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韓常鈺一見面就說這種話，王可成覺得莫名其妙，她這般修養是如何當上副將的。王可成被無辜諷刺屬實生氣，恨不得把韓常鈺打一頓，可人家也是皇上的人，並且還武藝了得，王可成甚至還打不過。

韓常鈺見王可成氣得瞪眼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心裏有些爽，可這還不夠解氣，於是韓常鈺繼續說：“王大人，你們做宦官的常年在宮中，不讀兵書，不懂兵法，也不知道怎麽跟當兵的相處。要是插手過多，自然是不方便的”。

李清少這會子備好了茶端來，在外面就聽到了韓常鈺的話，心裏還想著這副將竟是個女子，頓時心生敬佩，只是她怎麽還和王可成拌上嘴了。

清少沒有因為屋裏的不和諧而像其他下人一樣避開，想都沒想就端著托盤走了進來。王可成見清少進來怒氣沒消，反倒覺得面子更是掛不住。一時間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不自覺地掀了托盤，只聽劈裏啪啦的聲音，茶杯茶壺碎了一地，水也灑了一地，清少身上也濕了一片。

清少猛一收手，像是被燙著了，王可成瞬間就忘了自己方才還生著氣，如今自己倒有些慌亂，她本就膽小，這可別被自己給嚇著，自己平時不這樣的，她可千萬不要誤會。

“自己行不端正，平白對下人發脾氣。”韓常鈺見狀，愈發的不屑。

王可成一聽“下人”心裏只罵著韓常鈺，你才是下人呢，你全家都是下人，一著急，瞬間沖著韓常鈺脫口而出“這是我夫人！”

“夫人？她跟你還不如跟我呢” 韓常鈺小聲嘀咕了一句。

王可成聽是聽到卻沒空與她計較了，身體也不知怎的就挪到了清少跟前，想伸手拉一下她被燙的紅腫的手仔細瞧瞧，卻還是把手收了回去，然後小心地問：“傷......傷著沒”。

短短幾分鐘清少被嚇著了兩次，腦子裏一團亂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搖了搖頭。清少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她對時時關照自己的王可成到了動心的地步，可這一瞬，王可成在清少心裏完美的人設算是崩了。這王可成還說清少是自己的夫人，這讓清少聽著有些別扭，像是才發展到情竇初開就被人甩了張結婚證在臉上。

清少蹲下準備撿地上的瓷片，想趁著低頭緩解一下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奇怪的臉色恢覆一下常態。

只是才蹲下一伸手，王可成便很快的將她的手拉住了。王可成用了十二分的關心輕聲說到:“小心紮著，這種事讓下人來就行了”，全然不像是剛剛那個掀翻拖盤的人。

王可成也不管韓常鈺在一邊已經滿臉問號了，仿佛世界都靜止下來，只剩下他和清少兩個人。他拉著清少站起來，又罵罵咧咧的沖著門外幾個小廝喊到:“都楞著幹什麽？還不進來收拾”。

清少被王可成拉著有些尷尬，心想自己要不說點什麽做點什麽，王可成怕是能托著她的手站一天，於是壓著心裏對王可成種種負面猜測輕聲說：“老爺，那你們聊，我就先下去了。”說著就轉身準備走。卻沒想著王可成跟上來，扶著她的胳膊肘說:“那我同你一道去”。

清少見王可成服軟心裏藏著的氣也消了，現下見王可成為了她竟然把韓常鈺晾在這，自己總覺不妥，哪有把客人晾著的道理呢，況且這韓常鈺本就對他多有偏見。

“老爺，還有客人呢......”於是輕輕拉了拉王可成的衣袖輕聲道。

王可成回頭對韓常鈺帶著氣說到:“行了，我知道了，韓副將就先回去吧。”然後輕輕推了推清少，示意著一同回後院去。

清少氣雖消了，但這會也還是想自己冷靜冷靜。回過身，拉了拉王可成的手說:“老爺，您還是先同韓副將商量正事要緊，我先自己回去。”眼睛帶著些笑看著王可成，清少想自己若不笑著點，王可成怕是還得跟著。

“好”果然王可成見她如此神情也稍稍放心，理性的意識也慢慢回歸。不管怎麽說，自己也卻有些事要與韓常鈺商量。

石頭找來了燙傷藥，見清少不緊不慢的還坐著發呆，便連聲催著：“姑娘啊，趕緊上藥吧，再不上藥晚些可真是要疼的”。石頭把藥罐子擰開本想自己上手的卻又顧慮著自己是個男子，便對小菡帶著點兇意喊到：“小菡，還不快點給姑娘上藥”。

小菡確實有時候不大機靈，自家姑娘燙傷了，卻還顧著打掃屋子，聽到石頭呵斥才趕緊放下抹布跑了過來。

“哎呀！你先洗個手啊！”石頭看著小菡做事一點也不講究都快急死了，又催促道：“快著點！”。

清少如今心裏有些亂糟糟的，實在懶得動。一會想著這王可成挺優秀的，對自己又是實實在在的關心。一會又揣測著王可成的脾性，感慨寄人籬下不容易，也不是長久之計。

剛剛王可成那一聲“夫人”也讓清少覺得有些沈重，畢竟這二十二年來清少還沒考慮過結婚的事。或許這就是古代的李清少的命？嫁人，然後侍奉郎君，不然還能做什麽呢？如今在王可成這兒，總好過被送到鹽商或是恒王那兒。

清少似乎在古代這個大環境中有點認命，他說是那便是唄。不然自己還能怎麽辦呢，舉目無親，缺乏常識，一無所有。清少微微皺眉，垂下眼，有些失落之色，跨越千年的自己在恒久的宇宙中顯得如此微小脆弱。只因為一個意外，自己原本難以掌握的人生就變得更加飄搖不定，大概當務之急便是能好好活著。

小菡在石頭的催促下給清少上起了藥，清少只覺得火辣辣的手背頓時也清涼了起來。塗完一只手時，王可成回來了。小菡平日裏瞧見王可成的時候總覺得他低沈著，即使他很少斥責下人小菡心裏也有些怕他。一見王可成進屋小菡心裏一驚，手上的力道就不自然的重了一些。

清少疼的一抽手，“嘶”了一聲。

“行了你下去吧”，王可成帶著些許怒意對小菡說道，然後自己便親自給清少上起了藥。

清少每觸到王可成的手都會有些緊張羞澀，到現在，清少被王可成這樣觸碰著更是有別樣的感覺。連清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歡他還是在利用他。

才上完藥，清少雖然神情有些呆滯，但手上動作卻一點也不慢。還不等王可成給藥瓶扣上蓋子就將他手抓上，清少想嘗試著與王可成更親近些，更是想通過這溫熱的手向自己證實眼前這一切是真實的，自己嘗試著主動抓住他的手，就好像嘗試主動掌控一下人生一般。

王可成被抓著有點不知所措，心跳也開始加快。回想上一次自己被這麽抓著還是剛被提為內給事的時候，被冷落的馮才人為了能再獲寵愛，不惜引誘他一個宦官。當時被馮才人這樣捧著雙手，在害羞之後覺得惡心極了，恨不得把這個不貞的嬪妃拖去打死。可現在不同了，他終於是被自己的人這樣親切的抓著。王可成輕輕喚了一聲：“清少？”可她卻沒反應，像是在發呆。他便任由自己的手被這樣握著，猜測她突然這是怎麽了。

一縷縷青煙從銅色的雕花香爐的鏤空中盤旋著向上，然後一點點散開，變成肉眼尋不見的樣子，只剩下淡淡的香氣，一點一點在屋裏彌漫著。王可成緩緩開口問清少：“我過幾天要出遠門，明日陪我一同去上國寺添柱香吧”。

清少點了點頭。

次日，王可成帶著清少趕著一大早就往上國寺去。清少起的太早不大清醒，坐在馬車裏一路昏昏欲睡，王可成看著清少一磕腦袋左右亂晃，盡管心裏焦急，可她就是不往自己肩上靠，自己也矜持著不去攬她。

上國寺在京城的小黃山上，清少頭一次穿的這麽啰嗦爬山，一路上連踩三次裙邊，倒是給了王可成一個拉著她的機會。王可成見她爬臺階踩著裙子有些蠢笨的模樣，便隔著袖子拉上她的手腕，生怕清少一個不小心把自己摔了。王可成本想牽著清少的手，可她畢竟昨日裏被自己燙著了，況且，他確實還有點…有點害羞。

剛走進寺裏的院子，王可成便瞧見了那抽簽的老和尚。其實這次來也確實不光為上香，王可成還想再見見老和尚，認認真真道個謝。

“方丈。”王可成不再像上次那樣滿臉不屑，而是客客氣氣地迎上去打了個招呼。“這次來就是想感謝方丈的，這便是聽您指點接回來的人”。

“哦，原來...…是王大人”，老和尚見到王可成頓時頭上冒了一把汗，神情略顯慌張，像是嘀咕又像是在問：“你們...…”。

王可成對老和尚的表現心生疑惑，但也沒有太在意，只當是老和尚怕他虧待了清少，便補充道：“我自然是拿她當夫人的”。

老和尚輕輕疑惑了一下，“要是姑娘願意那、那自然是好。”然後打量了一下李清少，見她穿戴不錯倒也稍稍放心。

王可成聽了這話倒是心裏不大順暢了，明明是這老禿驢讓他去接的人，怎麽這會子又很驚訝似的，還說什麽願不願意的，這可是上天賜給他的，她自然得願意。於是虛摟了一下清少的肩膀，便往裏面去了。

清少再聽到“夫人”一詞從王可成口中說出，又是一沈。做夫人這件事清少心裏多多少少是認了，可還需要時間去慢慢消化一下。自己剛剛還聽到老和尚與王可成的對話，原來王可成去醉花樓尋自己是老和尚指點，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吧，自己連穿越都經歷了，還有什麽是不相信的呢。

清少一想到自己堪稱離奇的經歷，不由地向佛祖跪下，然後拜了又拜，祈求一切都能平安順遂。等清少起身，王可成早就草草拜了拜到大殿門口等她了。王可成像是隨意問問，語氣中卻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都許什麽了？”

清少回答的很誠懇：“希望你出行順利，路上不要累著餓著”。

王可成聽著總算露出點笑，把剛剛老和尚那煩人的模樣也就忘了。二人出了大殿往外走去，臉上都掛著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石階修在依山而建，多少有些陡峭，加上苔蘚有些粘滑，下山也略顯艱難。

正往下走著，王可成似乎臉色突然一陰，方才的溫和笑意全沒有了。清少看到迎面走來兩個女子，其中一個是韓常鈺，另一個似乎有點眼熟。她看到了清少便快步跑了上來，拉住清少的手，眼睛也頓時亮了起來，全然忽視了王可成。

“執姝！”那女子言語裏全是驚喜，“執姝，啊不對，清少我可想死你了”。說著說著她就抱上去了，清少想著定是熟識的人，也就抱了抱她。那女子驚喜過後發現身邊的王可成便放開清少，收斂些說道：“王公...…大人也在啊”。

“楊司正，你們這是認識？”王可成一時間有點理不清思緒。

“那是，她小時候在我家學堂一起讀書，我們從小就認得”。

清少只覺得她面熟，但是再怎麽努力都想不起來她了，倒是有個在學堂裏同她玩來著的畫面。然後很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她袖子，又指了指自己頭上的傷疤說：“那個...…我前面受了傷，然後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我，楊世怡呀！”急的楊司正雙手捧住清少的臉，全然沒感覺到這動作有點讓王可成不樂意了。“是不是你那賤貨嫡母和姐姐把你打傷的！”見清少有些呆傻的樣貌她真是急瘋了。

王可成先被楊司正的言行一驚，這楊世怡雖然仗著容貌才華有些高傲，可從來不會這般出言粗鄙。聽著楊世怡的話，王可成又想到清少在之前竟然這麽慘，這其中到底是怎麽回事，王可成需要好多時間消化一下今天知道的事。便對著楊世怡說：“楊司正，我們還有別的事就先走了”。

“哎等等！我方才忘了問，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王可成瞥了一眼同她在一處的韓常鈺，又提高了些聲音說“實不相瞞，她現在是我夫人”。

“啊？本朝宦官能娶妻？”楊世怡聽著遲疑了一會，她自幼好學，精通國朝律令，自然是知道法律沒有說明宦官到底能不能娶妻，開國以來宦官似乎沒有誰光明正大娶妻的。見自己的朋友曾經聰穎好學，如今卻有些呆傻，還不清不楚的跟了王可成，楊世怡實在有點接受不了。

王可成心裏像是被人戳了，但強掩著不安，心裏也是有些生氣的，可這楊司正即使嫁了人還深受皇帝擡愛，他也不想得罪。只能盡力克制著說：“我確實拿她做夫人看待，也自然不會虧待她”，然後便拉著清少匆匆走了。

王可成本想趁著天兒還不錯帶清少玩上一玩，如今也沒了心情，上了馬車整個人陰沈沈的。或許今天就不該出來，先是老和尚讓他氣不順。又遇到了楊世怡和先前拌過的韓常鈺。

現在王可成滿腦子都是韓常鈺那句“她跟你還不如跟我呢”和楊司正那句“本朝宦官能娶妻嗎”。王可成心裏糟透了，他也不想讓清少想起太多往事，只想她能安安穩穩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輩子，而現在他總覺得清少快要離開他，或者是要被人帶走了似的。

清少看王可成如此低沈，帶著憂郁與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抄刀一邊捅別人一邊捅自己。清少心裏確實有點害怕，甚至想跳下車走回去，但這樣大概真的會激怒他吧，清少猶豫片刻，雙手摟住王可成的手臂，頭往他肩上一靠。清少感覺到發著呆的王可成身子不自然地挺直了些，然後長長舒了一口氣。

王可成心頭上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些，輕輕摸了摸清少的頭。然後掀開簾子對木頭說：“先不回府了，去荔枝湖”。

“一會還要爬山嗎，我可爬不動了”，清少蹭著王可成的肩膀擡頭看看他的神情是不是緩過來了。

王可成看著倚靠在他身上的清少，心情好了許多，溫和地說：“咱們不爬山，咱們一會坐船玩”。

作者有話要說：  10.14重新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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