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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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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忍住了,道:“是不是你殺的,你心裏清楚,我不和你爭辯。我只想說,你想打我的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但你好歹是個男子,膽量卻比芝麻還小,叫人怎麽看得起你!”

言禧笑道:“鄙人雖不才,要論膽子大,霖縣我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小鳳說我膽量比芝麻還小,不知從何說起?”

鳳釵道:“只手遮天,藐視王法算不上膽大。真正膽大之人,在於敢作敢當,言行無愧於天,無愧於心。敢問言大人,是否敢承認謀殺我爹和冷叔,做個正直勇敢的好漢呢?”

言禧喝下手中的茶水,往藤椅裏一躺,雲淡風輕地往茶杯裏倒新茶,道:“慎行做事做人,一向頂天立地,無愧於心。小鳳要我承認未做之事,讓我做背叛兄弟,忘恩負義之人,慎行實難從命啊。倒不是言某愛這些虛名,只是怕外人不明就裏,說小鳳嫁入言府,給殺父仇人做兒媳,是貪圖富貴,攀龍附鳳。慎行於心不忍哪。”

鳳釵聽到這兒,饒她不易生氣,也克制不住,大步流星沖到桌邊,端起茶水往杯中吐口濃痰,朝言禧臉上奮力一倒,轉頭就走。當即重回舊路,轉到陽臺北側,尋臺階下攬月樓。

正準備跨上階梯,房門突然打開,言禧正用熱毛巾擦臉,擦完後,把毛巾湊到鼻子底下,使勁嗅兩口,道:“難怪那些酸腐秀才稱美人津涎為玉液瓊漿,今日一聞,果然馨香醉人。若有幸得嘗一口,此生足矣。”

鳳釵打個激靈,奪路就逃。

言禧倚在門邊,道:“你這一去,可別後悔。”

鳳釵猛想起申寶書還在他手裏,只得停住腳步,收拾心情,道:“寶書在哪?你老老實實把他放了!”

言禧優哉游哉,走進了房間。

鳳釵退回到門口,道:“言賊,我叫你放人,你聽到沒有!”

“我聽到了。”言禧坐在屋子中間的躺椅上,翹著二郎腿道:“但我要什麽,你也清楚。進不進這屋,你想清楚再定。一旦下了決心,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鳳釵站在攬月樓門口,看一眼左手邊向下的螺旋樓梯,又看一眼右手邊向上的攬月樓臺階,猶豫不決。她又看一眼遠處,不知寶書藏在哪個角落,不知賀氏有沒有跟有信搭上話。她又看一眼臺階上閃著紅光的房間和色迷心竅的老狐貍。

她把心一橫,終於握緊剪刀,踩上了攬月樓下那塊枕木。

房間是圓形,很寬敞,中間豎著一根大樹幹,四周圍繞放著一張床、一張形狀奇特的躺椅,一個衣櫃,一個梳妝臺,以及一個浴桶。

言禧微笑起身,哢嚓將房門鎖上了。

剪刀刺破五指山

攬月樓充斥著暧昧的氣息。

鳳釵站在門口,只覺房間內的器具件件面目可憎,不懷好意。

言禧從側旁搭住鳳釵的肩,將她往躺椅上推。

那是一張合歡椅,鳳釵就算叫不上它的名字,看它的形制也能猜到那不是正經坐具,因此掙脫言禧的手,往旁邊閃開兩步,仍舊站著,道:“申寶書呢?你把他怎麽樣了?”

“放了。”言禧坐進合歡椅,一條腿壓在另一條腿上,眼睛從鳳釵臉上掃到腳下,又從腳下掃到臉上,微笑道:“早就放了。”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鳳釵不信言禧這麽好心。

言禧並不辯駁,起身從梳妝臺的小櫃子裏取出一個小物件,捏著吊繩在眼前晃了晃,道:“你看看這個。”

鳳釵近前來搶,言禧卻迅速攥在手裏,道:“聽說你們二人六歲時已有婚約,可算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別的我不關心,我只想知道你跟我這位賢侄,可曾偷嘗禁果?要是嘗過,老夫對你再不會有半分興趣。”

要是答有,鳳釵或可幸免於難。

可她一聞言,卻一巴掌朝言禧臉上抽去。

言禧不怒反喜,偏頭避開,將小物件托在手上,遞給鳳釵,鳳釵伸手來拿,他忽然握住鳳釵的纖纖玉指,拉到鼻下盡力一嗅,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鳳釵拽出物件看時,原來是一枚黑色的壽山石印章,三指寬闊,呈正方形,底部用正楷寫著“申寒冰印”四個字。鳳釵猛想起那晚寶書送她回家,她叫寶書一起離城,寶書曾說,他要留下重振申府。

這枚印章應是寶書的自勉之物。

聽寶書說,重振申府並不容易,要當官就只能考科舉。而科考必須先鄉試,鄉試必須在霖縣參考。而他不可能在言禧眼皮底下報考,去外地報名又需出具本地官府的籍貫證明。

也就是說,寶書無論如何都繞不開言禧。

想翻身,只能先扳倒言賊。

印章可謂是寶書的心靈支柱,眼下落入敵手,鳳釵預感不詳,喝道:“你殺了他,是不是!”否則寶書絕不會把如此重要的物件交給言禧。

言禧道:“他是我的賢侄,我怎忍心殺他。不過我提醒一句,寶書把柳葉口琴和申門寶印都棄如敝履,這說明什麽?”

鳳釵當然明白,玉柳葉是寶書的情感寄托,而申冷印是他的事業寄托,兩者同時被棄,只能說明,要麽寶書已經被言禧害死,要麽寶書已經萬念俱灰,於是問:“他還活著嗎?”

言禧道:“當然。寶書賢侄是個聰明人,他得知鳳兒失了貞操,且報仇無望,再忍受皮肉之苦,於諸事無補,所以上繳信物,求我網開一面。他畢竟是故人之子,我豈能不以慈悲為懷,放他一馬?分別前,他讓我捎句話給你,他讓你從今往後,不要再找他,即使找,他也不會再理你。”

原來如此,鳳釵想道。

她雖不盡信言禧所言,但想到寶書縱火那天,救她時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樣,當時不知因由,後來聽賀氏說起房中秘事,現又聽言禧兩番提起“禁果”“貞操”字眼,便理解了寶書的顧慮,不由得她不信個兩三分。雖知言禧從中作梗,挑撥寶書對她的怨恨,可一想到寶書已離開言府,心下一分欣喜兩分憂愁,懶得再跟言禧說半個字,轉身就往門外走。

“鳳兒。”言禧喚她。

鳳釵沒有回頭,用力旋轉門上的銅鎖,可惜打不開。

言禧道:“鳳兒,你看,現在你已孑然一身,身邊只有一個膽小怕事的母親和一個老奶奶,沒個男子照顧,要是再碰到春暖閣這樣的人鬧事,你怎麽應付得來?所以我誠惶誠恐,請你放下戒備,安心在言府住下。要是閑極無聊,隨時可來攬月樓與我談詩論畫,品茗賞月。”

“呸!”鳳釵啐道:“開門!”

言禧道:“男女之情,乃世間至純至真之情。此情發乎於內,方怡人心脾,若強人所難,雖得一時歡愉,終不能使人沈淪迷醉。既然我已如你所願,放了申寶書,你是不是也應遵守承諾,與我一敘?”

鳳釵聽這話裏已有威脅之意,可那門遲遲打不開,言禧已起身朝她走來,她只得拖延時間,道:“你把我娘和紫鳶都放了,再說別的!”

“都聽你的。”言禧一步一步逼近鳳釵,突然伸手來攬她的腰。

鳳釵驚急之下,尖嘯一聲,一抖手,只見寒光一閃——

一把剪刀猛向言禧刺去。

賀氏依舊每日去拍蔣氏的馬屁,獨在亨廬時常以淚洗面。

一到黃昏她就守在門廊下,盯著天上的雲層,看看今天的月亮圓不圓。另外特別留意言有信的行蹤,大致觀察到,有信每日早出晚歸,辰初二刻去學堂,酉時前後回來。只是有信年幼,每日來去,都有跟班圍隨,回來又要做功課,找他密談極不得便。想去正房裏趁蔣氏不註意,跟有信接頭,又恐時間不對,讓蔣氏懷疑她意圖勾引言禧。

是以連日來,心急如焚,一籌莫展。

賀氏曾想請蔣氏出面,以蔣氏的玻璃心和占有欲,得知言禧心裏有別人,應更能震懾言禧。只是,蔣氏一旦發怒,後果難以預料,十有八九會把鳳釵當場打死,而言禧對鳳釵欲求未滿,暫時應不會置鳳釵於死地。權衡之下,賀氏不敢驚動蔣氏,只得等機會。

這一日,賀氏忽見天邊銀盤東升,嚇得腿一軟,跪在門口自言自語——

“完了。”

有信上學還沒回來。

言禧手掌吃痛,低頭一看,一把長刃鐵剪已刺穿他的右手掌心。他下意識地舉起左手就要朝鳳釵臉上扇個大耳光,一見鳳釵驚慌失措而更顯嬌羞紅潤的臉,沒舍得下手。

血沿著剪刀流到鳳釵手裏,血腥味撲鼻而來,鳳釵害怕極了,不自覺地松開手,往後退開兩三步。

“很好。”言禧道。

他一眼沒看鳳釵,自顧自地把剪刀拔了出來,然後脫下紫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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