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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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3日，下午四點三十分，天氣 晴，機器芯片無故障，請管理者持續關註。”
廣播中冰冷的機械女聲像揮之不去的魔咒一樣在大樓中回響著，餘音不絕。
機械的語調十分平穩，不帶有一點感情起伏，顯得分外詭異。
整個樓面上都是空蕩而冷清的，大理石陰冷的表面上映著森然冷厲的燈光，遠遠地還飄來幾句氣若游絲的痛苦低吟。
陰暗的燈光把氣氛渲染得更加陰森可怕，好像黑暗中時刻潛伏著一個隨時會生吞活人的惡鬼，在暗處看著你，一邊磨牙，一邊對著過路人詭異地笑。
待在這裏別說一天，一小時都會把人逼瘋。
“707，生命體征平穩，芯片植入五年。大腦a7控制區重塑完成80%，人體格式化完成60%，不良反應明顯。預計失敗率20%。”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男人拿著筆，一邊念一邊記，胸口別著的小型監視器上閃著幽幽藍光。
他個子略高，穿著黑色的工作服，新做的款式把他的身形襯托得很好。工作服的外套沒有拉上拉鏈，裏面黑色襯衣的領口微開，可以窺見其中一點漂亮的鎖骨。
因為這人有些偏瘦，所以這件襯衣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反而顯得有些寬松。
他腳下的戰鬥靴刷得很幹凈，連蓋在靴子邊上的褲腳都卷得整整齊齊，腰間皮帶的搭扣上泛著金屬獨有的冰冷光澤。
松散的頭發隨意地搭在他的頭上，有幾縷發絲仍頑強地翹在頭頂，不肯服帖。
他那清秀的臉上雖然沒有什麽明顯的喜怒，但總感覺他的身上帶著點淺淡溫柔的煙火氣，與周圍陰冷嚴肅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他整個人的氣場既不過分內斂也不過分張揚，透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沈穩與輕狂。
他擡起頭，看到那鐵柵欄後的狹小空間裏，有一個靠在墻上痛苦掙紮的瘦弱男人。男人背後那斑駁的墻上有無數的鞋印和血痕，交織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嚇人。
瘦弱男人的手緊緊地抱著頭，臉上的五官因疼痛扭曲在了一起，滿臉的疤痕使別人看不出這男人本來的面貌。他的兩條腿緊緊地貼著，不斷地顫抖著，喉嚨裏發出的聲音沙啞又微弱。
“好……好疼……求求你了……殺了我吧……我真的……我……我什麽都不會……”
戴細框眼鏡的男人居高臨下地歪頭看了一會兒，表面上似乎無動於衷。
幾分鐘後，他搖了搖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踱步離開。
唯有那握著筆的手在不斷用力，竟像要將那記錄筆折斷似的。
筆下的字跡穿透了紙面，印在了灰色的記錄板上。
“管理者07，情緒波動程度超常，一次提醒。”胸口的監視器發出了毫無感情的機械音調。藍光閃爍的頻率更加頻繁。
正在記錄的男人擡起頭，藍光閃得更亮了些，映在他那透明的玻璃鏡片上，顯得鏡片後的目光更加深邃陰沈。
此刻，黑色工作服的上衣口袋上帶著的金屬姓名牌也被監視器閃爍的藍光照亮，上面的文字刻得一筆一劃，十分清晰。
“管理者07——陶旻”
這個世界的2020年，人們已經對大腦的潛在領域有了新的開發。
在五年前，最新被開發出來的領域，被科學研究者們命名為a7控制區。
無數的能量逐漸降臨世間，無限的光明似乎也在不斷接近。
很快，有人發明了專門控制人類大腦的芯片，可以把人類變成由程序驅動的機器，而且這種芯片適用於所有人的a7控制區。
無限的戰亂也在緩緩靠近……
這裏是一個機器芯片研究基地，從基地的建築外觀看上去就知道這不是什麽正經有益的地方。
這裏的實驗者負責制作機器芯片，尋找悲催可憐的獵物。
而管理者負責記錄生命體征，芯片植入進度，以及管理這些半人半機器的怪物。
這裏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芯片植入成功並生存下去的，會變成格式化的機器，成為實驗者用於戰爭的廉價炮灰。
因植入失敗而死去的，則會被拋棄在荒野，暴露在萬眾矚目之下卻無人問津。
該基地的管理者都需要經過重重非人的考驗。
他們被要求做到冰冷，不近人情，甚至連任何較大的情緒波動都是不被允許的。
這些管理者其實和被制作成機器的試驗者們也沒什麽太大區別，只是他們淩駕於獵物之上，有自己的思想和活動自由。
0開頭的編號，是管理者中的最高級別。
陶旻就是管理者中較為突出的一員。
他在三年前來到基地，僅僅用了一年時間成為0級管理者，處理實驗失敗的廢物時，手起刀落，毫不留情，讓研究員們都心生畏懼。
陶旻巡視完了這一樓層上的所有房間，回到自己的管理室。
管理室，就和名字一樣簡單直白，管理者單獨的休息室。
與陶旻本人外表上那隨和的形象相反，這間管理室裏的一切都有條不紊，井井有序。
桌子上的文件按照清晰的標號擺得整整齊齊，幹凈的黑色工作服也有序地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與桌子相貼的那一面墻像剛被粉刷過一樣，不沾染一點灰塵。
任誰都能輕而易舉地看出這間房間的主人有十分磨人的強迫癥。
陶旻關掉監視器，推了推眼鏡，在墻壁上輕輕一點，又寫了幾個數字。
隨即，電子屏幕在墻上緩緩浮現。
屏幕上擺著的，是一張地圖。地圖上閃著十多個黑點，分散在各個不同的角落。
陶旻在屏幕上快速地清點了一遍，然後楞了楞，用手撐著桌子，小聲地嘀咕道：“奇怪，怎麽會少了四個？”
他想了想，隨後快速地關掉了屏幕，抽出椅子坐下，把旁邊一本有紅色標號的文檔拿到了面前。
翻開，扉頁上貼著一張有點皺的藍色紙條。紙條的底端翹起，顯得有些狼狽。
陶旻看完紙條上的內容後，心裏一沈，面色相對於之前又冷了幾分。
那紙條上面寫著。
“他們欲將芯片進化，實驗即將完成。”
落款是一個漂亮飄逸的季字。
標註的日期是三天前，7月31日。
此時，安裝在門外的警報不合時宜地響起，尖銳得有些刺耳。
陶旻擡頭，略微皺了皺眉，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
房間裏還沒來得及關掉的廣播十分盡責地提醒道：“總部有令，所有管理者，十分鐘內，主樓集合。”
“知道了。”陶旻簡短地回覆了一句，從桌上撈了一樣東西後，轉身離開。
管理室的大門被他砰地一聲用力甩上，相鄰幾間的鐵柵欄也被他震得抖了三抖。
陶旻快速地穿過長長的走廊，在隱蔽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把防幹擾的特殊耳機快速地別在了耳朵上。
主樓也是陰森森的，仿佛有無數徘徊不散的怨靈在其中低聲哀嚎。
黑壓壓的大堂中，清一色的黑衣人列隊站在一旁，每個人都低著頭，互相之間並不交流，就好像機器一樣，全部靜候指令。
這裏肅穆無聲，好像在進行一場神秘的儀式。
陶旻默默地加入了黑衣人的行列中，悄悄地撥了撥鬢邊細碎的散發，遮住了他耳朵上別著的耳機。
“集合報告。”陶旻壓低聲音，說道。
“收到。阿旻，註意安全。”耳機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陶旻輕輕地勾起嘴角笑了笑，轉而就收起臉上的表情，看向正門的方向。
一個男人正邁著步子緩緩走進來。
那人年紀不小，但看上去面相十分顯老，是標標準準的方形臉，眼角有些耷拉，薄薄的嘴唇都快抿成了一條線，臉上的表情嚴肅又帶有殺氣。
看上去就不是什麽好人。
他就是這個基地唯一的創始人，季成平。
季成平的身後跟著一群裝束一樣的黑衣人，他們手中正押著四個人，其中墊底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
季望舒走到大堂正中央的一張轉椅上坐下，十分豪邁地翹了個二郎腿，隨後冷冷地吩咐道：“帶來的止亂者，全殺。哦，等下，最後面的那小子留著。”
黑衣人接到指令沈默地轉身，不經意間露出了他額頭上的藍光。
他是個已經被格式化並植入數據完成的機器。
黑衣人拿出了別在腰間的激光刃，走到了第一個被押的人面前，沒有一點猶豫，一刀洞穿了那人脆弱的身體。
激光刃是危機世界特有的一種武器，刀刃由特殊的激光束組成，具有極強的攻擊力和洞穿力。
而與傳統激光不同的是，這種激光可以毫無處理地暴露在人們眼裏，不像傳統激光那樣需要特殊防護，也不會對人眼造成怎麽樣的特殊傷害。
那名被洞穿的止亂者傷口處有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卻在接觸到激光刃的那一瞬間就被燒成了一縷白煙。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駭人的焦味。
黑衣人並不停頓，手起刀落，第二個，第三個，全都如法炮制。那三人就這樣加入了千千萬萬亡魂大隊，進入了萬劫不覆的地獄深淵。
陶旻所列行陣中，突然有一人後知後覺地小聲驚呼：“他們是止亂者。”
“這些人怎麽找過來的？”
“呵呵，就算是調查局的止亂者又怎麽樣？你看著吧，現在還不是全死在這裏了。剩下的那一個，老大不會放過他。”
“等會兒，留下來的那人，好像，是小少爺。”
“小少爺？”
陶旻原本隱忍地低著頭，不敢目睹眼前的慘狀，此時聞聲立刻擡起頭，看到了一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是他！
阿季。
陶旻不動聲色地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鏡，原本慵懶渙散的目光聚在了一起，周身的氣場也頓然鋒利了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專門為了和平而建立的組織，叫做危機調查局。
其中有一個部門，叫做特務處。
而特務處的麾下，有一個令外人聞風喪膽的組織——止亂者，一共十八人。
如果季成平只是想研究這種危險的芯片來搞些奇奇怪怪的科研，那根本用不著止亂者出手，自有人會來懲戒他。
可是季成平他不走尋常路，他開創了這個特殊的實驗基地。
基地裏的人員從平民百姓中隨機抓人到基地做實驗，人命在他的手上就像爛泥一樣，一點也不值得珍惜。
而他研究芯片的根本目的，是為了挑起戰爭，吞並勢力，獨霸一方，控制全人類。
他選擇的方式，則是用比普通士兵強大的人體戰爭機器來血洗這一個和平的世界。
就是這種不仁的做法激怒了調查局。
調查局上下死磕季成平，甚至為了擊垮季成平的芯片基地，特務處的止亂者傾巢出動。
卻沒想到，止亂者竟然在這裏史無前例地暴露了四人。
其中一個，還是調查局新任的督查，季望舒。
陶旻的臉色更加陰沈。
“望舒，老實說吧，是誰和你裏應外合，密謀想要拿下我這個基地的？”季成平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問道。
陶旻手裏的拳頭握緊了，狠狠地貼在身側。
如果可以，他現在很想把季成平的項上人頭卸下來當皮球踢。
大概兩三年前的時候，陶旻從調查局的信息管理處被調到了特務處，成為了一名止亂者。
他第一天上任當管理者的時候，看到季成平和研究員瘋狂折騰試驗者時也會感到惡心與不適。
至於現在的他是怎麽讓研究員心生畏懼的，就是後話了。
總之，那時候的陶旻覺得，季成平就是一個故意來惡心他的人。
有一次，他被迫觀看完季成平處理試驗者後，奪門而出，一路狂奔。
最後，陶旻無力地倒在了洗手間的瓷磚上，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轉身時腿一軟，又趴在一旁的清潔池上。
陶旻想到剛才看到的畫面，不斷反胃，攢不起走路的力氣，整個人是翻江倒海的難受，連眼角都憋出了一點眼淚，但怎麽都好不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陶旻擡起頭，看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遞出了一瓶水。
那個少年從上到下打量了了他片刻，笑了笑，接著突然湊近，把當時的陶旻嚇了一跳。
其實他只是為了對暗號。
1011001。
陶旻記得很清楚，這是新入職的止亂者認人的暗號。
他也很清楚地記下了那個後輩的名字。
季望舒。
之後，兩個人的合作來往也逐漸增多，很快便熟絡了起來。
日覆一日的相處下，季望舒逐漸成了陶旻心裏最柔軟也最重要的一角。
而此刻，昔日的止亂者同僚們在自己的面前壯烈犧牲，而他藏在冷血下的全部溫情也被季成平牢牢地捏在手裏。
陶旻眼中的殺意越聚越深，凝成了一朵黑壓壓的雲，籠罩在了他那漂亮的眼眸裏，似乎隨時都能落雨傾盆。
季成平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然後再次開口：“還是不說？接下來的麻煩，就是你自找的了。”
季望舒身後的黑衣人得到季成平的示意，一腳踢在了季望舒的膝窩處。
他的膝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那黑衣人不肯罷休，突然一腳踹在了季望舒的後背上，把那毫無防備的少年向前踢了一段距離。
陶旻被迫在一旁看著，心裏打了個突，一種不好的預感緩緩浮現。
可就算是這樣，季望舒還是一聲沒吭，自己從地上艱難地爬了起來，冷厲的眼神如刀一般打在季成平身上，倔強得讓人有些心疼。
“你還認為我會告訴你？”
“負隅頑抗是沒有用的。我很欣賞你的血性。望舒，我想你應該願意，為我成為一個刀槍不入的怪物吧。”
季成平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摸著沒有長胡茬的下巴，慢慢地說道。
季望舒猛地一頓，“你想幹什麽？”
“你說呢？”季成平笑了笑，對左右吩咐道，“既然還這麽倔，沒辦法了，把植入儀拿來，給少爺試試，我們最新的芯片。”
陶旻心裏的怒火達到了最高值，他憤然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卻聽到胸口的監視器再次發出了不高不低的警報：“情緒波動超常，請調整。”
這一聲警報格外引人註目，季成平微微地偏了偏頭，眼神如刀一般掃過一旁的管理者行陣。
可惜管理者們都站得摩肩接踵，在密密麻麻的行列裏，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警報的發源處。
季成平有些遺憾，又有些不甘：“同夥兒開始心疼了啊。心疼了就站出來，一命換一命，這個買賣，我看劃算。”
季望舒心裏有些緊張，害怕陶旻或者別的止亂者真的站出來換他。
他可以靠著與季成平之間這麽一點若有若無的血脈茍延殘喘，但別人不行。
於是，季望舒奮力掙脫了黑衣人的壓制：“你要弄就弄，別拉上別人，反正，我死都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
“少爺都這麽說了，就把那東西給他戴上。”季成平大手一揮，下了命令。
所謂的植入儀其實是一個小小的頭環，但是只要把這個銀色的頭環扣在試驗者的身上，激光就會根據已經錄好的程序，自動開始植入芯片。
更準確的說，這個芯片裏裝著的不是一個確切的東西，它是一種程序，操控人腦的程序。其實也不算是什麽好程序。
它是一個手握砍刀，把人拼命往深坑裏埋，埋完了還要補層土的危險程序。
通過特殊系統和裝置入侵人類的大腦的a7控制區，將人類的大腦進行格式化，再錄入指定的信息數據，從而實現完全的信息控制。
更要命的是，這種芯片的植入不需要試驗者意識清醒，只要大腦還有反應，它就能自己完成植入。
然後，程序就會開始它對試驗者長期的身心雙重折磨，與試驗者內心深處最後的一點善良賽跑。
直到其中一方徹底失敗或死亡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屬於腦洞產物，屬於腦洞有多大，心就有多大的那種。如果覺得邏輯或者劇情線有bug的話，歡迎討論！
新人小白，請手下留情~
理智看文~謝謝合作！（*＾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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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的語調十分平穩，不帶有一點感情起伏，顯得分外詭異。
整個樓面上都是空蕩而冷清的，大理石陰冷的表面上映著森然冷厲的燈光，遠遠地還飄來幾句氣若游絲的痛苦低吟。
陰暗的燈光把氣氛渲染得更加陰森可怕，好像黑暗中時刻潛伏著一個隨時會生吞活人的惡鬼，在暗處看著你，一邊磨牙，一邊對著過路人詭異地笑。
待在這裏別說一天，一小時都會把人逼瘋。
“707，生命體征平穩，芯片植入五年。大腦a7控制區重塑完成80%，人體格式化完成60%，不良反應明顯。預計失敗率20%。”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男人拿著筆，一邊念一邊記，胸口別著的小型監視器上閃著幽幽藍光。
他個子略高，穿著黑色的工作服，新做的款式把他的身形襯托得很好。工作服的外套沒有拉上拉鏈，裏面黑色襯衣的領口微開，可以窺見其中一點漂亮的鎖骨。
因為這人有些偏瘦，所以這件襯衣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反而顯得有些寬松。
他腳下的戰鬥靴刷得很幹凈，連蓋在靴子邊上的褲腳都卷得整整齊齊，腰間皮帶的搭扣上泛著金屬獨有的冰冷光澤。
松散的頭發隨意地搭在他的頭上，有幾縷發絲仍頑強地翹在頭頂，不肯服帖。
他那清秀的臉上雖然沒有什麽明顯的喜怒，但總感覺他的身上帶著點淺淡溫柔的煙火氣，與周圍陰冷嚴肅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他整個人的氣場既不過分內斂也不過分張揚，透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沈穩與輕狂。
他擡起頭，看到那鐵柵欄後的狹小空間裏，有一個靠在墻上痛苦掙紮的瘦弱男人。男人背後那斑駁的墻上有無數的鞋印和血痕，交織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嚇人。
瘦弱男人的手緊緊地抱著頭，臉上的五官因疼痛扭曲在了一起，滿臉的疤痕使別人看不出這男人本來的面貌。他的兩條腿緊緊地貼著，不斷地顫抖著，喉嚨裏發出的聲音沙啞又微弱。
“好……好疼……求求你了……殺了我吧……我真的……我……我什麽都不會……”
戴細框眼鏡的男人居高臨下地歪頭看了一會兒，表面上似乎無動於衷。
幾分鐘後，他搖了搖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踱步離開。
唯有那握著筆的手在不斷用力，竟像要將那記錄筆折斷似的。
筆下的字跡穿透了紙面，印在了灰色的記錄板上。
“管理者07，情緒波動程度超常，一次提醒。”胸口的監視器發出了毫無感情的機械音調。藍光閃爍的頻率更加頻繁。
正在記錄的男人擡起頭，藍光閃得更亮了些，映在他那透明的玻璃鏡片上，顯得鏡片後的目光更加深邃陰沈。
此刻，黑色工作服的上衣口袋上帶著的金屬姓名牌也被監視器閃爍的藍光照亮，上面的文字刻得一筆一劃，十分清晰。
“管理者07——陶旻”
這個世界的2020年，人們已經對大腦的潛在領域有了新的開發。
在五年前，最新被開發出來的領域，被科學研究者們命名為a7控制區。
無數的能量逐漸降臨世間，無限的光明似乎也在不斷接近。
很快，有人發明了專門控制人類大腦的芯片，可以把人類變成由程序驅動的機器，而且這種芯片適用於所有人的a7控制區。
無限的戰亂也在緩緩靠近……
這裏是一個機器芯片研究基地，從基地的建築外觀看上去就知道這不是什麽正經有益的地方。
這裏的實驗者負責制作機器芯片，尋找悲催可憐的獵物。
而管理者負責記錄生命體征，芯片植入進度，以及管理這些半人半機器的怪物。
這裏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芯片植入成功並生存下去的，會變成格式化的機器，成為實驗者用於戰爭的廉價炮灰。
因植入失敗而死去的，則會被拋棄在荒野，暴露在萬眾矚目之下卻無人問津。
該基地的管理者都需要經過重重非人的考驗。
他們被要求做到冰冷，不近人情，甚至連任何較大的情緒波動都是不被允許的。
這些管理者其實和被制作成機器的試驗者們也沒什麽太大區別，只是他們淩駕於獵物之上，有自己的思想和活動自由。
0開頭的編號，是管理者中的最高級別。
陶旻就是管理者中較為突出的一員。
他在三年前來到基地，僅僅用了一年時間成為0級管理者，處理實驗失敗的廢物時，手起刀落，毫不留情，讓研究員們都心生畏懼。
陶旻巡視完了這一樓層上的所有房間，回到自己的管理室。
管理室，就和名字一樣簡單直白，管理者單獨的休息室。
與陶旻本人外表上那隨和的形象相反，這間管理室裏的一切都有條不紊，井井有序。
桌子上的文件按照清晰的標號擺得整整齊齊，幹凈的黑色工作服也有序地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與桌子相貼的那一面墻像剛被粉刷過一樣，不沾染一點灰塵。
任誰都能輕而易舉地看出這間房間的主人有十分磨人的強迫癥。
陶旻關掉監視器，推了推眼鏡，在墻壁上輕輕一點，又寫了幾個數字。
隨即，電子屏幕在墻上緩緩浮現。
屏幕上擺著的，是一張地圖。地圖上閃著十多個黑點，分散在各個不同的角落。
陶旻在屏幕上快速地清點了一遍，然後楞了楞，用手撐著桌子，小聲地嘀咕道：“奇怪，怎麽會少了四個？”
他想了想，隨後快速地關掉了屏幕，抽出椅子坐下，把旁邊一本有紅色標號的文檔拿到了面前。
翻開，扉頁上貼著一張有點皺的藍色紙條。紙條的底端翹起，顯得有些狼狽。
陶旻看完紙條上的內容後，心裏一沈，面色相對於之前又冷了幾分。
那紙條上面寫著。
“他們欲將芯片進化，實驗即將完成。”
落款是一個漂亮飄逸的季字。
標註的日期是三天前，7月31日。
此時，安裝在門外的警報不合時宜地響起，尖銳得有些刺耳。
陶旻擡頭，略微皺了皺眉，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
房間裏還沒來得及關掉的廣播十分盡責地提醒道：“總部有令，所有管理者，十分鐘內，主樓集合。”
“知道了。”陶旻簡短地回覆了一句，從桌上撈了一樣東西後，轉身離開。
管理室的大門被他砰地一聲用力甩上，相鄰幾間的鐵柵欄也被他震得抖了三抖。
陶旻快速地穿過長長的走廊，在隱蔽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把防幹擾的特殊耳機快速地別在了耳朵上。
主樓也是陰森森的，仿佛有無數徘徊不散的怨靈在其中低聲哀嚎。
黑壓壓的大堂中，清一色的黑衣人列隊站在一旁，每個人都低著頭，互相之間並不交流，就好像機器一樣，全部靜候指令。
這裏肅穆無聲，好像在進行一場神秘的儀式。
陶旻默默地加入了黑衣人的行列中，悄悄地撥了撥鬢邊細碎的散發，遮住了他耳朵上別著的耳機。
“集合報告。”陶旻壓低聲音，說道。
“收到。阿旻，註意安全。”耳機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陶旻輕輕地勾起嘴角笑了笑，轉而就收起臉上的表情，看向正門的方向。
一個男人正邁著步子緩緩走進來。
那人年紀不小，但看上去面相十分顯老，是標標準準的方形臉，眼角有些耷拉，薄薄的嘴唇都快抿成了一條線，臉上的表情嚴肅又帶有殺氣。
看上去就不是什麽好人。
他就是這個基地唯一的創始人，季成平。
季成平的身後跟著一群裝束一樣的黑衣人，他們手中正押著四個人，其中墊底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
季望舒走到大堂正中央的一張轉椅上坐下，十分豪邁地翹了個二郎腿，隨後冷冷地吩咐道：“帶來的止亂者，全殺。哦，等下，最後面的那小子留著。”
黑衣人接到指令沈默地轉身，不經意間露出了他額頭上的藍光。
他是個已經被格式化並植入數據完成的機器。
黑衣人拿出了別在腰間的激光刃，走到了第一個被押的人面前，沒有一點猶豫，一刀洞穿了那人脆弱的身體。
激光刃是危機世界特有的一種武器，刀刃由特殊的激光束組成，具有極強的攻擊力和洞穿力。
而與傳統激光不同的是，這種激光可以毫無處理地暴露在人們眼裏，不像傳統激光那樣需要特殊防護，也不會對人眼造成怎麽樣的特殊傷害。
那名被洞穿的止亂者傷口處有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卻在接觸到激光刃的那一瞬間就被燒成了一縷白煙。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駭人的焦味。
黑衣人並不停頓，手起刀落，第二個，第三個，全都如法炮制。那三人就這樣加入了千千萬萬亡魂大隊，進入了萬劫不覆的地獄深淵。
陶旻所列行陣中，突然有一人後知後覺地小聲驚呼：“他們是止亂者。”
“這些人怎麽找過來的？”
“呵呵，就算是調查局的止亂者又怎麽樣？你看著吧，現在還不是全死在這裏了。剩下的那一個，老大不會放過他。”
“等會兒，留下來的那人，好像，是小少爺。”
“小少爺？”
陶旻原本隱忍地低著頭，不敢目睹眼前的慘狀，此時聞聲立刻擡起頭，看到了一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是他！
阿季。
陶旻不動聲色地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鏡，原本慵懶渙散的目光聚在了一起，周身的氣場也頓然鋒利了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專門為了和平而建立的組織，叫做危機調查局。
其中有一個部門，叫做特務處。
而特務處的麾下，有一個令外人聞風喪膽的組織——止亂者，一共十八人。
如果季成平只是想研究這種危險的芯片來搞些奇奇怪怪的科研，那根本用不著止亂者出手，自有人會來懲戒他。
可是季成平他不走尋常路，他開創了這個特殊的實驗基地。
基地裏的人員從平民百姓中隨機抓人到基地做實驗，人命在他的手上就像爛泥一樣，一點也不值得珍惜。
而他研究芯片的根本目的，是為了挑起戰爭，吞並勢力，獨霸一方，控制全人類。
他選擇的方式，則是用比普通士兵強大的人體戰爭機器來血洗這一個和平的世界。
就是這種不仁的做法激怒了調查局。
調查局上下死磕季成平，甚至為了擊垮季成平的芯片基地，特務處的止亂者傾巢出動。
卻沒想到，止亂者竟然在這裏史無前例地暴露了四人。
其中一個，還是調查局新任的督查，季望舒。
陶旻的臉色更加陰沈。
“望舒，老實說吧，是誰和你裏應外合，密謀想要拿下我這個基地的？”季成平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問道。
陶旻手裏的拳頭握緊了，狠狠地貼在身側。
如果可以，他現在很想把季成平的項上人頭卸下來當皮球踢。
大概兩三年前的時候，陶旻從調查局的信息管理處被調到了特務處，成為了一名止亂者。
他第一天上任當管理者的時候，看到季成平和研究員瘋狂折騰試驗者時也會感到惡心與不適。
至於現在的他是怎麽讓研究員心生畏懼的，就是後話了。
總之，那時候的陶旻覺得，季成平就是一個故意來惡心他的人。
有一次，他被迫觀看完季成平處理試驗者後，奪門而出，一路狂奔。
最後，陶旻無力地倒在了洗手間的瓷磚上，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轉身時腿一軟，又趴在一旁的清潔池上。
陶旻想到剛才看到的畫面，不斷反胃，攢不起走路的力氣，整個人是翻江倒海的難受，連眼角都憋出了一點眼淚，但怎麽都好不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陶旻擡起頭，看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遞出了一瓶水。
那個少年從上到下打量了了他片刻，笑了笑，接著突然湊近，把當時的陶旻嚇了一跳。
其實他只是為了對暗號。
1011001。
陶旻記得很清楚，這是新入職的止亂者認人的暗號。
他也很清楚地記下了那個後輩的名字。
季望舒。
之後，兩個人的合作來往也逐漸增多，很快便熟絡了起來。
日覆一日的相處下，季望舒逐漸成了陶旻心裏最柔軟也最重要的一角。
而此刻，昔日的止亂者同僚們在自己的面前壯烈犧牲，而他藏在冷血下的全部溫情也被季成平牢牢地捏在手裏。
陶旻眼中的殺意越聚越深，凝成了一朵黑壓壓的雲，籠罩在了他那漂亮的眼眸裏，似乎隨時都能落雨傾盆。
季成平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然後再次開口：“還是不說？接下來的麻煩，就是你自找的了。”
季望舒身後的黑衣人得到季成平的示意，一腳踢在了季望舒的膝窩處。
他的膝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那黑衣人不肯罷休，突然一腳踹在了季望舒的後背上，把那毫無防備的少年向前踢了一段距離。
陶旻被迫在一旁看著，心裏打了個突，一種不好的預感緩緩浮現。
可就算是這樣，季望舒還是一聲沒吭，自己從地上艱難地爬了起來，冷厲的眼神如刀一般打在季成平身上，倔強得讓人有些心疼。
“你還認為我會告訴你？”
“負隅頑抗是沒有用的。我很欣賞你的血性。望舒，我想你應該願意，為我成為一個刀槍不入的怪物吧。”
季成平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摸著沒有長胡茬的下巴，慢慢地說道。
季望舒猛地一頓，“你想幹什麽？”
“你說呢？”季成平笑了笑，對左右吩咐道，“既然還這麽倔，沒辦法了，把植入儀拿來，給少爺試試，我們最新的芯片。”
陶旻心裏的怒火達到了最高值，他憤然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卻聽到胸口的監視器再次發出了不高不低的警報：“情緒波動超常，請調整。”
這一聲警報格外引人註目，季成平微微地偏了偏頭，眼神如刀一般掃過一旁的管理者行陣。
可惜管理者們都站得摩肩接踵，在密密麻麻的行列裏，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警報的發源處。
季成平有些遺憾，又有些不甘：“同夥兒開始心疼了啊。心疼了就站出來，一命換一命，這個買賣，我看劃算。”
季望舒心裏有些緊張，害怕陶旻或者別的止亂者真的站出來換他。
他可以靠著與季成平之間這麽一點若有若無的血脈茍延殘喘，但別人不行。
於是，季望舒奮力掙脫了黑衣人的壓制：“你要弄就弄，別拉上別人，反正，我死都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
“少爺都這麽說了，就把那東西給他戴上。”季成平大手一揮，下了命令。
所謂的植入儀其實是一個小小的頭環，但是只要把這個銀色的頭環扣在試驗者的身上，激光就會根據已經錄好的程序，自動開始植入芯片。
更準確的說，這個芯片裏裝著的不是一個確切的東西，它是一種程序，操控人腦的程序。其實也不算是什麽好程序。
它是一個手握砍刀，把人拼命往深坑裏埋，埋完了還要補層土的危險程序。
通過特殊系統和裝置入侵人類的大腦的a7控制區，將人類的大腦進行格式化，再錄入指定的信息數據，從而實現完全的信息控制。
更要命的是，這種芯片的植入不需要試驗者意識清醒，只要大腦還有反應，它就能自己完成植入。
然後，程序就會開始它對試驗者長期的身心雙重折磨，與試驗者內心深處最後的一點善良賽跑。
直到其中一方徹底失敗或死亡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屬於腦洞產物，屬於腦洞有多大，心就有多大的那種。如果覺得邏輯或者劇情線有bug的話，歡迎討論！
新人小白，請手下留情~
理智看文~謝謝合作！（*＾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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