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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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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釵,只把她拉到亨廬,說了幾句話,就送了出來。

出來時,賀氏兩眼仍掛著淚。

賀氏聽說鳳釵新婚之夜險被言禧糟蹋,嚇得抖衣而顫,大罵言禧“狗雜種”。鳳釵說出計劃,賀氏自然一百個反對,可鳳釵說,己方毫無拒絕籌碼,除了假意逢迎,別無他法。又請賀氏務必轉告有信,讓有信來雨林救她。賀氏不願對抗言禧,可眼下形勢,哪是她能左右的,只得含淚密授鳳釵房中之事,讓鳳釵守好防線,強調迫不得已下保命要緊。

鳳釵回到青梅塢,一連幾天都沒鎮靜過。一會兒呆坐在桌旁,茶飯不思。一會兒抱膝坐在床頭,唉聲嘆氣。一會兒拿把椅子坐在門首,看雲起雲落。

忽一日,天光散盡,黑夜爬上屋頂,一輪明月從雲海中升了上來。

“是時候了,更衣吧。”鳳釵起身對紫鳶道。

紫鳶早替她準備了從賀氏那拿來的中年婦人裝束,並替她擦去眉上粉黛,臉上胭脂和唇上瓊膏,移除發髻中的玉釵珠釧。

鳳釵看著鏡子裏自己上身穿著青緞灰鼠褂,下身穿著蓮青刻絲繡面裙,服飾色彩灰暗,款式老舊,且松垮冗長,面容清淡無裝飾,表情冷漠多怨憤,不禁慘然一笑。無奈她五官渾然天成,楚腰衛鬢,姿色天然,雖費盡心思扮醜,卻依舊是個一等一的妙齡姝麗。鳳釵與紫鳶對望一眼,恨不得毀了這副皮囊。

“走吧。”鳳釵長嘆一聲,道。

不多時,紫鳶提著明瓦燈籠,出青梅塢,從西面小角門出長春堂,即到了外面。鳳釵並不避開旁人,與紫鳶一前一後徑直往雨林款行。沿途那些男子,見了鳳釵,哪有一個不直眉楞眼的。一路暢通無阻,出垂花門,即看到了跑馬場,四野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鳳釵俏立丹墀,未幾,一人從天而降,黑袍翻飛,落地跪於鳳釵腳下道:“少奶奶請跟我來。”

鳳釵邁步就走,紫鳶從身後扯住她的衣角,面色凝重地直視她,不肯松手。鳳釵朝她輕輕點一下頭,走下了臺階。

路廣在前引路,通過石子甬路,即到了雨林小徑前。路廣躬身控背,請鳳釵跟上。

林中靜謐得可怕,鳳釵借燈籠的豆光,定睛看那小徑,是由木板鋪就,因年深日久,木板上爬滿了水草和蔓藤。鳳釵輕踩上去,只覺小路凹了下去,踩到下一步,前一步又彈回來。路橋綿軟不穩,給鳳釵忐忑不安的心緒更添了飄搖不定之感。

雨林中只有一條曲徑,大約走了半裏路,路廣停了下來。他示意鳳釵稍等,身形一閃,飛上一棵大樹,消失了在叢林裏。

鳳釵與紫鳶面面相覷,正不知何意,面前的蔓草突然松動,滋滋響了一陣,曲徑東側密密層層的樹木花草緩緩往兩邊移動,形成一道拱門。

路廣從裏面走出,請鳳釵入內。

紫鳶又拉鳳釵,鳳釵猶豫片刻,走了進去。只見裏面又是一條浮游小路,裏面深邃漆黑,鳳釵不敢挪步。紫鳶和路廣進來後,拱門自動闔上,又變成了一片叢林。越往裏走,鳳釵越覺膽寒,視線看不到三步之外,三人都屏住呼吸,耳中除了流水聲,沒有一點人聲,涼風透體而過,使人產生游離於荒山野墳的錯覺。

走到盡頭,路廣鞠躬道:“我就只能送少奶奶到這兒了,前面的路請少奶奶自己走。”

話音未落,三人頭頂緩緩降下一個大吊籃,也是蔓藤所制,內有坐椅扶手,可供單人乘坐。鳳釵此前做了赴死的準備,當前到了死神門前,卻不似先前從容,跨入吊籃時,身體戰兢兢,牙關格格作響。

紫鳶擡腳準備踩上吊籃,站到鳳釵身後,路廣道:“你不能上去,你就在這等著。時辰一到,少奶奶自然會下來。”

“那可不成!”紫鳶不聽,拽住吊籃往上跨去,可惜腿擡到一半,早被路廣搭住肩膀,轉瞬間手腳經脈裏似被千百只蠱蟲叮咬,麻癢難當,只得松手。她手一松,吊籃帶著鳳釵就升了上去,頃刻間消失在黑暗的枝葉裏。

“得罪了。”路廣說完這三個字,幾個起落,眨眼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廣一走,紫鳶周圍的叢林移形換位,把來路打亂封鎖。暗黑森林裏,紫鳶猶如迷途的乳兔,四顧駭然。

雨林會詩攬孤月

鳳釵坐在吊籃裏,上升約有兩丈停了下來。

漆黑中,鳳釵不敢稍動,悄悄地握緊了袖子裏的剪刀。正不知所措,面前突然亮起一排彩燈,紅黃藍色彩繽紛,鶯燕蝶形態各異。燈光盡頭,一人挺著大肚子款步行來,不是言禧是誰。

鳳釵的心提到嗓子眼,站了起來。

言禧連忙加緊趕上來,伸手來扶鳳釵。

鳳釵哪肯碰他,看準落腳處,原來是人工用木板搭建的人行道,兩邊有圍欄,形同吊橋,於是揀了塊結實的踏板踩了上去。

“裏邊請。”言禧含笑示意道。

吊橋左搖右晃,鳳釵扶著欄桿留神跟在言禧身後。走到吊橋盡頭,鳳釵才看到原來吊橋拴在兩棵粗大的杉樹上。未及細看,言禧又道一聲“這邊請”,折而向右,鳳釵舉目望去,卻是用樹枝搭建的一排樓梯,約有二十來級,鳳釵上去後,又折向左,卻是繞著一株巨型杉樹用樹枝藤葛搭建的螺旋樓梯。到最上面,鳳釵赫然看見一座木樓,淩空支在樹枝上。

木樓門旁豎一匾,用行書寫著“攬月樓”三字。

鳳釵從攬月樓往遠處看,視線終於不再受阻,只見言府北面各式建築盡收眼裏,各處燈光星星點點,如同螢火。南面被一道高坡擋住視線,只看得見塔樓,坡南面的路宅、山石隧道及噴泉等,都看不到。攬月樓四周有陽臺伸出,鳳釵站了上去,擡頭見漫天星鬥,晶瑩閃亮,一輪皓月清冷璀璨,不禁想起兩句古詩:“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只求明月燭照人心,指引有信及時救她。

言禧笑道:“小鳳遠來辛苦,請屋裏用茶。”

鳳釵收回思緒,道:“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

言禧道:“姑娘既不肯進屋,那就請室外就坐,終不至於讓姑娘站著說話。鄙人在陽臺上備有一席,請賞臉小坐片刻。”

鳳釵推脫不掉,只得隨他轉到攬月樓南面,月光為燈,鳳釵果真看見一張圓桌,桌上炭爐煮著普洱,茶香四溢,爐旁有兩個茶杯,三碟點心。其中一碟是月餅,鳳釵心知今日是九月十五,言賊備一碟月餅,是何用意?又見桌旁兩張躺椅,正適合閑躺賞月,促膝長談。

然而她不是來談心的,遂道:“這樣的椅子,我坐不慣,換把座椅來。”

言禧打量鳳釵素顏的臉和一身不合體的衣服,絲毫不覺怪異,反而十分欣賞,摸胡須道:“攬月樓乃玩月之地,配置的皆此類躺椅,以便來客落座即可放眼星河。小鳳何不略放松些,此處惟你我二人,即使慵懶閑散些,也不會為外人所知。請小鳳勿需多慮,安然入座,其愜適一試便知。”

“我不坐。有事說事吧!”鳳釵一錘定音。

言禧倒了兩杯茶,自己舉一杯,一杯遞給鳳釵,道:“不才新近偶得兩句詩,姑娘請聽:‘明月何皎皎,照爾羅床幃。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不知道好不好。素聞小鳳自幼隨令尊讀書作詩,對詩文頗有見地,因此特邀玉人一會,懇請小鳳不吝賜教。”

鳳釵擔心茶裏有毒,不接,只道:“既然你知道我爹詩才絕倫,何不趁我爹在世時請教一二,卻做出戕害其命,霸占其女的禽獸之事!”

言禧驚愕道:“小鳳何出此言?你可知道,倪堅、申冷與我,三人實為結拜兄弟,因我年紀大,忝為兄長,寒冰小我八歲,稱為二弟,你爹小我十歲,我稱他為三弟。我們三人情同手足,我怎會對金蘭兄弟做出如此有背人倫之事?!令尊醉酒猝死,盡人皆知,你怎可將令尊之死歸咎到鄙人頭上?”

鳳釵走開一步,道:“只怕在你眼裏,天理人倫不過草芥。”

言禧道:“想不到你對我誤會如此之深。不過話說回來,當夜我邀請令尊來舍相談公事,偶然提起你,令尊對小鳳的聰穎慈慧讚不絕口,不覺酒興大發,多喝了兩杯。鄙人在旁,未及時規勸,令尊歸家時,鄙人大意,未曾派人護送,致使令尊半途磕倒於亂石溝裏,溘然長逝。老夫每念及此,無不錐心刺骨,恨不能與他共赴黃泉。”

言禧說著,竟滾下淚來。

鳳釵沒想到言禧如此厚顏無恥,竟能假惺惺地說出這般義氣凜然的話來,惡心地只想往他臉上吐一大口濃痰,好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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