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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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三更。。。

四月裏,晉王府的氣氛前所未有的低沈。

先是世子一家在京城葬身火海,然後是晉王過世,王妃病倒。

從前繁花錦簇的王府現在已經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和尚的念經聲,府裏的哭泣聲,這一切交織成一曲哀傷的曲子在晉王府上方繚繞不絕。

夜幕慢慢降落下來,院子裏的玉蘭樹在廊下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通透的碧綠。

陸媛半靠在窗下的一張軟榻上,淡淡道:“鈴兒你去告訴二奶奶,就說我有些不舒服。”

自從朱世英那天拂袖而去,已經有五天了,他再沒來過錦園。陸媛知道他心中還有怨,還有恨,還想著報仇那件事。

可是她卻必須阻止朱世英的這一愚蠢行為,她不能讓朱世英毀掉整個晉王府,她還要好好的活在這世上,幫助她父親洗脫罪名。

金萱為她披了一件素色披風:“姑娘既然不舒服,就把這窗子關上吧!”

陸媛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的夜色,擺了擺手:“不用。”

很快,唐大夫到了錦園。

陸媛走到裏間,落下帳子,由唐大夫診了脈。

“沒什麽大礙,我開兩副安胎藥,吃上兩頓便好。”

鈴兒去送唐大夫,硬塞了一只荷包過去。

唐大夫走後,陸媛躺在床上慢慢睡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朱世英忽然來到了錦園。

金萱有些吃驚:“二爺這時候不是應該在靈堂嗎?”

朱世英憔悴不堪:“落錦她怎麽樣了?”

金萱低著頭:“喝了藥,剛剛已經睡下了。唐大夫說,是大人思慮太過。”

朱世英面色一沈,他揮退金萱,慢慢走到了寢室。

暖黃的燈光照到床內,陸媛擁著一床錦被,呼吸平緩,顯然已經睡熟。朱世英輕輕走過去,坐到床邊,右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

陸媛睫毛一動,緩緩睜開了眼。她其實根本沒有睡著,也沒想過要睡,朱世英來的時候她便已經知道了。

朱世英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陸媛緩緩坐起來:“二爺怎麽過來了?”說到最後一個字,她忽然側開了臉,一張臉隱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裏,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你身子好些了嗎?”朱世英淡淡的問道。

陸媛沒有回答,燈光照見她纖弱的雙肩微微抽動,像是在無聲的哭泣。

朱世英等不到她的回答,微微擡頭,忽然撥過她的身子。陸媛被迫面對著他,臉上全是一行行的淚水,一滴一滴沒入身前的錦被中,不過一會兒,身前的錦被就濕了一大片。

朱世英輕輕嘆息一聲,將她的淚盡數抹去。

如果是往日,只要她這麽哭泣,朱世英立刻就會心軟,什麽都會答應她。但是現在他卻只是嘆息,一個字也沒有說。他還是不甘心,不甘心世子就這麽枉死。

陸媛拂開他的手,自己抽出帕子重新擦了臉,背對著他躺了下來。如果眼淚沒有功效,那她就下一劑重藥。

“錦兒。”身後傳來朱世英微微的嘆息。

陸媛一動不動,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呼喚。

朱世英沈默良久,起身站了起來。

當他剛邁開腳步,身後就傳來陸媛清冷的聲音:“二爺認為王爺的死不蹊蹺嗎?”

只這一句話,朱世英就停下了腳步。

陸媛掀開錦被,就那麽披散著頭發,赤足走到了他面前,直直的看著他:“二爺只要查一查王爺當天用過什麽東西,就知道王爺的死絕不是偶然。”

晉王死後,所有人都認為晉王是傷心過度,可只有陸媛認為晉王的死不簡單。她命鈴兒小心的打聽了一下晉王死前用過的飯食,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對的。

朱世英像是不認識她似地,後退了幾步。

陸媛赤足站在他面前,黑發如瀑,雙目如星,毫不躲閃的看著他:“王爺為什麽自盡,為的就是讓活著的人好好活下去。世子爭奪帝位失敗,難免不會牽連我們晉王府,王爺的死便是給他們最好的交代。如果二爺執意覆仇,王爺豈不是白死了?”

朱世英覆雜的看著她:“你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阻止我調查真相,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一夜之間,大哥、父親相繼離去,晉王府的擔子一下子落到了他的肩頭,他根本不能承受,也從未想過會有這一天,毫無準備。

陸媛走近幾步,微然一笑:“二爺,你這是逃避。”頓了頓,她輕輕道:“二爺想知道兇手是誰,其實根本不難,想要他付出應有的代價,也並不難。”

朱世英看著她,目光懇切:“錦兒你說的是真的嗎?”

陸媛點頭:“但是現在卻不是時機,因為那個兇手很有可能是新帝的人。”

朱世英聲音裏透出緊張:“如果那個兇手真的是新帝的人,我們還有指望替大哥報仇嗎?”

陸媛沈著應道:“所以我們才要等,等到新帝登位,等到新帝分封他的心腹,等到他們失去了戒備。只有到那個時候,他們的註意力才會從我們的身上轉移,轉而開始在朝中爭權奪利。而我們就可以在他們放松警惕時查出兇手是誰,然後利用他的政敵除掉他。”

朱世英聽著,一個字不落的聽著,最後苦笑:“落錦,我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你。”

她的嬌憨,她的孩氣,她的溫柔,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剩下的是一個冷靜、從容、睿智的人。

陸媛輕輕笑道:“二爺只要記住一點,我這輩子一直都會是你的人。”她上前握住朱世英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是我孩子的父親。”

朱世英定定看著她:“你真的可以幫我?”

陸媛輕輕點頭:“當然可以。”

朱世英輕輕嘆了口氣:“落錦,告訴我你真正的來歷。”

朱世英不傻,陸媛對政局看得太透,這一點即便是出身官宦世家的章佳也比不上,她的來歷不可能是一個小丫鬟那麽簡單。

陸媛知道現在不是說真相的最好時機,但是她卻沒有拒絕,她輕輕吐出一句話:“二爺可還記得當朝那位最年輕的狀元陸獻凱?”

朱世英回憶了一下,他依稀對陸獻凱有些印象,因為他的第一任妻子好像是皇室中人,但是因為難產而死。

陸媛看著他的表情:“看來二爺知道這個人。我就是他與第二任妻子所生的女兒。”

朱世英忽然回過神來:“可是,你應該被充入......”

陸媛替他說完:“被充入教坊的是我貼身的一個小丫鬟,而我替她來到了章府。”

朱世英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陸媛,喃喃道:“你是陸獻凱的女兒,一品大員的千金,卻做了我的通房丫鬟。”

陸媛仍是輕輕笑道:“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二爺想不想達成心願?”

朱世英苦笑:“你有辦法嗎?”

陸媛道:“我現在是沒有辦法,可是將來我未必不能幫二爺達成所願。二爺要知道,父親他只有我這麽一個女兒。”

朱世英不說話,他微微閉上了雙眼:“你讓我好好想想。”

陸媛卻不給他回避的機會:“父親一天是罪臣,我就一天都背負著罪臣之女的名號,這件事如果被第三個人知道,我就不用再活了。二爺若是忍心,那我也無話好說。”

陸媛在賭,賭她與朱世英幾個月的情意,到底能不能抵過他的疑慮和猶豫。

陸媛贏了,朱世英睜開眼:“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閨名是哪幾個字。”

陸媛淡淡笑道:“媛,嬋媛的媛。”

“陸媛。”朱世英輕輕喚她,近前擁住她:“你需要我做什麽?”

陸媛輕輕落下一個字,“忍。”

一直忍到新帝登基,忍到新帝忘記晉王府的存在。

幾乎是晉王剛剛下葬,今上駕崩的消息便傳了過來。

獻王的世子被當朝首輔迎立為新帝,是為嘉靖帝。

家孝,國孝,晉王府的飲食除了素食還是素食。

私底下,陸媛因為懷著身孕,偶爾倒還可以喝幾碗雞湯。但是其他姨娘那裏,飲食再不見半點葷腥。

沒有幾天,幾個姨娘全都清減了一些。

郭沁蕊最先受不住了,她素日嬌生慣養,日日離不了雞湯,如今讓她頓頓吃素,跟要她的命差不多。

繡春悄悄到廚房去了幾次,廚房的管事便在郭沁蕊的飯食上加了一道清蒸鯉魚,這還是陸媛嚷著要吃魚,章佳特意命人采買了一些,但是因為陸媛後來怕魚腥,一條也沒有吃,全留了下來。

這些鯉魚被養在廚房的水缸裏,一時逃過了被宰殺的命運。

繡香第二次來找鈴兒,陸媛又拿出了一只荷包,淡淡說道:“將這只荷包與她身上的那只想辦法調換過來。”

這只荷包和陸媛之前交給鈴兒的一模一樣。

鈴兒仍是用自己的帕子接了,陸媛卻再沒笑她謹慎,而是仔細的叮囑道:“記得事後洗手,最近幾天也不要沾魚肉。”

鈴兒一一應了,起身去梅園。

陸媛看她去了,輕輕摸了摸小腹,她要在這個孩子出世前,徹底除掉郭沁蕊這個人。她會將郭沁蕊所做的,百倍還報於她。

繡香回到馨園,仍像往日一樣和繡春一起侍候貼身郭沁蕊用晚飯。

她身上系著的那只荷包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香味,如果不仔細聞,根本沒有人註意到。

繡春為郭沁蕊盛了一碗魚湯,魚湯被熬得特別濃稠,郭沁蕊喝了兩碗才停下來。

繡香立在她身側為她布菜,那股香味隱在飯香中,慢慢飄到郭沁蕊的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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