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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中散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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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清少午飯後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足足睡了一下午。期間做了個夢,夢到原身穿到了現代自己的身體上也擁有了一些自己的記憶,在工作的圖書館裏收拾古籍,後來還吃力的用著手機給自己的父母網購了禮物。

清少醒來意識到,或許自己在這混吃幾日等著穿回去時沒有希望了,只求那位清少用著她的身體能在現代也好好生活下去,別辜負了自己來之不易的工作和住房補貼。而自己也要清醒清醒,新的人生要在這個地方重新開始了,哪怕是寄人籬下也要好好活下去,清少只當自己是個丫鬟,不過好歹也是有錢人家的大丫鬟。

雖然清少拿自己當丫鬟,但王可成卻是在心裏拿清少當夫人的。這段時間皇上派了禦史去地方查貪腐,都護府又察覺邊疆有異動,各地的奏折鋪天蓋地的來。皇上不休息,他這個負責傳達詔旨、溝通宮內外的內侍省內給事自然也只能守著。但王可成心裏總時不時的想著家裏新迎進門的夫人,自己一連這麽多天不陪著她,她會不會怪自己。

這一日,王可成總算是脫了身。

清少聽說王可成要回府,自然不敢懈怠。不僅得讓廚房備飯,屋裏備茶,自己也得梳洗一番。

“老爺,您回來啦”,見王可成回府,清少笑著迎了上去。

王可成看著清少,淺衣素飾極為動人,雖不是大虞如今流行的,卻是自己喜歡的。又說:“我帶你出去走走如何?”

清少心裏自然是一百個樂意,臉上也掛出些矜持的笑容,點了點頭。

清少被王可成拉著扶著上了馬車,清少觸到王可成的手,不自覺的面露羞澀,神情有些不自然。直到馬車開始走起來,清少都還低頭不語。王可成不禁笑了笑,然後溫柔地說:“以後總是要長久相伴的,你也不必拘束”。

清少剛欲張口,想了想又沒說出來。這一細小的動作被王可成看在眼裏,見清少還是謹慎見外,自己也不由有些操心,“你想說什麽說出來便是”。

看著王可成挺和藹可親的,膽兒也大了起來。清少對這個世界早就有許多疑惑了,於是便弱弱地說道:“老爺,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哦?你說”王可成倒是好奇,她這失憶了的傻子能問出個什麽問題。

“現在國號是什麽啊?”

“……”果然是個傻子。“大虞,承祐二十三年”。

果然不出李清少所料,這時代自己根本不知道!又問:“那…...那先前都有什麽朝代啊?”

王可成也沒想到她竟然問這個,但還是一一回答道:“自然是夏、商、周,東周末年經春秋戰國後則是華、梁、南北齊、滕,再就是本朝大虞了”。

李清少想著真好,說不定會有點歷史是自己能知道的。接著清少還想了解一下這位衣食父母,於是又問:“老爺,您不是宮裏人嘛,那您是怎麽出來的”。

王可成先是一皺眉才說:“我現在可是內侍省內給事,有時還會臨時授予其它職務離京辦差,自然是出的來”。看著清少臉上露出“哇,好厲害”的崇拜的神情,王可成臉上瞬間就多了一絲得意。雖然是宦官品級也算不上高,但畢竟在天子跟前做事,也是有那麽點權勢的。他繼續對清少說道:“雖然只是從五品,但銀子還是不缺的,你若想要什麽只管提”。

從五品,清少一想,這換算到現代怕不是局級,比自己那兇巴巴的圖書館館長還要高出一大截。清少家裏還有個當小經理的表舅,說話結巴還總在飯桌上炫耀自己,對一大家人都指手畫腳的。再看看王可成,他雖然是宦官,但這麽年輕高位還溫柔體貼,不管別人怎麽看,清少倒是覺得這種配置還挺搶手的。

浮想聯翩一番後,清少見王可成還是看著自己,似乎是期待自己要點什麽。於是便說:“我想看看書,還有紙和筆。”清少想著,要想好好在這生存,女紅什麽的怕是學不會了,但先把字認清楚也是好。

王可成本以為清少會要點脂粉首飾,竟沒想到會要書。“怎麽?你原先還讀過書?”

“我會背幾首詩,想對照著學學認字”。

王可成點了下頭,心想著讀書自然是好。“筆和紙府上的都是宮裏來的,你且隨便用,書的話咱們現在就去看看”。

王可成自己年少時也常抽時間讀書識字,後來也因為在宦官中算是有文化的,這才得以步步提拔。曾經幾位清高的文官諷刺他為“類書博士”,可他只覺得那幾個文官不過是沽名釣譽,自己即使是宦官也大可有優越感,瞧不起這些人。

西市雖不如東市多是達官顯貴的宅邸,聚四方珍奇,但卻吸引了各國的商人往來於此。沿絲綢之路到京城的香料、寶石、藥品,在東市上皆可見到。

馬車停了下來,王可成扶著清少下了車。清少一擡頭便看到“四端書鋪”的牌匾,走進去是繞房一圈的書櫃,上面陳列書的沒有一本是李清少聽說過的。中間有幾張桌子,供人吃茶讀書。裏面還有間更大的屋子,有著隔間,按六藝、諸子、詩賦、方技等給書分了類。王可成就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後,時不時自己也翻一翻。

清少拿了本《詩經》翻開,一看第一篇是《關雎》就暗暗高興,的確是自己讀過的《詩經》。看來戰國前的歷史與自己所知相差無幾,至於後來大概是分裂出來了一個時空?清少這麽猜著,順手又拿了一本《四書集釋》,裏面寫著“韓文韜撰”。

“老爺,這韓文韜是誰啊”,清少見王可成走到她身後便問道。

“這是大虞開國時四大學士之首,任國子監祭酒,是奉□□之命編纂經書。”王可成若非在皇帝身邊做事,日日聽大臣們講前朝賢臣,這個問題怕是能被難住。但既答了上來,又覺得自己頗有學識,不禁暗暗得意。

最後清少便拿了《詩經》和一套《四書集釋》。然後把書給了石頭,自己和王可成也不乘車了,擠到人群密集的集市裏。清少看著不管是紮的燈籠、風車,還是香囊荷包都稀罕極了,小時候逢年過節大街上買,父母從來沒給買過,看著別的小朋友能提個小燈籠都很是羨慕。

王可成看著清少目光對這些玩意極為留戀,心裏甚是不解。集市上的香囊荷包跟宮裏的實在沒法比,至於燈籠,自己在宮裏撐燈籠早就撐夠了。況且這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兩個大人拿上確實奇怪,不過一想到小孩子的玩意兒,王可成又開始想著,不如二人先過上個三四年,然後也收養個孩子,到時候她要是稀罕這些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買上一籮筐了。

後來又走到糕點鋪子,門外就能味道酥油的香味,只是店裏又擠滿了人。清少心裏有點想吃,卻也不敢多看那店鋪幾眼,清少發現王可成挺在乎自己的,這一路上但凡自己多瞧了幾眼的東西,還不等自己張口王可成就讓人買下了。清少覺得受之有愧,更是不敢再東張西望。

回府後,清少等了半天也不見王可成傳喚,於是就鉆回屋裏看書了。這段日子清少總也覺得空落落的,後來想了想,自己這麽久一直是一種混吃等死的狀態,不像原來要麽上課要麽實習,現在覺得整個人快要變成廢柴了,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不如就從讀書開始。

清少挑燈夜讀到很晚,起的便也稍稍晚了些。然後非要纏著小菡教自己梳頭發,小菡差點以為是自己侍奉的不好,但最後還是教了幾個簡單的樣式。而後就聽院子裏幾個小廝的聲音,像是搬什麽東西過來。

清少打開房門便看到饅頭笑嘻嘻的說:“姑娘,這是老爺給你挑的琴”然後指揮著其他兩個小廝“去,擡屋裏”、“當心碰著”。

“可我不會彈琴的”。

饅頭這下笑的更燦爛了:“老爺說了,給姑娘扒拉著玩玩解悶兒也好。”又示意後面端著拖盒的小廝上前,說道:“這是老爺讓人從宮裏帶來的小玩意兒,也是給姑娘玩的”。

見那盒裏有幾個刺繡香包,還有看著就細軟的手絹,還有一堆小掛飾,雖然擺的淩亂了些,但東西樣樣都是精致的。清少心裏到是很感動,覺得王可成定是個暖男。

王可成自然是比她想的還暖,一大早進宮就碰到了宮裏的佟司飾,就讓她得空了找人送些小玩意。佟司飾一看是皇帝身邊的人,自然不能怠慢的,回去就親自挑了些,本想親自送過去卻被宮妃傳喚,只能讓典飾趕著送過去。東西送到了王可成看了看瞧著還不錯。然後仔細想了想又叫了手下的二寶來,吩咐道:“你把這些東西送回我府上,再讓琴坊挑把好琴送到我府上”。

見二寶應了準備退下,王可成猛地又把他叫住:“等等,再讓我府上的木頭去置點書回去,經文、諸子、詩詞都要,哦對還有前朝史書”。想了想應該沒什麽了,才擺了擺手示意二寶退下。囑托完一大堆事情,王可成才滿意地長舒一口氣,換了身衣服回到皇上身邊。

就這樣,一來二去,不知不覺。

王可成時常從宮中帶些東西來送給清少,清少見到稀奇的東西,高興歸高興,可心裏總有種隱隱的擔憂。清少心想,這老爺哪像是拿自己當丫鬟。況且王可成對清少言語之間也多有溫情暧昧,就像剛談戀愛的男女,還沒發展到親熱那一步,卻能對坐尬聊甚至帶點吹捧直至夜半三更。

榆錢隨風,稀疏的散落在皇城,百官紛紛沿著成元殿兩側的龍尾道走下高臺,皇帝下了早朝,召了近臣戶部尚書蕭勉和庶長兄梁王一同商討荊州刺史貪腐的事。這荊州刺史王玄亮私自苛捐雜稅,甚至勾結漕幫打劫來往商船。整個荊州大部分官員都被他籠絡,朝中又有皇叔恒王撐腰,半年前派去的欽差大臣,剛入荊州境內就被賊人打劫,九死一生逃回京城。

梁王見蕭勉提了幾個人皇上都有所顧忌,便說道:“那王玄亮目無王法,一般的官員怕是難入荊州,即使進去了,怕也是會吃虧。不如…...”梁王說著便頓了頓,“不如讓獻兒去吧”。

楊獻是梁王之子,皇室血脈,即便是王玄亮也應該會有所顧忌。皇帝自然之道他去是很好的選擇,可一是這侄兒從小他看在眼裏也甚是疼愛,二是畢竟開不了口。皇帝皺了皺眉頭說道:“可…...此去荊州路遠而險阻,況且接近夏日,荊楚之地多瘴癘之氣。獻兒還小,哪裏吃得了這樣的苦”。

梁王趕緊接到:“年近弱冠也不小了,好叫他出去歷練一番,陛下就不必推辭了”。

蕭勉想附議但還是忍住了。皇上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讓自己的親侄子帶人去。“那此事先不可聲張,朕授獻兒為江陵巡察使,攜朕密詔,查辦荊楚貪汙一事。”皇上又看了看身邊的王可成。“王可成,獻兒此去荊州,朕不放心,你與他一同前去吧。你是宮裏的人,辦事穩妥,正好合適”。

王可成受寵若驚趕緊跪下,“臣定當小心謹慎,盡心竭力”。

“傳朕旨意,授內給事王可成中散大夫。此次去荊州,授予檢校存撫使一職與驍衛副將韓常鈺共同帶領朕一百名貼身侍衛也一同前去”。

領了旨,叩了恩。王可成被允了幾天假,好準備去荊州的行頭。中散大夫,文官職銜,後宮內侍誰不心心念念的,突然降臨到自己頭上,倒是高興的沒了感覺。

曾經王可成只有兩處不大的別院,半年前購置府邸,府上空空如也。現在好了,府上金銀珍品漸漸多了,人也有了,職務也有了。東風拂柳,春日暖人,連馬車的搖搖晃晃也是極舒適的。只一閉上眼,這種搖搖晃晃裏的閑適、得意、悠哉,就好像能持續永遠,一輩子也過不完。

到了府上,王可成麻溜的鉆進後院。見清少搬了個凳子,正倚著欄桿讀書。“清少,猜我今日為何這麽早回來?”雖然去荊楚一事是皇帝密詔,但加授職銜卻是能分享的。

王可成正得意地買著關子,清少也正配合著去猜。可木頭一路跌跌撞撞的就跑了來。喘著大氣說道:“老爺,外面韓常鈺韓副將在外求見”。

王可成向來聽說過皇帝的貼身護衛韓副將身手了得,關於韓副將的傳聞諸如春獵時徒手殺白狼、單槍匹馬沖入敵營救人等等。王可成往前廳去,又對清少溫柔一笑說道:“勞煩清少幫我備些茶水來吧”。

說來整個內侍省中也只有大監家裏有位拿得出手的夫人,連與同年入宮才能也高出自己一截的高存緒都院中無人。如今老天賜給他一個這麽拿得出手的人,自然要帶拿出來讓大家瞧瞧。

到了前廳王可成就楞住了,跟著他的石頭也楞住了。只見韓常鈺一襲銀色圓領袍,束著纖細筆挺的腰,多年習武造就的挺拔的背。端坐在那,外面吹的輕風撩撥著鬢發,努力壓制著的嫌棄的神情卻還是顯得唯美。最關鍵的是,只聽傳聞,難見真人的韓副將竟然是個女子。王可成本以為韓副將會是個油頭臭汗的大老粗的。

韓常鈺對別人這種“你竟然是女的?”的這種神情早就習以為常了,長舒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即使不大也很有力度。“王大人,我來只是想說,此去荊州你少添亂。”見王可成遲疑,韓常鈺補充道:“聖上雖叫我們共同領兵,但驍衛是我的人,你這一路上最好別來招惹我的人,有需要用兵的地方務必先告知我,否則他們也不會聽你調遣”。

韓常鈺和她的驍衛既是皇帝貼身護衛,自然多在宮裏住著。但手下的大老粗卻常常跟內侍省的一幫心思細膩的太監磕磕碰碰,有時內侍省的人便會在衣食住行上給他們使使絆子。這次皇帝讓內侍省的人同她一起帶兵,她一出成元殿便想摳嗓子眼,想把今天早上吃的嘔幹凈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10.11重新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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