情玩樂,禦史臺幾次參奏,皇帝顧及顏面便讓宮中女官對平成稍加教導。

楊世怡本就不讚成公主和親自然是不會去教導公主,而其餘幾個女官去了一啰嗦,直接就被公主趕出門去。這事很快便落到清少頭上,清少如今在宮中如履薄冰,自然不敢說教一番道理,惹公主不悅。

“公主,這次楊尚儀派我來了”,清少頷首低眉輕聲說了一句。

“楊世怡自己怎麽不來?她莫不是又和李庭元去哪家青樓了。”平成衣衫不整,雲鬢半偏,懶洋洋地倚在茶案上只顧著看自己新染的指甲,這樣子頗有些高貴傲然,又有些放蕩不羈。

“楊尚儀她在翰林校對前人文賦,所以派我來探望公主”。

前面來的人總是先介紹自己然後開始講一大串《內訓》《女誡》中的道理,如今總算有個人不那麽啰嗦,於是平成終於看了看下面的人。“李清少!”平成像是有些驚喜之色,“我知道你,你喜歡宦官也真是清新脫俗,想來也不是居於教條的人”。

“我......王可成他很好,所以我喜歡他”。

“說來聽聽”,平成說教聽多了,如今對八卦的興趣就更加濃烈。

“他......他很優秀,很善良”。

“哎呀,快說具體點”。

“他在大明宮這人才濟濟的地方,憑自己博得功名,又不只據於內侍省,這就已經很難得了”。開國皇帝乃前朝武將,世家大族,故而大虞朝堂也被關隴、山東兩個門閥集團外加大族九姓,占去半壁江山,寒門子弟在朝堂之上可謂是鳳毛麟角。清少見平成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然後道:“他對朝臣雖有阿諛逢迎之嫌,但對下乃至商賈貧民從不刁難,常以少時貧困推己及人”。

平成站起身,將掛在手臂上的外衫拉至肩膀上,然後走到清少身邊,“那你說,王可成他那什麽怎麽樣?”說著平成伸出食指輕輕勾了勾。

清少脊柱一涼,臉也一紅,連眼睛都不禁睜大了一些。

平成想,果然如自己所料,他們確實是可以的。自己倒不如招幾個年輕貌美的小公公來自己宮中,說不定也別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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