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融合，拓印蓬萊也在扭曲，華炎國國都也陷入了地縫。天空只剩下一根吞噬一切的“創世之柱”。道士們四散飛逃，想掙脫創世之柱的吸引，還是倒飛著飛向了融合的七界。

曜始帝君的掌握力在消退，七界還在旋轉，融合。人們都震驚無比。

道士們身後的狼王忽然躥向了七界。人們未攔住他。

曜始帝君勃然大怒：“找死。”他在對敵中分出心神抓住了他，又覺得抓了個空。狼王穿過了他擊向了創世之柱與七界。

七個世界發出嘯叫，從快凝固的實體又變回了虛體。停滯了速度。帝君頓時覺得小看了妖王：“你做了些什麽？一個小小的妖王也能破壞七界？”

“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打向它……”狼王也對他能擊開七個世界很驚訝。他是奉了鳳祖之命來投降道統趁機破壞七界。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能打斷融合進程。

鳳祖冷笑：“他就是七界的克星。難怪我在妖洲便想留下他，你問問他叫什麽名字？”

“狼王。不，半狼王。我是半狼王梟破界！”

帝君恍然大悟。他名為破界，天生便是破壞七界的天敵。他大怒伸手，一道雷光劈過了他，將半狼王擊出了天際。

鳳祖沒來得及換救，望著他當場殞命。

人們又駭然發現。創世之柱加快了轉動，七界也漸漸得加快了融合。曜始帝君的法力消退了，七界卻沒有停下。它開始自主得轉動了。七個連在一起的世界像個目眥盡裂、頂天立地的魔王，張開了猙獰大口。要吞噬掉世界。

新世界活了，它急於誕生下來。

鳳祖、妙有霞等人大驚失色。這太可怕了。

戰場上很混亂。道士和散修們四散奔逃，天魔們也肆虐大地。柳君來到了戰場。她飛在半空掃視全場，鳳祖在追擊帝君，藍蓮殿主和卓天妃在幫助帝君，妙有霞與無純等俘虜們掉下拓印蓬萊，向外逃亡。她立刻飛去殺開了道士，救出了她們。

“小妙還好吧？或者你是玲瓏？”她焦急地問。

“多謝天尊救命。我很好。”妙有霞感激道。她有點遲疑，此刻她很微妙，玲瓏和小妙像是都附身了。她能感受到兩種思想，卻不知道怎麽樣向柳君解釋。

柳君向天空拋去了淡黃色玉圭，變成了一片堅實的浮島。妙有霞和飛茹等人逃到了上面。拓印蓬萊也開始扭曲著倒向了其他各界，進入融合了。不盡快停下七界融合，人們都會死的。

柳君的細眼眺望著滿地掙紮的修士們，冷靜淡然。她忽然回身，一揚手一道寒光刺進了妙有霞的身體。妙有霞踉蹌著摔倒了。

“你在幹什麽？”“住手。”無純、飛茹等人大驚。飛茹沖上前想擋住她，被她甩開了。

柳君的表情很陰郁，下手卻很堅定，又向她們接連刺出了黃綠光。黃綠光芒如流星鉆入了妙有霞的身體，定住了一縷掙紮的虛影。

“我也不知道我在幹什麽，但我必須幹。”齊眉簪花的女冠聲音幽深又堅定，雙眼咄咄放光。她一只手壓制住妙有霞，眼睛卻看向了遠方卷入了風暴深處的鳳祖和帝君。他明知會死還在盡力阻止敵人，在漆黑天空中猶如一團最閃耀的火，“我一直都很擔心他。擔心他失敗，死亡、痛苦。會死在這場險惡的恩怨中。好在他撐過來了，還即將打敗紫衣帝君。他才是靈界最傑出、最有才情的修士。‘池上紅衣伴倚闌，棲仙常帶夕陽還’，‘紅魅直上靈天，一劍飛落大地’……他是我最欣賞的兄長、好友、知己。”

妙有霞的嘴唇直顫，心情沮喪極了。

飛茹怒目望著她：“他不是你的大哥嗎？你怎麽能背叛他！”

柳君的臉扭曲了，更多的黃綠光芒飛入了她們身體。兩人身上出現了一條條的小傷口。靈氣從體內急速噴出，飛向了創世之柱。創世之柱如聞到腥味的蟒蛇般大肆吸食著仙人們靈氣：“他是我的大哥，但他為什麽要是我的大哥呢？我們偶然相識，心有靈犀，便成為意氣相投的好友。我為什麽要把他當成大哥？！我們本來不該是那種關系的。”

他們以前的關系是多麽純白啊。心無旁騖、靜心修煉，無憂無慮，永無煩惱，直奔向成仙大道。她欣賞著他的心性、行為、個性，連他的放浪不羈都全盤接受。他對別的女人放浪，在她面前卻永遠端莊。她心裏竊喜，她以為他待她與眾不同，他們才是最有默契的知己。他們會永遠在靈界得快樂無憂地修行。如果不是遇上了玲瓏……

直到有一次他去洪荒探險，帶回來了一個女人。他把她帶入了他們的小團體。她的心就崩塌了。此後，偕臧靈界最聰慧，最接近長生的女修士永遠停留在了金仙境界。她的心亂了，崩了，碎了。他愛上了別人。她痛悔著，為什麽不早點向他表白。他是那麽得看重她，她如果向他表白他一定會接受的。她竟然輸給了一個中途出現的，洪荒來的，只會跟他說“我最喜歡小鳳了，我最愛小鳳哥哥了”的笨女人。

很多萬年後，她才知道男人都是愛那種天真嬌憨愛表白的美人的。她的心都碎了。她法力中止，再也不能修行了。不，她在靈界第一次見到他後就不能再晉升了。心有劫，是情劫，她渡不過。除非她不再愛他，或者他回應了她的愛，她的心境才會圓滿晉升。她苦苦得等待著，希望他回頭看她一眼，卻等回了這樣的結局。

“柳君，幫我照顧她好嗎？她太天真了，我怕她受到傷害。”“好的，鳳祖大哥，我會把她當親生姐妹。”“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對抗紫衣帝君嗎？他傷害了她，我不能再忍受了。”“我會幫你的。”“我要殺了他！不為別人，為了這靈界我也要殺了他！”“鳳大哥，我永遠都會支持你的，我會幫你遮蓋天機……”

她永遠是那個對他說“是是是”的好知己，好姐妹。卻等到了這樣的結局。只要有她在，他就不會多看她一眼，她卻把他帶入了深淵，使他身敗名裂，痛苦了千萬世。她就是傳說中的紅顏禍水。她是大道降下來的劫！“只要殺了你！鳳祖就會覺醒，就再也不會痛苦了。我要殺了你。”

柳君掌心光芒大盛，生出了一叢黃綠光，如仙樹般生枝發芽，撕開了空間和人體。它把虛空和敵人打出了一條條黑裂縫。來阻止的散修們都倒下了，無純也掉下玉圭浮土。

“你是刺枯天尊。”飛茹忽然認出了他。

柳君持著“神玉破空竹”直搖頭：“好孩子。你真是我最得意和頭疼的徒弟啊。總是發現我的秘密。讓我怎麽對待你呢？我是刺枯天尊，我化身刺客會首領來華庭界，就是為了殺玲瓏的。卻被你打斷了。”

她憐憫地看著她：“你就像是另外一個我。我為了朋友放棄感情，你為了朋友向晨曦道士揮劍。你和晨曦本來是一對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是妙有霞出現了，你錯失了姻緣。如果我們這些外界金仙們沒有來，你的未來是和晨曦道士一起當上兩派宗主，有一段美滿的姻緣吧。如今一切都毀了。他們毀了你們的修行和緣。”

飛茹的心一痛，幾乎要落淚了。她拼命得搖頭：“這不是小妙的錯。晨曦的本性就是激進，自私，沒有外界金仙我們也無緣。”

“你可真高尚啊。跟我當年一樣高尚。你會後悔的，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撥正錯誤的機會。你殺了小妙，我就帶你去新世界。新世界已經活了，誰也阻不住七界融合。”

“不！”

“那麽你們就一起去死吧。”柳君揮手劈出“神玉裂空竹”。仙竹發出黃綠寒光撲向兩人。她才是域外仙器的真實主人。

“別這樣！我們就快要贏了。就要打敗紫衣帝君，回到昔日靈界了。現在反目太傻了。他知道了會多麽傷心啊。他已經失去了劍靈，再失去了你，他不知道還會怎麽自責。別這樣。我可以離開他，走得遠遠的。我本來就不是玲瓏。你還是他最重要的人。你是他、是我們大家裏最重要的人了！”妙有霞以透明雪刀抵住了神玉竹，苦苦得勸說著她。

柳君面露慘笑：“不。我不會放過你，就像我不會放過我自己。我一直都在為別人奔忙，幫別人殺人，幫別人收拾殘局，甚至把最喜歡的男人讓給了別人。我太累了。再也不想假裝好人了。我只是為了他才變得這麽堅強，我要變回我自己。做一個想幹什麽壞事就去幹，想去愛誰就去愛，再也不當外表光鮮而內心孤寂的濫好人了。做一個自私自利的壞女人，這種感覺一定比當一個好人暢快多了。你不要阻止我成長。”

晶瑩的異界仙竹劃開了粘稠的靈氣風暴，擊向了她們。

人們同聲大叫。一道紅光如驚鴻般得擋住了“神玉裂空竹”。鳳祖飛過了顛覆的七界。來到她們面前。

柳君放下神竹，鼓起勇氣擡眼看他。他的神情蒼白陰郁。

天地冷得如冰，人們凍得瑟瑟發抖，這種情景比融合七界還要更冰冷恐怖。

“你走吧。”鳳祖的頭昏沈沈的，腦海裏艱難得轉過了萬千念頭，只說出了三個字。

柳君驚訝得看他，有點屈辱感。人們都大吃一驚。

“你知道嗎？在偕臧靈界向紫衣帝君洩露出你們的刺殺計劃的人就是我。我在金宮設下“鎖魂定魍繩”遮蔽天機時，對帝君稍微放開了禁制，他就此知道了你們的秘密。他偷窺時不小心觸動了玉女所布置下的繩結，才使她打結失誤。那時候，我就出賣了你們。我的目的與他不同，他想殺掉你報奪妻之恨，我想殺掉玲瓏分開你們。因為我無法再忍受了。”柳君悠然說。

“我想到了。是布置計劃的好友中有人出賣了我們。”鳳祖沒有太驚訝。他下凡到了華庭界，見到柳君便起了疑心。

百萬年前，曜始帝君提前做好反殺準備，他們就知道消息洩露了。卻始終未找到奸細。不是卓天妃，她投敵時他們未拉她入夥。也不是劍靈，他以死證明了這點。也不是金童玉女和請來的幫手們。他們不知細節。只可能是他們身邊親自設計圈套的幾位知己之一。劍靈、柳君、玲瓏、甚至是他自己。他對玲瓏不依不饒得追尋百萬年，也是想要個說法。他把他的靈體和記憶分開放置各處，也是為了防備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還有柳君的神玉裂空竹，他從未見她使用過這法器，卻見她施法嫻熟得“如臂使指”。他一向了解柳君的全部內心和仙術，而她對他有所隱瞞了。她也未對他提過靈界覆滅的消息。當他親眼看到靈界廢墟時，就意識到了柳君對他不再是無話不談，忠心耿耿的小妹妹了。最後大戰時，他故意與帝君激戰，給了柳君面對妙有霞的機會。她果然抓住最後的機會一擊擊中。

是她。在靈界洩露了刺殺之秘。在下界，她推算出了玲瓏和鳳祖可能去的方向，追到此界。表面上她選拔妖族天女尋找大哥和姐妹，暗中成立了刺客會搜殺魔女。她最想殺的人是北溟仙子。她背叛了他們。

鳳祖渾身如浸冰水，像生了場重病。比與帝君博命還疲倦。每多想一點，頭就像炸開似的疼痛。妙有霞則是心情沮喪，為了柳君，也為鳳祖。他們這幫人註定都是背叛、孤獨、身死的下場嗎？

鳳祖像感受到了百萬年時光的流逝，看遍了千世萬態的蒼涼。他艱難又篤定地說：“我不會殺你。不是你做的事不該殺，是你得接受最大的懲罰。”

柳君冷漠一笑。沒有什麽比“求之不得”、“暗戀他人”更大的痛苦了。

“這都是我的錯。你們都是為了我才變成了這樣。我要先追究自己的錯，再追究你的錯。所以，你走吧，我不殺你。我的靈界舊友只剩下了渺渺兩人，我不想再殺他們了。這違背了我的心，也違背了大道，我在上次大戰中刺殺朋友已經得到了大道的懲罰。不想再殺朋友了。你自己去異界，去面對那種孤獨也一無所得的懲罰吧。”

“你會原諒我嗎？”柳君沒有歡欣，蹙起眉頭，眼裏帶了些晶瑩水汽。

“不。”鳳祖搖頭，他痛苦得想殺了自己：“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原諒我自己。劍靈因你而死，眾多朋友屬下們也因你而死，我和玲瓏流亡了百萬年，靈界毀滅，華庭界也將毀。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原諒’就能說得過去的。你走吧，走到諸天萬界，走到宇宙盡頭，就是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柳君的心涼透了。她以為他會憤怒得殺死她。她心甘若怡。沒想到他的懲罰是“永不見面，永不原諒”。她忽然覺得這種兒戲般的懲罰比痛恨、冷對、殺死更可怕。他太恨她了，以至於到了不肯原諒自己的地步。她忽然覺得，這些年來都像是一場夢。夢醒後是無盡的空虛。這是成功後的喜悅空虛，還是敗事後的失落空虛呢，她分不清。這是寬宏大量，還是更嚴厲的懲罰呢？他對她可真好啊。

柳君慘笑了出來，喝道：“那就殺了你們！”

她向他們發出了“神玉裂空竹”，黃綠色光芒劈天蓋地得刺向了兩人。像烈日發散著陽光。

——人活著太難了。愛上人是苦，得不到也是苦，被恨著是痛苦，永遠不被他恨也是痛苦，只有死人才能終結這場糾葛。

鳳祖反手阻擋。下一刻，他吃了一驚。朱紅色赤火轟隆隆得穿過了黃綠竹葉，擊中了柳君的纖細身影。她像撕裂的蝴蝶，拋下了神玉裂空竹，翩然得倒飛了出去。人們齊聲驚叫。

柳君死了。她其實並沒有施法，引出了鳳祖的赤紅真火。硬接了金仙一擊。於是殞身碎首。她是一心求死的。她的靈體四分五裂後，元神沒有逃走，沐浴著真火灰飛煙滅了。

鳳祖和妙有霞等人都驚住了。

柳君的聲音還響在了空中，有點喜悅也有點幽怨：“我不會變成那種悲劇人物的。還是被你親手殺死的好。如果將來再來一次，我仍然會這麽做。活著會承受失落，很痛苦。死在戀人手裏讓他記得我的好壞，很好。我是一個懦弱的人，所以我求易而舍難，求喜悅而舍痛苦。這樣也好……”

她的靈體內飛出了金綠色魂魄碎片，混入了蓬勃的創世之柱裏。消失了。

人們都沈默了。

這世上的人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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