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吃過上供的豬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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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湖乃先皇在位時命工部為都城百姓修建的游玩之地,與宮中太液池相連,一支一流彰顯著皇家恩澤。近看穿花蝴蝶、點水蜻蜓,遠眺山傍翠湖、湖心亭閣。飾滿牡丹的船上隱隱傳出軟綿綿的曲調,似是“錦繡淮南舞,寶襪楚宮腰”。

“老爺,那些男的為什麽要往那船上扔銀子腰佩?萬一沒扔準掉水裏這可怎麽辦?”

“這自然是想讓引起花船上姑娘們的註意”。大虞經過幾代皇帝勵精圖治,如今國富民強,故而京城也多有競豪奢的風氣。但王可成看扒著欄桿東張西望的清少,像個傻子一樣,自然也不會解釋那麽多。但王可成似乎很享受身邊的這個人想傻子一樣,不停的問東問西,見到什麽都覺得稀奇。玩累了,二人便在附近吃了頓大餐,飽腹而歸。

馬車在珮園門口剛停穩,守在門口的小廝便著急著說:“老爺,不好了。”然後又看了看李清少才繼續說道:“戶直佐郎薄大人說…...說他要找老爺要人”。

“要人?”

“對,說是他的女兒在老爺這兒,叫薄執姝,還說人是準備送給恒王的,還請老爺不要耽擱立馬把人給他們”。

王可成萬萬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人來搶人了,心裏正亂著卻發現李清少比他還慌張。也是,當初把她接來時都慘成什麽樣了,定是在家受盡了委屈。這麽一想他就打定主意要想辦法把人留下來了。那她怎麽又叫執姝了呢?這個倒也來不及現在考慮。

王可成對著李清少叫了一聲:“執姝?”李清少擡了擡頭,王可成突然間想試探一下她,於是帶著絲冷漠說:“既然是你父親要把你許給恒王,那你便回去吧”。

“你……”清少凝視著他,後退了兩步。真不敢相信,剛剛還帶自己游玩,總問自己累不累、餓不餓的王可成突然間換了個面孔。還以為他是什麽好人,沒想到是個狗宦官,想想自己竟然相信他,還準備和他過一輩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怎麽不說話了?”王可成還擔心清少是裝的不願意,仍然冰冷地問。他非要清少抱著自己,哭著說只想和他過一輩子他才滿意。

清少如今恨死他這小人面孔了,要不是看他們人多估計就拔腿而逃了,可是又跑不掉。一想到原身的爹可是要把她送給糟老頭子的,眼前這個人竟是個靠不住的,她可太委屈了,眼淚嘩的往下流,嘴顫顫的說不出話來,呼吸越發急促。清少覺得自己太慘了,要是去恒王那,就自己這個智商玩宅鬥,怕是第一天就得一丈紅吧。

清少真是悲從中來,於是避開小廝撞到門口的石獅子上,想著幹脆狠狠心重新投胎算了。

這一撞人沒死,倒是頭破了流下血來,然後就是眼前一黑人有點懵,仰頭就倒下了。

王可成嚇的“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還不快去找大夫拿藥!”自己忙跑上去把清少緊緊摟在懷裏,一手捏著她臉生怕她真的死了,見她還有些呼吸才放心,趕忙使了渾身的力氣把她抱起來,跑進前院的屋裏。

清少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恢覆了視覺,可惜還是在古代她並沒有重新投胎。身後王可成摟著她,拿帕子給她擦了眼淚和臉上的血。清少這會看見王可成就膈應,下意識就想跳下床離他遠遠的,可這一動王可成便摟的更緊了。

王可成雙手環抱著清少,嘴裏念叨著:“怪我怪我,我只是……”。他也沒想到李清少竟然尋死,自己玩笑開大了,把人嚇成這樣。“你若不想回去,告訴我便好,何苦……”。

王可成不再多說,明明自己是知道清少是人傻膽小還認生的,好不容易敢跟自己多說幾句話了,自己這疑心的臭毛病又犯了,瞧把人給嚇的。這要是真出個什麽事,那自己這輩子豈不是真的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過了。

李清少才被擦幹凈的臉上又瞬間滿是淚水,“是你說的要讓我回去”。

王可成緊緊抱著她,臉湊的更近些說:“好、好,是我錯了,不哭了不哭了,我也不會送你回去的”。

不一會大夫來了,給清少上了藥,號了號脈,說是本來身體就沒恢覆好又受到驚嚇。

王可成聽了更是皺眉,也不管是不是當著大夫的面,就這麽一直摟著清少。等大夫走了,這才想到前廳薄家的人還在等著。王可成底氣十足地說道“你放心,我這就去攆他們走”。

李清少也忙著跳下來跟上,“我也要去。”也不知怎的,一開口又冒出兩滴眼淚來,說真的,清少這會有點不相信王可成。

王可成攬上她的肩膀往前廳走去,邊走邊用衣袖給她擦眼淚,“怎麽,還怕我去了反悔?”王可成心裏盤算著,別說一個六品佐郎,就算是恒王親自來他也要想辦法把人留下。

李清少血緣上的父親薄言見到王可成過來便起身說道:“王公公,前些日子有人看到我女兒到了你的府上,沒想到她還真在,我這次來就是帶她走的”。

王可成自打當上內給事在宮外都被人尊稱一聲“大人”,如今有了中散大夫一銜就更容不得別人在宮外這麽叫他,況且…..當著清少的面。而且這薄言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他那長得刻薄的老婆,還有五個家丁手上居然拿著麻繩。好在珮園的小廝覺得來者不善,就叫了人在院裏候著了。

“薄佐郎”,王可成故意把佐郎二字咬的很重。“這是我的夫人李清少,這裏也是我的府上,難道你想動粗?”王可成拉下臉,拿出在宮裏行事的做派。

“李清少?這是那個賤人起的名兒!她老子姓薄她也得姓薄!”薄言的那位夫人尖細的聲音簡直要震破人的耳膜,說著她還站起身來用食指想來戳清少“你個死丫頭”。

王可成一把抓住她然後推開,“放肆!”

薄言見王可成如此硬氣,也不想硬碰硬。便冷呵呵笑了笑說:“王公公,這丫頭是要送給恒王的,已經同恒王那邊說好了,就等著下個月底把人送去了,放到你這兒怕是不妥吧”。

王可成腦子轉的飛快,瞬間便想到要麽自己出錢買幾個姑娘送去再說是薄言故意害他,或者咬定說這不是薄言的女兒,是薄言自己丟了女兒亂咬人,再或者……把恒王也拉下水,反正此去荊州查的王玄亮就是他的人……

“怎麽?怕了吧。”薄言瞬間得意,他這種沒法上朝的小官自然是不知道恒王興許靠不住了,除非是恒王原先的黨羽,否則這會荊楚之事尚未定奪,誰敢上趕著巴結恒王。

王可成“切”了一聲,本想再周旋一下,但一看清少還有些緊張害怕,罷了罷了,趕緊打跑這些人給她出口氣算了。王可成拉著清少離他們稍微遠些,然後提了提聲音:“人,我是不會給的。”然後沖著門外喊:“來人,把這群腌臜貨給我打出去!”

外面小廝一哄而上,嚇的薄言他們就往外跑,邊跑還邊喊著:“我父親,配享太廟,你們竟敢!啊!”

李清少眼睛一下就亮了,看著門外薄言落荒而逃的樣子哈哈笑了起來,想當年被打的都是自己這副身體,如今終於輪到他們了。

王可成突然心情舒暢極了,走到東院,王可成就在院裏的石凳上坐下,也不避著清少吩咐道:“先買幾個模樣好的姑娘送去恒王府,寫封信告訴他們是薄家先把人扔到醉花樓的,不信可以讓他們問老鴇。對了,再打聽一下薄家到底什麽情況。”王可成又看著清少笑了笑,親昵地嘲諷著:“薄家什麽情況怕是你也想不起來吧”。然後揮了揮手示意小廝下去。

清少撅了撅嘴,確實,有關薄家她就記得自己挨打的事兒了。但薄言睚眥必報,清少又有些擔心,“薄家祖父似乎配享太廟呢,你不怕他們回來報仇?”

王可成被逗樂了:“怕了難道明天就送你回去?”配享太廟的也得子孫爭氣才有用,薄家這......難不成薄老爺子還能從太廟牌位裏跳出來打他?

清少這會已經看出來,王可成前面真的只是裝著試探她,只是裝的太像了,畢竟今天受了些刺激,宦官敏感點也很正常,他才舍不會送自己回去呢。“你若是把我送回去,那等我有朝一日厲害了,一定回來打你一頓”。

王可成心想瞧把這傻子厲害的,事後天不怕地不怕,但也不和她計較 。頓了頓又說:“我還是個小太監的時候就掃過太廟,還吃過給他們上供的豬頭肉呢,敢跟他們搶吃食,我自然不怕他們的”,想當年吃不飽的時候王可成還真是不怕鬼的。

清少一下就被逗笑了,一想到他曾經是個在太廟偷貢品吃的白白嫩嫩的小太監,倒是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愛。這麽一想,清少忍不住擡手捧住王可成的臉,又輕輕捏了捏,感受這光滑的皮膚,清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越發膽大了。

王可成被玩兒著臉,心裏總有股又享受又不想表現出來的別扭勁。這股子別扭勁總要變成陰陽怪氣說出來才好,王可成便問道:“清少,你說你為什麽不想去恒王府,非要在我這兒待著”。

清少:“因為……”

因為自己去宅鬥怕是會死。而且在這多舒服,王可成可是拿自己當夫人看的。況且王可成除了脾性有一丟丟不好,其他哪哪都是不錯的,清少也有些喜歡。但思索了一下,清少還是說:“因為你給我好吃的,給我買衣服,還帶我出去玩”。嗯,沒錯是因為你對我好我才想留下的,清少心裏就這麽想著。

“你以為去恒王府還能餓著你不成?”就這哪值得讓她方才尋死覓活的,王可成心裏隱隱覺得她是喜歡自己的,只是王可成多希望她能把這種喜歡多表現出來一些。

“可是恒王太老了,還是你更年輕貌美”。清少確實覺得王可成長得還是有點好看的,至少他不低沈不陰陽怪氣的時候就是挺讓人喜歡。

王可成臉上有點奇怪的表情,既高興清少說他好看,又不禁想起十五六歲時被嬪妃揩油的悲催歷史。王可成幹脆不再提這事了,托起清少的手說:“清少,這兩日我便要離京一陣子,想玩什麽讓他們去尋給你,盡量少出門......若還有人上門來找你麻煩你只管躲起來,石頭自然會應對”。王可成是真的不放心,早上只是擔心她不情願跟著他,而現在卻是怕她被人欺負了。

清少看王可成是實打實的關心她,愈發舍不得他走了,就問:“老爺,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怎麽了?舍不得我走?” 雖然相處不多,也正因為相處不多,王可成總有新婚離別之感,對清少也是真的舍不得。

“嗯”清少看著有些委屈點了點頭,轉而一笑“不過老爺這麽聰明能幹自然是要出去做大事的,不可能一直陪著我,我都理解的”。

王可成聽得心裏可太舒服了,繼續托著她的手,站起身,臉上多了些正經的樣子說:“我如今處處說你是我夫人,你怎麽還叫老爺呢”。

“我也不想叫你老爺,你還這麽年輕”,李清少見王可成方才表情怪異硬生生把“貌美”憋了回去。“那你想讓我叫你什麽呀,小哥哥”清少突然開始撒嬌了。

王可成被這一聲“小哥哥”叫的心都酥了但自然不能表現出來的,稍微板了板臉:“該叫什麽你自己不清楚?自然是叫夫君”。

“夫君”。

“嗯”王可成經歷一天的心裏波折,現在終於舒坦了。他捏了捏清少的臉,“好了,快回屋休息去吧”。

清少有些疑惑:“你不同我一起嗎?”話一說出口清少自己都覺得老臉一紅,自己怎麽就給說出這種話來了。

王可成也沒想到她突然這麽主動,他也想二人關系能發展一下的,比如想拉拉她的手,還想抱一抱她。只不過要是沒什麽特殊的事情,自己也是不大好意思的。“我還有事,你先回屋休息吧”說完自己就後悔了,不跟夫人睡還能跟誰睡呢。但是話已經說了,王可成只能硬著頭皮回到自己院裏。

王可成回屋找到了當年在宮裏那個小女孩給他的荷包,上面確實繡著小小的 “執姝”兩個字。沒想到清少果真就是那位曾經見過的小姑娘,把她帶到他身邊,這或許就是天意吧。

第二天一早王可成便吩咐全府上下以後要管清少叫“夫人”,這一整天清少都在想著給王可成收拾些什麽帶上。“現在天兒熱起來了,薄點的衣服得帶上”、“小菡,你去街上買點常用的藥來”......王可成就坐在屋裏,瞧著她忙東忙西,給他疊衣服裝箱。雖然沒有六禮、拜堂之類的儀式,可他這也算是新婚,竟然就要出遠門了。

晚些時候,二人便在院子裏吃晚飯。

“對了,你不是叫薄執姝嗎,怎麽後來又叫李清少了”王可成從昨天就有點好奇了,只不過昨天忘了問。

李清少一本正經的回憶著,“嗯…好像是嫡母說我是野種,父親當時也不認我們還把我和母親綁去外面莊子上了,母親一生氣就把我名字改了”。這麽說起來,李清少突然想起了,這原身還有個母親呢,自己是不是也得管管。這麽想著清少就雙手抓著王可成拿著湯匙的胳膊晃了晃,“夫君……”。

“好,我知道,一會就派人去打聽你母親的情況。” 唉,這傻子,竟然連自己有個娘都忘了。王可成天天揣摩聖意,對李清少這點心思還是一下就看明白的。

吃完晚飯,王可成前腳派了人去打探清少母親的下落,後腳就有梁王的人送信過來讓王可成明日一早就出發去荊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評論與收藏。

10.14重新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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