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祖的金紅色光柱撲向了曜始帝君。帝君發出雷光還擊。他要搶先下手殺死鳳祖，來阻止一些事滑向了未知的方向。

朱紅色光柱燃燒著曜始帝君，卻燃不化道主金身。

“我說過多少遍了，你是打不垮我的。”曜始帝君隨手擋開。但他的身形一澀，被紅光擊中摔了出去。他大怒：“又是你，碧血，你又來阻止我了。我這次要徹底磨滅你的最後意志。”

他空出心神飛入了神魂宮，那座雪白無垢的小樓。找到了飄浮在空中的一縷白玉色靈氣，那是碧血的最後一點意識。

意志變成了劍靈。銳利淡默的年輕人平靜地看他：“你又準備好殺我了？”

“我們是父子，骨血相連，你為什麽總要跟我做對？”帝君怒不可遏。

就像是很多年前的，劍靈充滿隔閡得向他大叫：“為什麽要用吞並靈界的方法長生呢？你有成仙之望，普通修士們也有成仙之望，為什麽你要以最絕決的、毀滅天地毀滅修士的方式修煉呢。你鑄下了大錯。”

他對他的執拗很惱怒：“狼要吃人，天地要合並大地，江河要匯聚成流才能變海洋，人要吸收靈氣才能成仙。修士們就是一個吞噬萬物萬靈成長的過程。道主、萬仙之仙都是這樣。你為什麽總要跟我唱反調。我若成神，惠及周邊，家人弟子皆可成道。你被你那些朋友欺騙利用了。”

“被欺騙利用的是你。”劍靈當時便拂袖而去。如今隔了百萬年他又站在他面前，用誠實的雙眼瞪著他：“你還是不對。人修仙不該踩著他人往上爬，你吞噬的不是無生命的靈氣，是有思想有骨血的人。你只是想抄捷徑，還想嚴厲得報覆鳳祖與北溟仙子。你走錯了路。”

曜始帝君向劍靈發出了雷霆一擊：“你早就死了，還想再死一遍嗎！”

劍靈的身影渙散了。須臾後，又化成了一位頭戴黑簪白花的雪白人影：“你錯了，你也殺不了小妙，我不願意。”

碧血真君。帝君冷笑了。他在用最後一點意識阻礙著他殺人。

“我喜歡她。”碧血真君的烏黑雙眼淡然得望著曜始帝君，像對他說，也像對自己說：“我很喜歡她，喜歡那個在飛幽追隨著我們的又笨拙又伶俐的女孩子。她不起眼，又閃著光芒，很愚蠢又很坦率。她從不憫惜表達出她對我的愛，為之生為之死。她比我勇敢多了。我和她在飛幽的一段日子，是我此世最美好的日子。她有多喜歡我，我就有多喜歡她，所以我絕不會出手殺她。你也不會。看看你的神魂宮，已經開始分裂了。”

曜始帝君震怒了。果然，碧血對他隱藏起了“他愛上小妙”這個重要的信息，使它成了他致命的缺點。

另一縷淡青色的魂魄，允上識的意識陰郁地說：“小妙是個好孩子，為什麽要殺了她？你已是道主了，超越了人的感情生死的道主。就原諒他們吧。”

晨曦的意識也有些別樣心思：“殺光了下等修士，道統也會消失吧，我將來怎麽能統領修仙界呢？沒有了掌控道士凡人和螻蟻們，沒有了炫耀對象，當上道主也如錦衣夜行，又有什麽樂趣啊。那些人，飛茹這個傻瓜，一定會死心踏地得跟著小妙吧。她死，她也會死了。”他心裏多了一絲遺憾。

白色小樓內外一片白茫茫，三個魂魄都掀起了波動。曜始帝君猛得抓住他們，用力碾碎了三個意識，只剩下了一團鋼玉般的道主之心。這顆心再無破綻，十全十美了。

外面的曜始帝君也變為琉璃色，放射出金光。靈體與天地共鳴，他就要指揮著創世之柱融合七界，成為“萬仙之仙”了。

鳳祖把自身化為了朱紅洪流，飛向了他。兩人撞擊到了一處。

紫雷紅光匯聚，天空中爆發了一輪烈日。七界震顫著。天地間出現一種奇怪的嗡鳴聲，七界像是停滯住了，人們也覺得自身和周圍都凝滯了，他們動彈不得。

濃煙散盡，戰場中央像雷劫後的地獄，光影中影影綽綽得餘下了兩人。人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曜始帝君筆直得站在原處，身形微微顫抖著。他疑惑得看看自身，披著金霞的靈軀黯淡，身形變得單薄，像倒影似得不住晃動。他失去了道主的神光，變得灰暗無光。他又驚又怒地喝道：“你在幹什麽？”

鳳祖也站在對面。臉上又驚懼又欣慰，他攤開了掌心，手掌裏多了一道金羽虛影，如玉如火：“你做到了，劍靈。你給我留下了一線希望。”

猛然，曜始帝君激靈靈得打了個冷戰，頭顱要炸裂了。

一股很熟悉的意志從他道主之軀裏脫離出來了。是劍靈、不，是碧血。不，是一片金紅色翎羽。反射霞光，飄飄蕩蕩得飛到半空，徐徐地落在鳳祖掌心。之後帝君感到渾身如撕裂般的疼痛，魂魄像撕開了，大半靈氣正欲離他而去，他伸手想去抓它們，卻抓不住。眼睜睜地看著它們飛走。

剎那間，曜始帝君驚懼得汗流浹背。

“碧血真君是我軀體裏的一片金色翎羽，這就是劍靈當初給我留下的一個希望。”鳳祖口氣平靜又激烈地道。

“——我來給你個希望。”劍靈倔強得對鳳祖說：“我很擔心你。你的性格堅強情感卻脆弱。如果你的朋友死了，你會引為終身憾事苛責自己的。我就用你的翎羽給你留下一個幻想。如果在刺殺之戰中，我或者柳君死了，這個影子會代替我們出現在你的身邊，讓你以為它是我的轉世，你會在下界找到我，再度相逢，成為知己。這樣你就可以原諒自己了。等到哪一天你成熟了，成為靈界道主。或者你快要死了，到了‘萬劫不覆’的地步，這片偽裝為人的翎羽才會破滅。它會重新變回了羽毛。那時候你也要死了，發現我早就不在人世也會看淡了吧。修士們的生與死都是光、影、羽毛、泡沫。”

“你為什麽不直接留下片心魂？這樣你死後，我可以使你覆生？”鳳祖不屑。

“我厭倦了早備退路。做事就如出劍，必須全力以赴才能使出最驚才絕艷的一劍。如果我提前備好了退路，下手就會軟弱，使不出那劈天斬日的一劍。我對這一世厭倦了，劍靈的生命來自帝君，有無窮無盡的骨血關聯，我很難擺脫他。我若死了，就能把他的骨血關聯還給他，就能成為一個新的人了。我要離開他。”

“好吧，就這樣吧。”

鳳祖飛到了帝君面前，平靜又深惡痛絕地道：“這就是真相。碧血不是劍靈的轉世，它只是百萬年前幫我留下的一片鳳凰翎羽。他擔心他死後我會內疚，就布置了一道虛影陪伴我。之後請玲瓏斬斷了大家的記憶。他死後，我果然很內疚，認定他活著，去諸天萬界尋找他的轉世。在華庭界我找到了他。‘劍靈的轉世碧血’再度出現了。我欣喜若狂。遠遠得關註他，把鳳凰胎投入他的修行生涯中，準備再度結識他成為至交好友。就等於他回到了我身邊。但是，中間冒出來一個你。”

“你瘋狂得尋找著我們這些舊日仇人。你推演萬界，發現了碧血，知道了他的劍靈，於是你又提前做局設陷阱，使他再度成為你的兒子。你又把事情拉回了原來的軌道。你以殺死我的好友來報覆了我。只是你沒有算到，劍靈、碧血都是假的，它只是一片鳳凰翎羽。”

曜始帝君的龐大身體搖晃著，他心神劇震，搖搖欲倒：“不，不是這樣。這是謊言，你在用詭計。”

他所精心打造的道主之體，開始分裂。三份心魂中最重要的是碧血，碧血卻是個虛幻。金色翎羽一脫離了他，他的修道根基如海上蜃樓，空中樓閣，頓時破滅了。就像他竭力吹起的一個最大的氣泡，砰得破碎了。一切都在毀滅、崩塌，下墜。他指揮的融合七界也嘎然停止。

曜始帝君瘋狂得大喝：“這不是真的。我不會輸，大道是向著我的！”

“你敗了。你不是受害者，你也不是正義的。你是七界的首惡，你欺騙了大道。”鳳祖搖頭冷笑。

“翎羽回歸，我全想起來了。開始我們確實是因男女私情想去暗殺你。後來我看到玲瓏是那麽得痛苦，就中止了那次行動。劍靈給我送來了一個消息，他發現了你暗中修煉邪術，要煉化偕臧靈界的靈氣來攀上道主。你入魔了。”

“但那時，你在靈界勢大，這消息傳出去無人會信。我們只好依照前計繼續刺殺你。這場刺殺中止了你吞噬靈界。你為了遮掩才把事情推到了我與玲瓏有私情上。你欺騙了靈界的所有修士、甚至大道。你也趁機獲得了靈界修士們的支持，大道垂愛，晉升為了道主。你才是諸天萬界最成魔成妖的惡人！”

人們聽呆了，天地似乎也凝固了。曜始帝君的身軀繼續分裂，變成了碎屑灰霧。他憤然得反駁：“這有什麽不對？人吞食靈藥，修士吞噬靈氣，高等修士吞食低等修士，物競天擇，能者為仙。這才是得道成仙的真諦！你是金仙，她也是金仙，你們也必須走上這條路。金仙就是站在億萬修士的屍骨上煉成的。是食物鏈的最頂端。我們怎麽會為了一些凡人的性命就放棄了修仙呢！”

“我想修仙也是為了你們啊。你們兩個人散漫懶惰，只顧情愛，不去修煉。我只好先修煉成萬仙之仙，再帶著兄弟女人飛升。你們卻背叛了我，成為了我修行路上的劫。我好恨。我要殺了你們。”

他把自身化為了瀑布般的雷雨飛向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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