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結束後，華庭界陷入了更頻繁的劇變中。它的毀滅在加劇。天空撕裂，大地搖顫，火山爆發山河倒轉，終日刮著巨型風暴，下著腐蝕人的穢雨。靈氣漸亡。到了世界末日。很多城池被災害、毒氣和魔物們占領了，人們顛沛流離。

天地像是永遠籠罩著大霧，山巒樹木都蒙上了厚厚的火山灰，房舍殘破，凡人們也蒼老了很多。人們開始經常生病死亡。修士們也找不到靈氣了。他們像是在渡一場怎麽也過不去的劫。

帝君驅走了鳳祖，帶回了妙有霞。他嚴厲地命令提藍女仙卓天妃收回了天魔，又命令道士們加快修建“創世之柱”，一切事情都往好的地方扭轉。

如今華庭界，僅有幾處拓印蓬萊、華炎國國都、妖京等地的靈氣流失比較慢，修士們慢慢得聚集到了那裏。曜始帝君派人幫助修建了大型法陣保護它們。

曜始帝君對天下修士說，“靈氣如潮汐，有高峰低谷。如今的華庭界靈氣正處於最低谷。這很正常。天地分有七界，分別是靈界、冥界、華庭界（包含人族界，妖族界），器仙們的幻界，還有魔界，域外天魔所處的無盡宇宙。這是一組大千世界。這些世界的靈氣、妖息、魔暗物質都像潮水般起伏不定。消退時也很常見。你們不必驚慌。我會在華庭界的幾處重要節點，拓印蓬萊、妖京、南海聖城和華炎國國都等地建立起創世之柱，封印靈氣。代替支撐這個世界。還會教導你們‘升靈之法’，在靈氣枯竭時也能修煉。你們會等到華庭界靈氣恢覆，萬象更新的一刻的。”

道統在十幾萬年前就是由初代祖師——曜始帝君派人創立的。他報完仇之餘，還是對華庭界很眷顧的。道士們很信任他，也有傳言說他與奴隸主聯合操縱華庭界，但大多數修士們還是信任了他。

鳳祖再次被驅走後，他不知去向了。他可能是這天下唯一痛視曜始道主的人了。大部分散修們都不理解他。

總有一些人與大道背道而馳。

總有一些人是天生反骨仔。想背叛著道統和祖師。

任務來了。拓印蓬萊的兩位年輕首座還得上陣殺敵。

道統在最後的零星戰役裏繼續抓捕著反叛者。青冥奮勇殺敵，似乎把滿腔仇恨發洩到了廝殺中。他們追殺著小宗門的散修們沖入大山。抓到了俘虜就送往奴隸主聖城。祖師並不諱言他與奴隸主是同個靈界來人。極白與極黑走到最後往往是殊途同歸。他們都是一幅面孔。

青冥在俘虜裏發現了他們認識的人。

是田星恒。鳳祖走後，他帶領著散修們東躲西藏，還是沒逃脫道統的追捕。他的模樣憔悴詭異，法力忽高忽低，人們明白了星韻老祖的餘魂還附他身上。

田星恒向柯山首座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你好啊，青冥首座。”

青冥一劍就刺向了他。田星恒沒有躲閃，靈劍從他的臉旁掠過，斬斷了他的發絲。青冥厲喝道：“你這個叛徒。”

田星恒淡淡地笑：“你也成了抓捕魔女魔主的道士了。”

“祖師在拯救華庭，你們還想破壞他的好意嗎？華庭界毀滅了你們都是幫兇。”

“呵，放出天魔的是奴隸主，是靈界來的金仙。”

“那是因為你們百般破壞祖師的好意，祖師想為華庭界找到求生之路。”青冥堅持道。

“我不相信他。他們來華庭界是為了報仇，他也不再是碧血真君了。異界金仙們大戰，我們就是金仙腳下的螻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們倒下時會壓死我們的。他們才是華庭最大的災劫。”星韻老祖的餘魂附在他身上，年輕人時不時得會露出一種衰老的死氣。使人感到恐怖。

青冥突然拿出了一個簡陋的紙燈籠。拋向空中。燈籠放出了青綠色光，籠罩住了他們。兩個人臉上忽青忽綠的像兩個孤魂野鬼。這是個簡陋版的遮蔽法陣。

“你的師父還附身在你身上嗎？”

“他在吸收我的靈氣恢覆自身。我在利用他的睿智頭腦，萬年經驗，想打敗異界金仙們。我們相互利用。“田星恒輕松地笑：”我師父晉升時，得到一絲大道明悟。華庭界的未來是‘極端的圓滿’，不是繁榮昌盛的圓滿，就是萬物歸一大地一片白茫茫的圓滿。他受了重傷快死了，我們卻只能留在這個遍地荒廢的末世裏。我很不服氣，我不想就這麽死，我要去看看那個極端的圓滿是什麽？你呢？在這個亂糟糟的修仙世界想幹什麽？你準備把我送到奴隸主那兒當奴隸嗎？”

青冥好一陣迷茫。晨曦已消失，他坐穩了柯山首座之位。在末日帶領著柯山弟子緊跟道統，以求活命。他又遇到了這種考究首座智慧、能力的大事了。他該帶領柯山何去何從呢？他艱難地搖頭：“我不能放了你，也不會幫你們。祖師已是道主，能一手創世也能一手滅世。他正在拯救華庭界。我們只能信任他。”

田星恒沒有失落，反而真誠地微笑了：“恭喜你，青冥，你真正得成為了柯山首座。換是我也會這麽做的。這個世界終究是金仙道主的，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的。你是真正得為柯山著想。”

他的誇獎如同指責。青冥的面孔漲紅：“也許我們都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也許帝君是真為了華庭界……”

夜空裏忽然出現了一條人影，高聲笑道：“好啊。我抓住了你們背叛道統了，你們好大的膽子。”

青冥與田星恒大驚。

一個人撕開了紙燈籠法陣躥了進來。戒律元和金殿的首座蘇坎子冷笑著道：“可惜。你們都是大好人，我是個壞人。”

“我受夠了責任義務，我只覺得他不應該再抓住小妙。我們都知道她是個肝膽照人的好姑娘，我們現在能活下來，當上山主、首座都是她的功勞。但是祖師還是不放過她，他遲早會殺了她。這麽做是不對的。我就是要去救小妙。”

他心裏燃起一股熊熊怒火。他不能那樣對待小妙！

蘇坎子當上道統的戒律殿首座了。年輕的道士對於道統統治華庭、華庭界崩毀、凡人修士們死亡，充滿了無奈。對祖師建立創世之柱挽救華庭界也充滿了敬意。他很矛盾。

自從祖師宣布收回了碧血、晨曦、允上識等分身，恢覆為曜始帝君後。他就對帝君報著這種矛盾之情了。

他外表忠誠，內心卻放空。他想回到以前。在飛幽，和多嘴的小靈犀龜、傲慢的真君，俏皮的小妙，各懷心事又鮮活明朗的小夥伴們一起走……他想回到最輕松的路上。嘻嘻哈哈，不操心萬事，聽著小妙打趣，跟著真君往前走就行了。

他喜歡碧血真君，他想念那位高傲、有趣、心有乾坤、充滿魅力的男人。

他喜歡小妙。在飛幽時他就喜歡上她了。她是個俏皮機靈有狠勁的小丫頭。他還在想著他將來他當上了首座後再向她求婚，愛帥哥的她會感動到嚎啕大哭吧。之後一切都完了。

曜始帝君——碧血祖師那張鮮花般的少年面孔下多了一種晨曦的冷血。他親自幫蘇坎子把修為提到金丹之上，再提撥他當上了戒律殿首座。雙眼泛著綠森森光芒柔聲說：“你會為我管理好道統刑罰之地的。你是他們，碧血和晨曦都最上心的弟子，我相信你。”

別逗了！碧血真君是笑話我，晨曦首座是討厭我。他們倆都煩透了我。蘇坎子心裏大叫。這個世界上只有傻瓜小妙才真心得覺得我好。

小妙變成了異界金仙。她變成了那位美得如同“怪物”的異界第一美人。她的幽寂明眸註視著他，所有男人都心甘情願得為她而死。他卻嚇得簌簌發抖。她不是他認識的小妙，他們合力“殺死”了他的小妙。

他要去反抗他嗎？！他只要一興起這個念頭，道主就能隔著萬裏之遙感受到，隔空滅了他們。他快撐不住了。

蘇坎子心裏隱隱得浮起來一股黑暗。骨子裏那一種天生的反叛之心又熊熊燃燒起來了。他不允許有人想殺小妙。

“我沒有什麽柯山道義要背負，也沒有什麽極端的圓滿想去看。我只想救出小妙。小妙是為了華庭界、修士們才又被帝君抓住的。她本可以逃得遠遠的，她沒有逃，我也不會逃。不管你們兩個怎麽想，我都要反抗他！我恨透了這些死去活來，總也不死，到處殺戮報覆的金仙了。他們不是上界神仙，他們是索命的惡魔。”

青冥和田星恒瞪著他，多年之後，這三個飛幽幸存下來的年輕人相對屹立。都覺得時光加速，有了種飛速成長的感覺。時光長河恍恍向前，人們也都蜂擁著向前奔去，誰也無法後退了。

人們正說著話，青燈籠光又被撕開了。灰氣湧了進來。戒律元和金殿的殿主藍蓮——昆鮁的灰撲撲面容顯露出來，如毒霧般得壓制住三人，“蘇首座和青冥首座太令我失望了。執法犯法，不可饒恕。”

三人還未叫出聲，就被灰霧淹沒了。

***

華炎國國都的裏外都豎起了高大的護城法陣，城裏外擠滿了逃難的凡人們。氣候惡化，莊稼大片的死亡，凡人們生出怪病，小國家幾乎覆滅了。一些小國家和部落只得聽令於華炎國的安排，遷移到了國都外。人多擁擠，處處流民，城池有點畸形的繁榮。。

兵刑大王有些迷亂。華炎國代替著道統管理著各個小國，他只好盡力得拯救著崩潰了的世界。禁止傳播各種滅世謠言，發放糧食，建立營地，安撫著失去家園的民眾。他還聽從道統安排繼續打擊著反抗者，抓住俘虜們就送到了聖城。

可是，據逃回來的俘虜說，那是奴隸主的地盤，道統和奴隸主同流合汙了，他們聯合統治大陸……

謊言，別想亂他的心。兵刑大王殺了那個戰俘也未停止住謠言。凡人們陷入了恐慌，兵刑也覺得太荒唐。奴隸主與道統是一勢的？他該相信道統會拯救華庭，還是相信奴隸主會奴役凡人們？

有人來拜訪華炎國的兵刑大王了。他們奉獻了最珍貴的寶物，一塊碧綠國印。上面雕龍刻鳳，隱隱勾通著天地。這是塊“仙器”。

來人是一群衣著華麗、有金丹境界的民間修士們。兵刑一眼就認出了他們。他們是與他爭奪霸主失敗的，遷徙走的舊蚩尤王朝的皇親國戚們。他們沒有求見懸在國都中央天空的“拓印蓬萊”的道士們，卻求見了兵刑大王。

蚩尤國王憔悴多了。依然戴著翠玉平天冠，穿著繡金龍的蟒袍，一幅國王派頭。原先光鮮傲氣的國王仍然高傲地微笑著：“……你以為趕走了我，就可以得到天下了？不，你得不到。它是長生不老的道士們的。他們是神仙，我們是螻蟻，我們會被他們像碾死螞蟻似的一前一後得碾死。”

兵刑大王仔細得觀察著他：“你來是想挑撥我與道統的關系的？我不會上當。”

蚩尤國王冷笑道：“廢話。你打敗了我，把我的家族子孫都驅逐出了權力中心，我恨不得你馬上暴斃。但是我不傻，我們蚩尤王朝像個奴隸，勤勤懇懇得替道士們治理國家收斂財源，供他們專心修道。看看他們給我們帶來了什麽？沒用時，就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了。我們成為了犧牲品，他們還是高高在上的神仙。這不公平。我恨見利忘義的道士們。”

“而且我還不想死。現在華庭界快毀滅了。我們蚩尤王朝跟你們華炎國都生活在一座活火山上，等著道士們胡天搞地得把我們弄死。我來是給你送蚩尤王朝傳下的玉璽的。它叫做‘人間大印’。它是華炎國的根基，凡人界的根基。他們想建立天地之柱，支撐天地。就必須得到代表著凡人界的這座‘人間大印’。拿去吧。你贏了。”

冰冷華麗的玉印上刻畫著華庭界的沙盤地圖。帶著玄之又玄之氣，隱隱勾通天地，與真實的世界相互勾連。如今上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黑氣。蚩尤國王貪戀不舍得撫摸著人間大印。他在戰敗時未交出大印，暗藏著與兵刑再度爭奪天下的野心。現在萬物崩潰時，他獻上了大印。

“你為什麽不交給道統，交給我？是想讓我生出異心背叛道統嗎？”

蚩尤國王哈哈哈大笑了：“是的。這是個陽謀。你們是中原人士炎黃後代，我們是帶著妖族血統的蚩尤族後代，都帶了人族血脈，為什麽你們自稱人間正統？我們是凡人，他們是修士，都出身於人族，為什麽他們修煉出了靈氣，就要強壓我們一頭？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他們還把人分出了三六九等。你不憤怒嗎？我卻好恨，我就是來挑撥你們的關系的。”

“你拿到了大印，有了與修士們一較高下的本錢。無論你反不反叛，道士們都會殺了你。呵呵，你以為你能左右時局嗎？不，我們都是棋子，是墊腳石。我想告訴你，無論你怎麽選擇，你的下場跟我一樣，用完就死的棋子。

“華庭界是金仙們的。他們不在乎我們這些凡人的死活。我的修為不高，也參悟不到天機。但我的家族與修道者們打過十萬年的交道，深知他們都是冷血的惡魔。越是修行高的道士越冷血。為了修行他們會毀滅一切。用最陰暗的凡人思維去想想。異界帝君為了覆仇會殺掉王後，又怎麽會放過毫無關系的下界呢。

“你打敗我是為了部落占領繁華大陸活下去。結果卻是我得死，你也得死，全部凡人都得死。你所追求的一切都是錯……真是個莫大諷刺啊。我怨恨異界帝君，我偏偏不把人間大印給他。我恨你，我就把人間大印給你。讓你也嘗嘗道士們的冷血無情。親眼看著你所憧憬的世界毀滅。這就是我給你的報覆。”

“華庭界不會滅亡的。碧血祖師說過道士需要凡人支援，道士與凡人是一體。”兵刑對他怒目而視。

蚩尤國國王哈哈大笑著走了。

兵刑望著他的身影渾身發冷。他不知道他信不信他的話，他連自己的話都快不信了。

他忽然轉首望向殿外，天空中，一群道士們向他急速飛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