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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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晚做了幾個安排,賀氏引開奴仆只是其中之一。另外,她還讓有信叫人把送他上學的馬車駛到青梅塢後院,說要陪有信去上學。有信每晚跟鳳釵睡覺,已習慣把她當成一個啞巴肉枕頭,昨晚忽然聽她說話,嚇了一跳,他見鳳釵覆活,喜出望外,自然一百個答應。鳳釵雖恨言禧,但對言有信,她恨不起來,不僅因為有信對她有用,更因為她實在很難把言有信跟言禧聯想在一起。

登車後,車夫及仆從按約定時間來接車。

車上除了他倆,還有紫鳶。

紫鳶是鳳釵做的第三個安排。紫鳶被言禧扔下攬月樓,摔斷了右腿小腿骨,成了瘸子,性情也跟以前變化很大,經常精神恍惚,丟三落四,顯然是驚嚇過度,受了創傷。鳳釵今天把她帶出來,是要把她撈出油鍋,紫鳶自己也不抗拒。

聽說鳳釵受了這麽多打擊,還要跟言禧拼命,紫鳶不讚同。

她暗暗尋思,雖然臨陣脫逃,愧對主子,可總比送死強,跟言禧鬥,下次不見得還能像上次一樣幸運。因此鳳釵一提議,她就默許了。鳳釵讓她自取些盤纏,她也不客氣,塞了一袋子金銀珠寶,帶在身邊。

馬車轉過天通街,放下紫鳶後,碌碌地往泰華書院駛去。

寶書一夜未眠。

他坐在鳳釵房門前的臺階上,手裏捧著個破缸,缸裏裝著那只叫“怕讀書”的烏龜。回憶起鳳釵捧著烏龜,肆無忌憚地叫喚著“怕讀書”三個字,大大的眼睛卻是盯著他的。又想起自己不甘示弱,給鳳釵取了個“小紙條”的外號,取笑她又扁又瘦。

幼年種種,歷歷在目。

如今圍墻下的兩棵柳樹,早已繁茂成蔭,寶書看見,又想起小時候兩人種樹,抹得對方一身泥的情景,不禁潸然淚下。

不知何時,蘭氏又來了。

寶書這回沒擦眼淚,連站都沒站起來,只問:“蘭姨怎麽來了,這時節鳳兒應該快到了,你不在書院,來這兒做什麽?”

蘭氏見寶書的模樣,早看出他對鳳釵一往情深,道:“瞧你這樣兒,昨天來找你,你在哭,今天來找你,你又在哭。你有這些閑工夫,何不想想怎麽救你那心肝寶貝兒。”

寶書道:“救我自然會救。你們想好了對策,跟我說一聲,有什麽需要我的做的,我必定全力以赴。”

蘭氏道:“這麽說,你是真不打算再見倪姑娘?我從昨天就看你心事重重的,袁冬青拉你在書院歇一宿,你也不同意,非得回來住,我就知道你小子心裏有鬼。你怎麽想的,跟我說。”

寶書低頭撫摸怕讀書的背,好半晌才說:“不是我不想見她,是她不想見我。”

“你不要找借口。”蘭氏何嘗不知道少男少女的小心思,道:“我只問你,你想不想見她?”

寶書不說話了,只管一遍又一遍地撫摸怕讀書。

蘭氏等得憋悶,一把搶過水缸,道:“這個問題有那麽難回答嗎?”

寶書扭頭不敢看蘭氏,盯著柳樹道:“想見又不想見。”

蘭氏道:“想見自然是因為餘情未了,不想見莫非是因為你嫌棄倪姑娘失身於人?”她把話說得十分直白。

寶書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不回答。

蘭氏道:“那你是否想過,倪姑娘失身是迫不得已?”

寶書突然站了起來,道:“我當然想過。我當然知道鳳兒遇難是形勢所迫,情非得已。我也知道鳳兒心中苦楚,比我更勝百倍。可我就是說服不了我自己……”

說到這兒,他再也說不下去,跌坐在地,雙手蒙頭哭了起來。

蘭氏道:“這還用說服自己?你也說了,人家受的傷勝你百倍,難道你不應該無條件接受,不應該撫慰人家受傷的心嗎?”

寶書嗚嗚哭了半晌,又不答話。

蘭氏等得不耐煩,把寶書的手扯了下來。

寶書兩眼通紅,看著蘭氏道:“我只要一想到她裸著身子,袒露在別人面前,想到她被人……碰過,我的心,我的心就紊亂不寧,神思煩惡焦灼,恨不得,恨不得剖開我的腦袋。”

說著說著,他開始猛拽自己的頭發,不停地甩頭,似乎要把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思緒甩出來。

蘭氏急忙扶住他。

寶書卻發瘋似的繼續說:“我介意她被人汙損了身子,不是因為她是我的未婚妻,也不是因為下手的人是言賊。而是因為,她是鳳兒。換做別人,即便不是清白之身,我可以不在乎,我可以見她,可以與她和平相處,甚至可以娶她。可鳳兒不行,鳳兒不行。”他圓睜著帶血的眼睛,盯著蘭氏,幾乎嘶吼著道:“鳳兒不行!——不行!”

蘭氏突然明白了。

寶書之所以難以接受倪姑娘受辱的事實,是因為他太愛倪姑娘。在他心裏,倪姑娘是璧玉白雪,是天上星,水中月,是他血管裏的血,心尖上的肉。他把倪姑娘看做不染凡塵,可望不可及的神仙妃子,看做他生命的一部分,他願意付出所有代價去守護她。

如今白璧蒙塵,仙子落凡,他覺得天塌了。

這世間再無值得他珍惜的東西。

所有安慰都顯得無力,蘭氏只好把烏龜還給寶書,道:“倪姑娘還是倪姑娘,只是你的心態變了。她現在需要你,你要是想明白了,就來書院找她。”

蘭氏說完,沒等寶書答話,就自去了。

寶書頹然抱著怕讀書,躺在臺階上仰望天空潔白的雲朵。

眼淚又淌了下來。

鳳釵隨有信來到泰華書院。

此時已過辰正時刻,書院的教學業已開始。書院中間是一圍露天小院,正中一座流水依依的假山,假山三面分別是三間講堂,裏面各坐著近百名學童,每間講堂正有一個教諭在講臺上講課。有信走進講堂後,鳳釵朝裏瞧了一眼,看見這一班學童大多跟有信年齡相仿,夫子是個青年書生。那書生見了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鳳釵便知道,此人就是袁冬青。

她借洗手為由,去往後院,一邊打量學堂的布局,一邊尋找寶書的身影。轉過講堂,見一條通道,左右各有兩間夫子室。繞過插屏,就到了連排的起居室。

正準備走到盡頭,繞去後院,忽然有個房間的門打開,裏面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進去。

鳳釵身子輕,被那雙手一拽,直接撲倒在那人懷裏。鳳釵擡頭看時,卻是蘭氏。上次她隨寶書拜訪周家,出面的人只有周道生,故此不認得蘭氏。鳳釵忙福禮問候。

蘭氏雙手扶著鳳釵,上下打量一番,讚道:“果真是瓊姿瑰質,令人顧盼神飛,只是太瘦了些。我要是再拉重些,怕是一下能把你送回廣寒宮。”

鳳釵訕笑謙遜,問了名號,方知蘭氏也是言賊的仇敵,忙謝她冒死相助。

蘭氏示意鳳釵落坐,道:“客套話不必多說。你混出言府,不能久留,不如省些時間討論正題。”

鳳釵掃一眼起居室,見是一間直通通的堂屋,墻角放著一張床,中間放著一張桌子四張凳子,窗側一座衣櫃,便在桌旁告了座。她聽蘭氏說話耿直,略感意外,轉而坦然賞識,說:“據我所知,袁先生也是苦主之一,當此重要議會,應有他一席。我們何不等等他?”

蘭氏見鳳釵舉止輕雅,笑道:“你想等的不是袁冬青,而是申籍吧?”

鳳釵心思被當面拆穿,要擱平時,早飛紅了臉,矢口否認。今時卻全無心境做那些忸怩之態,只朝蘭氏抿嘴苦澀一笑,算是默認。

蘭氏見鳳釵的回應這般清淡,意識到眼前這個花季少女似乎連笑都不會笑了,她也就收起調侃之心,道:“申籍這些天爛醉如泥,腦子不太好使,來了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反倒要賠個人給他醒酒,因此沒叫他。待我們謀定了計策,看哪裏需要動用武力,再跟他說,他那一身力氣正好用得上。”

鳳釵聞言,早猜到這是蘭氏幫寶書說好話。寶書沒來,終究是他不願意來,否則就是天塌地陷,他想來總會想盡辦法來的。鳳釵只覺心口絞痛,不得不捂住心口,緩了口氣,才說:“那就不等了。”

蘭氏遞杯茶給鳳釵,道:“等還是要等,畢竟酒總會醒,我們邊談邊等吧。”

鳳釵一邊接茶,一邊搶著說:“我已想了條計策,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蘭姨請幫忙參謀。”

蘭氏見鳳釵不願再提寶書,只好說:“我們也想了條計策,想請你參謀。正好大家比個高低,誰的主意好,就用誰的。”

鳳釵將茶放到一邊,理了理思路,把剛才臨時決定的計策和盤托出道:“我們人手不多,無法與言府府兵匹敵,因此要殺言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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