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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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四月,錦園的各種花木開始爭香吐艷,陸媛遠遠看了一眼,命人將幾種香味特別濃郁的花木移除,只留下最普通不過的牡丹、芍藥等花木。

閑來無事,又不用去向章佳請安,陸媛喜歡在院子裏曬曬太陽,喝著金萱為她熬制的湯湯水水。

四月的陽光溫暖卻不強烈,陸媛站在一株梅花下,身上穿著素淡的湖綠色繡石竹羅衣,底下是水綠色長裙。芙蓉般的臉頰透出淡淡的紅潤,豐盈的嘴角微微翹起,“繡香最近的日子是不是很不好過?”

回話的是鈴兒:“聽雙燕說,繡香想要回到王妃身邊。”

陸媛溫婉的笑道:“她托的人應該是王妃身邊的金橘吧?”

鈴兒歪頭道:“這個,雙燕倒沒有提起。”

陸媛揪了一片梅葉,在手裏慢慢把玩著,淡淡道:“王妃昨日送了不少補品過來,我也該親自向王妃請個安才對。”

金萱端著碗湯水過來:“姑娘現在身子不舒服,還是安安穩穩的在院裏養胎吧!”

陸媛接過湯水,無奈的笑道:“好,聽你的。鈴兒,那王妃那裏你自己去一趟吧,幫我帶給金橘一句話,就說我近日新想出了一道點心的做法,若她閑了可來錦園嘗嘗。”

鈴兒笑著應了,去房間換了一身衣裳,自去王妃的正殿。

陸媛喝完湯水,仍站在梅樹下,思緒卻透過錦園的院墻,飛向遠方。晉王這一支皇室血脈雖是嫡系,但架不住歲月久遠,與當今聖上的關系只遠不近,加上世子已經過了弱冠,大臣們為著自己的利益,多半也不會推選他。

先前是她想的太好了,如今看來,世子不僅沒有半分優勢,反而會因為此舉惹來大禍。

陸媛這幾日越想這件事越覺得不對,奈何這麽大的事,也不是她一個通房丫鬟可以幹涉的。

約莫兩頓飯的功法,鈴兒回來了,甚至還帶著金橘一起回到了錦園。

王妃這些日子不思飲食,金橘想著陸媛以前在正殿所待時,只要是她做的點心和湯水,王妃就沒有不用的,因此一聽陸媛研制出了新點心,便跟著鈴兒過來了。

陸媛命金萱端來一碟昨天剛做好的槐花饅頭,金橘嘗了嘗便讚不絕口。陸媛將做法告訴給她,留她在錦園喝了一壺茶。

金橘走後,陸媛打了個哈欠,回到寢室睡覺,命金萱午飯的時候再叫她起來。

王妃身邊的金橘去了錦園並在錦園留了一刻鐘的這件事,很快就被二房的下人知道了。

馨園的小廚房內,繡香在炭爐旁坐著,呆呆的註視著爐上燉著的枸杞烏雞湯。

“繡香,想什麽呢?”繡春忽然來到她的身畔,輕輕問道。

繡香回過神:“沒,沒想什麽。”

繡春嘆了口氣:“繡香,蕊姨娘的脾氣,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們做奴婢的,這輩子也就是這個命了。”

繡香看著繡春起身離開,臉上忽然落下兩行清淚,但她很快用袖子狠狠擦幹,不留一點痕跡。

枸杞烏雞湯燉好以後,繡香將湯送去了上房。

郭沁蕊喝了幾口,忽然皺眉:“這味道怎麽不對?”

繡春忙上來道:“許是姨娘剛用過點心,嘴裏還留著點心的香味。”

郭沁蕊皺著眉:“不喝了,倒了吧!”

繡春只能給繡香一個同情的眼神,蕊姨娘如果看誰不順眼了,那那個人怎麽做都不對。

繡香豈不知道郭沁蕊的脾氣,她只是有些心寒,端著雞湯下來了。午飯的時候,雙燕抽空過來看她。

繡香端了一碟郭沁蕊吃剩下的點心給她,心不在焉的問道:“聽說你和錦園的鈴兒關系不錯。”

雙燕點頭:“鈴兒這妮子不像其他人小氣,所以我們很合得來。”

繡香有些猶豫:“有件事我想找她幫忙,你明天把她約到你那裏,然後我再去找你。”

雙燕不疑有他:“好,我記著了,等去廚房的時候,我一定告訴她。”

鈴兒把陸媛的晚飯領回來後,便告訴了陸媛這麽一個消息。

陸媛囑咐鈴兒道:“不管她說什麽,你都先別應下。”又命金萱取出一個荷包,吩咐鈴兒:“想辦法弄臟繡香的荷包,然後將這個荷包賠給她,記得一定不能引起她的懷疑。”

鈴兒小心的用帕子接過荷包,用力點了點頭。

陸媛看她那副小心的樣子,不由笑道:“行了,這只荷包裏面什麽也沒有,你不用害怕沾上什麽。”

鈴兒眨了眨眼:“那為什麽姑娘要我將它交給繡香?”

陸媛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家姑娘自有妙策。”

鈴兒去了以後,陸媛將金萱叫到身邊:“你去跟二奶奶說,就說我這幾天特別想吃鯉魚,府裏出去采買食材的時候,能不能多買一些鯉魚。”

金萱雖然明知道陸媛現在一聞到魚味就想吐,但還是聽話的去了上房,比鈴兒早了一刻鐘回到錦園。

“二奶奶說知道了,明日會命人多去采買些鯉魚回來。”金萱回道。

陸媛笑著褪下手上的那對翠玉手鐲:“你身上這件衣裳正好配這對鐲子。”

金萱先是推拒,但陸媛溫柔卻固執的替她戴上,末了又賞了她一匹料子,讓她閑了做幾身新衣裳穿。

金萱知道她的脾性,喜歡讓底下人穿的好,戴的好,不只是為了一個好名聲,而是因為習慣看身邊服侍的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鈴兒回來的時候,陸媛提前把金萱支開去熬湯。

陸媛笑著聽完鈴兒的敘述,得知繡香已經將那只荷包戴在身上時,陸媛隨手就摘下頭上的金鑲玉寶簪,她很少佩戴朱世英和章佳賞給她的首飾,手上戴的和頭上插得多半是無關緊要的首飾,所以她說賞人就賞人。

臨陸媛每天的就寢時間只有半個時辰時,朱世英才有些失魂落魄的走進了錦園。

陸媛一看到他的表情,自然而然的就聯想到了什麽,忙命金萱和鈴兒退了下去,自己緊走幾步,握住朱世英的手,“二爺,是不是世子他......”

朱世英眼圈忽然紅了:“一個時辰前,京城那邊傳來消息,大哥一家所住的那所別院走了水,別院裏的幾十個下人連帶大哥一家盡數葬身火海......”

陸媛輕輕擁過他,一下一下的撫著他的背,輕輕道:“二爺不管相不相信這件事的背後是不是有人主使,只要記住世子已經死了,而晉王和王妃還有二爺,還需要好好的活著。”

朱世英沈默良久,忽然說了一句:“父王也這麽說,但是我不甘心。”

陸媛松開他,直直的看著他的雙眼,忽然握住了他的右手,然後將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裏有一個未出世的小生命。

朱世英抿了抿唇,陸媛淡淡笑道:“二爺盡管去吧,我會在二爺走後收拾包袱再給這孩子找一個爹。”

朱世英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他一下子揚起右手,陸媛含著笑偏過臉讓他打。

朱世英忽然洩了氣,臉上青紅一片,直接拂袖而去。

陸媛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她眉頭皺的緊緊的,世子無端遇害,是不是新帝的人選已經定了,是不是當今聖上真的不行了?

朱世英離開錦園,哪也不想去,索性去了外院的大書房。

這個時候,大書房的五間上房應該是黑漆一片,但是朱世英走過來的時候,五間書房卻不同尋常的亮著燈。

朱世英很快看見了晉王身邊跟著的一個小廝,小廝看見他忙過來行了一個禮,向裏努了努嘴:“二爺快去裏面看看吧,王爺在書房待了快有一個時辰了。”

朱世英揮退小廝,自己推門進了書房。

“世英,是你嗎?”裏面傳來晉王蒼老的聲音。

朱世英鼻子發酸,緊走幾步,來到最裏面的一間房,“父王,是我。”

紅木書桌前,四十多歲的晉王坐在桌邊,鬢邊一夕之間多了數十根白發,人也蒼老了十來歲,聽到朱世英近前的腳步聲,他擡起頭,慢慢指了指桌上的幾封書信,“這是你大哥最後寫的幾封書信,你拿去留個紀念吧!”

朱世英忽然在桌前跪下來:“父王......”

晉王仍舊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你父王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生了你大哥這樣出眾的兒子,而他偏偏只是一個藩王的世子。他一直不甘心,我都知道。這樣也好,他起碼試過一次,起碼不會留有任何遺憾。”頓了頓,他又看向朱世英:“而你卻不同,你性子像我,沒有什麽野心,這樣挺好,我知道你會讓我放心。”

朱世英再也忍不住,兩行熱淚從他眼中湧出,迷糊了他的視線,沖淡了他的決心。

晉王說完以後,就那樣靜靜的坐著,慢慢閉上了雙眼。

直到外面的小廝輕輕扣了扣門:“王爺,王妃已經哭昏過三次了,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朱世英抹幹自己的眼淚,應了一聲:“知道了,我一會兒陪父王過去。”

朱世英慢慢起身,輕喚道:“父王,母妃她知道錯了,您過去看看她吧?”

晉王不說話,似乎睡著了。

朱世英輕輕碰了碰他,晉王直直的倒了下來,朱世英臉色大變,幾乎是顫抖著將食指送到晉王的鼻下。

沒有呼吸,沒有熱氣,朱世英一下子軟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從古至今,為了權力,多少人付出了自己的性命。明知道此去無期,最終有可能會失敗,但他們還是甘願赴死。成功了,無上的權力和榮耀等著他們,失敗了,買單的卻是他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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