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成回到府上時，只覺得衣衫快被汗水浸透了。好在清少還在午睡，他這狼狽疲倦的尷尬便不會被她瞧了去。

王可成麻溜去洗了個澡，換上輕薄的中衣，披散著還沒完全幹的頭發，輕輕打開清少的房門。

“你回來了啊”清少側臥在床的正中間，聽到了動靜，人半夢半醒，眼睛想睜也睜不開。

王可成洗完澡，還差睡個午覺才能解乏。他躺在床邊上往裏擠了擠清少，便安心的歇下了。

王可成醒來時，清少就坐在床上，背靠著墊子看書。王可成一伸懶腰，精神了精神，懶洋洋地伸手抓住清少的手腕，然後拿開她的書。“這幾天都在家幹什麽呢？”

“就看看書”。

“除了看書呢？”要是放在後宮，皇上問起這句話，嬪妃們多半得回答“想念皇上您”，王可成以為清少也會說“想你”之類的。

清少確實沒什麽事能做，基本就背背書。不過她倒是去了幾家學堂，裏面果真招女先生教女孩子們識文斷字，自己就萌生了當老師的想法。於是想跟王可成商量著：“我還去幾處學堂轉了轉，我想去當先生，教女孩子們讀書寫字”。

王可成從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個想法，就這個傻子，她能行嗎，“喲，看了幾天書，識了幾個字就想著去教別人啦？”

“我失憶以前定是上過很久的學堂的！”這話不假，小學到大學，十六年寒窗差點沒把清少凍死。

王可成笑了一下，教書有什麽好的，她大概就是憋壞了。然後撐起身下了床，好像想起來件大事。他在屋裏翻找了會，然後拿了一把梳子、一把剪刀、一個荷包、一條紅絲繩。

“你幹、幹什麽呀”清少見王可成拿著把剪刀走向床邊，心裏一哆嗦。

“你怕什麽，別縮著了，過來”王可成坐回床上，還是今天皇上那番話讓他想起這麽一出“我不過是要剪你一綹頭發。結發，知不知道什麽意思啊”。

“自然是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清少心想自己還真被他給看扁咯，結發自己還是知道的，說著清少就挪到他跟前。

“喲，還會吟詩呢”。

“哼，那是”。

“還學會哼了”。

“……”

王可成解開清少的頭發，順了順。將二人的頭發梳在一起，用紅繩系上，剪下來，放到荷包中。整套動作很是認真。雖然沒法行六禮成婚，但王可成對於他們二人成為夫妻的事是絕沒有當兒戲的。

清少對王可成認真的態度極為滿意，但自己在府上這麽久了他怎麽今兒才想起來呢，於是雙手扶住他的胳膊，頭趴在他的肩膀上問著：“你怎麽今日才想起來結發呢”。

王可成嗯著想了一會，“這不是頭次成婚，沒經驗，就給忘了”說著心生一絲愧疚，畢竟作為宦官，為了不落話柄讓人彈劾，也不敢大張旗鼓的辦婚禮。

“可是你還沒送我戒指呢”清少還想讓他單膝跪地求婚呢，不過還是算了，他頂多能理解夫妻對拜。

“戒指？你帶這做什麽，難不成是不想讓我碰你？”

“你在說什麽呀，當然是成婚用的戒指”清少也不大明白，王可成怎麽就有些不樂意了，這哪跟哪呀。

“成婚還要用戒指？我倒是帶回來了一套玉雕牡丹的金釵環送你”王可成想著民間是不是有這麽個習俗自己不知道，這才說“宮裏嬪妃都是無法侍奉皇上的時候才在手上戴個戒指”。

這宮裏的規矩清少還真不知道，沒想到剛剛是觸到王可成心裏的小敏感了，“你又不是皇上，這戒指要兩個差不多模樣，你一個，我一個，是心意相通、忠於對方的意思”。

王可成聽著感覺很不錯，就樂呵著答應了。

微風卷枝動，斜陽照影長。京城的黃昏，總算不那麽熱，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尤其女子，穿著流行的輕薄艷麗的絲綢，畫紅妝、戴珠璣，昂首走在街市，驕態與閑適全掛在臉上。讓人不禁感嘆盛世氣象。

王可成先帶著清少到了玲瓏閣，讓人打一副對戒。隨後就帶清少到了一家名為卷心記的酒肆，這家酒肆外觀並不引人矚目，慕名而來的客人倒是擠滿了樓上樓下。

“少監”這酒肆的老板娘見到王可成行了一禮。

王可成咪咪笑著回了一禮，“魯尚食，我今日就是想帶夫人來吃頓便飯，好讓她嘗嘗宮裏的手藝”。

魯尚食名為魯語嫣，原是宮中的尚食，如今二十五歲，自請出宮開起了酒肆。魯語嫣長得珠圓玉潤，略帶憨笑，做事心思細膩，為人逆來順受。在宮中鋪得一手好床，做的一手好菜，從負責寢具的司設到被調入尚食局全權負責皇家膳食。

魯語嫣將二人引至二樓雅間便去忙了。

“你倆關系很好？”清少見王可成對魯語嫣似乎比楊世怡、韓常鈺、小菡都溫和親切的多，心中總有一絲不順暢。

王可成在宮中稱得上閱女無數，自然明白清少這話的意思，不過…王可成有點賤賤地喜歡清少吃醋，於是故意說：“在宮中相識多年，自然是關系不錯，每逢宮宴她都會多準備些吃食，然後單獨給我”。

清少好不爽哦，即使很努力控制表情，臉還是有點不自然“她為什麽做吃食給你”。

王可成笑了笑甚至還有點得意：“這我哪裏知道呢”。

清少往王可成胳膊上錘了幾下，卻也不敢使太大的力氣。王可成心裏更是得意了。

小二先上了道百合蒸肉，清少也食之無味。也是啊，他在宮中有那麽多女子，可自己只能在家守著他一個人。

“怎麽不吃？這可是魯尚食的拿手菜”王可成看著清少時不時皺眉抿嘴，心裏真是有了前所未有的愉悅，原來有人吃醋是這麽個滋味。

“我不餓”一聽是魯尚食做的清少就更不想吃了，於是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王可成差點就想說：沒想到吃醋也能吃飽。但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自己心裏也樂夠了，於是把肉夾到清少的碟裏。見她還是不動筷，於是自己倒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嗯！真是不錯，快嘗嘗”。

一桌子好菜，清少心裏亂七八糟的，只吃了兩三口。清少沒想到自己已經對王可成這麽上心了，確實呀，一開始自己就對他印象不錯。後來王可成送她東西，帶她玩，還弄垮了欺負她的薄家，還照顧她的母親。這樣一個人，自己會喜歡他可再正常不過了。

王可成這麽好，魯尚食就算喜歡他也正常。可是王可成已經是她的人了，怎麽還能對別的女子這麽含糊，清少越想越不開心。

二人出了卷心記王可成讓人趕著馬車先回去，自己則和清少慢悠悠地走著。只是王可成手剛想拉住清少，卻被她狠狠甩開。

“怎麽啦，不高興啦”王可成討好般問道。“好了好了，不鬧了，魯尚食當時給我吃食不過是因為我和高存緒住一個屋罷了”這話不假，當時自己蹭著高存緒的顏面蹭了不少吃食，他對魯尚食沒什麽多餘的想法，只是那會子貪吃而已。

“高存緒？是誰啊”不過一聽這話清少已經放心不少，只是還想多八卦一下王可成身邊的人和事。

“和我同年入宮的宦官，如今已被調入殿中省做少監了”殿中省專為皇帝服務，而高存緒也是皇帝一等一的心腹，王可成心裏也是羨慕不已。

“那後來呢？”清少一顆八卦的心又開始活躍了。

“後來魯尚食發現他性情暴虐、脾氣暴躁、為人苛刻就不喜歡他了，所以前些日到了年齡就自請出宮，開了這家酒肆”。

清少感覺很惋惜，她還以為是一段纏綿悱惻的曠世奇情呢，“那高存緒呢，他喜不喜歡魯尚食？”

“他？成天只知道殺人放火罷了。”王可成對高存緒是又感激又嫉妒又有些畏懼“去年他單槍匹馬入突厥追捕叛臣，竟直接殺人掏心”。

清少有點吃驚，咽了咽口水。“那他這麽兇，會不會欺負你”。

王可成長舒一口氣，“他出身嶺南名門，幼時蒙家難才凈身進宮。自然是對我們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言語刻薄些。”王可成不禁想起年少時種種，又沈思進去，只是忽然感到胳膊被清少抱在了懷裏。

“我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清少說，雖然在現代社會清少倒是能溫飽，但總覺得自己窮也是真的。尤其是高中時二胎放開，自己有了雙胞胎弟弟，清少就覺得自己更苦了。

王可成笑了笑又補充道“不過也是他教我讀書識字”。

清少聽得很認真，想到宮中環境覆雜又很擔心，“那你在宮中有沒有很難，有沒有其它人欺負你”。

“我哪有那麽好欺負，況且我如今都是少監了。”王可成年幼時自然是吃了不少苦頭的，只是他也不想清少擔心，他們的好日子這才開始呢。

二人這般悠閑地邊走邊聊，沒想到突然一連串咣當聲，有家酒樓二樓的架子欄桿掉了下來，不偏不斜地朝王可成和清少二人砸去。

“小心！”王可成下意識把清少抱在懷裏，撲倒在地，自己卻連嚇帶砸的暈了過去。

清少也嚇著了，等回過神，推開王可成身上的木頭架子，向周圍求助著：“快找大夫！”

原是官府的人在酒樓抓逃犯，打鬥之際損壞了欄桿柱子。幾個官兵發現傷了人，趕忙下來。看王可成身上配有朝中大臣才有的魚袋，心裏實在惶恐。趕忙把王可成擡進酒樓裏躺下，又去找了大夫。

清少把王可成抱在懷裏，一時無助只能掐著他的人中。他可千萬不能出什麽事，別死了傷了或是穿越了。好在酒樓的欄桿柱子也不重，大夫剛到，王可成就醒了。

“大人，小的們也是奉京兆尹之命捉拿逃犯，可這酒樓欄桿實在是太不結實了，這才……”一個機靈的官兵趕緊玩了一手不粘鍋。

“啊這，小的也不知道這欄桿它就…就…”店老板快哭了出來。

王可成心中不悅，但畢竟是京兆府的案子，心想著要以大局為重，只訓斥幾句也就罷了。酒樓幫著抓了藥又派車把王可成和清少送回府上。

清少也沒想到，短短這些時日王可成竟這麽在意自己，甚至敢為自己舍命！要不是自己內心還有點小傲嬌，怕是已成了王可成的舔狗了。

回府後，清少扶著王可成坐在床上，讓人煎了藥，本以為王可成需要自己一勺勺的餵，沒想到他自己端起碗一口悶了。

“夫君…”清少撒著嬌叫著王可成，心裏有愧疚有感激，自己真是越發喜歡他了。

王可成摸了摸清少的頭，清少馬上就貼到了他身上，“沒想到你這麽在意我呀”，清少本想說“愛”只可惜還是說不出口。

“你是我夫人，哪有人不護著自己夫人的”。王可成自己也沒想到被砸的這麽疼！到現在頭上肩膀上背上都還疼著，說著還面露痛苦地挪了挪身子。

清少這才想到他身上可能是傷著了，便伸手脫他的衣服。王可成突然一激靈抓住了清少的手。

“我就想看看你身上傷著沒”清少差點忘了，王可成是宦官可能很怕別人動他衣服吧。然後趕忙又將手縮回來。

王可成只覺得自己是懵了，她是自己的夫人，脫自己的上衣有什麽大不了的，這下子倒是要被小瞧了吧。自己脫了也不是，只能硬著頭皮說：“應該沒怎麽傷著”。

清少哪能就這麽相信了，就算欄桿再輕也是那麽高掉下來的。要是傷著了不上藥，那可是會加重的，“要不我去找石頭來給你看看吧”說著清少就起身準備去叫石頭。

王可成心想完了完了，自己果真是被小瞧了，她定以為自己身體殘缺才對脫衣服這事如此敏感。王可成趕忙伸手就把清少拉回來坐下，可清少又以為王可成大概不想讓任何人看他身體，所以又起身說：“那…那我先出去，你自己上藥”。

“回來！”王可成這次力氣大了些，又把清少拉回來。幹脆又抓著清少的肩膀把她按到在床上，清少神色有些慌亂，王可成卻因為這種神情內心感到滿足。屋子裏燭火搖曳，勾起人心中雲雨，王可成手扶到清少腰間，又用了些力氣扯清少的衣服。

清少趕忙按住了王可成的手，“今天不行！”

王可成一時間沈湎於此，這才回過神情。自己這才翻過身坐起，的確是自己魯莽了，她會不會覺得自己輕薄？或許她根本不想和自己如何？罷了，本就是想有個貼心人噓寒問暖、知冷知熱，如今有了又渴求的更多，也真是不該。

清少很難為情，她喜歡他，願意和他做什麽事。自己可是個現代人，戀人之間發生些什麽多正常，況且他們已經算是成婚了。只是今天實在不巧，清少小聲說：“我…我來月事了耶”。

王可成好像放了些心，她只是來月事罷了，並不是不想和自己親熱。只是…一想到男女之事，王可成心裏又多了些苦澀，他輕輕摸了下清少的臉，還想親她一下再睡。

可清少以為王可成還要做些什麽，身體不自然的往後一躲。

王可成噗嗤笑了，“你把我當什麽人了。”不甘罷休地親了她一下，這才躺下睡去。

罷了罷了，自己不過是個宦官，王可成心想著。自己還是要克制，他不想兩個人因此為難，也不想被清少看出自己為難。甚至還想著，萬一以後自己失勢了，她興許還得再嫁人，王可成合著眼，心裏隱隱作痛，過了許久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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