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追入道統的鬧劇該結束了，妙有霞暗下決心。心漸漸偏向了沈極。祖師沒有必要欺騙她，他給予她很多幫助及教導。

他幫她留在拓印蓬萊，任她調查碧血，寬宏大量得以聚靈陣助柏山主療傷，還力排眾議地提出讓她與他結為道侶。了卻這段公案。他恩怨分明，不畏懼虛名，將與妖祖的過往坦然告知她。對道統負有責任感。

妙有霞不知不覺得信任了他。就像是他們之間有著大牽絆，她發現自己的內心早於表現便信任了他。沈極說人們會不由自主地迷戀先天神靈，他沒說他也有一種強烈的感染力穩定感，使人們不自主地聚集在他周圍。

他說得對。鳳祖就是那種人。外熱內冷，好色無情，內心涼薄得像塊冰。他的愛與脾性一樣都狂妄自大難以捉摸。她動搖了。

妙有霞邊思索著邊走遠了。

祖師殿黑暗下來，祖師旁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塊灰石板，藍殿主邁出石碑出現了。虛空裏還有一點點若隱若現的綠魂靈光，白心也悄悄現身了，躲在殿柱後偷看著他。

“你又來了。”祖師沒有回頭。

“我來了。”白心得意地笑：“我來是因為你想念我。你一旦想起我，我就會出現。你騙了那個偽魔女，你沒打算處置我，你根本就不想處置我。我是夢巫，你的夢中情人。”

她像附骨之蛆，驅之不散，斬之不斷，強行忘記她，會才下眉頭又上心頭。她就是他的魔。

沈極墨綠色眼珠放出厲光：“你不是夢巫。真正的她不會激怒我、誘惑我、殺戮我。你是另外一個人。”

白心微微咬牙，美麗的兩眼充滿怨恨：“好吧。我不是她。我沒有她那麽完美無缺，使你魂牽夢繞自虐苦修。她是你的完美女人，我是你創造失敗的廢物。你喜歡她，恨我。”

“若說我創造了你，我便是你的始祖及父母，你該像我的徒弟和女兒一樣敬重我。怎麽能大逆不道得愛上了創造者及父母呢？你的感情很危險。”

“哼。我是你創造的，愛上創造者很正常。你就是我的天、地、宇宙、尊上。人仰慕天地正常，弟子們愛戀師尊也很正常。我也不會當你的女兒弟子，我要當你的戀人情人。”

沈極勃然大怒，擡手擊毀了她，白心驚呼著倒退碎成了千百片。

“她就是祖師創造出來的夢巫嗎？”藍蓮殿主警惕地握拳，隨時準備擊出天地磁力。

“不，她是我制造出來的一個……異物。不必緊張，我能掌握她。”

“她是魔女嗎？”

“我不確定。我通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還不能確定她是否魔女。我是偽金仙不是真正的金仙，不能看透某些高等事物的內核。還有人或大道在幫她掩飾內核。”沈極明白他問的是妙有霞。臉上是少有的迷惑。

“既然如此，祖師怎麽能將他介紹給昆虛宗宗主或未來的道統祖師做道侶？這會引起大患的，我反對。我也反對柏山主做道統祖師。”世上只有藍殿主敢旗幟鮮明得反對他。

沈極笑了：“噓，念頭別說出來。一說出來就瞞不過這界域的其它偽金仙了。妖祖、物主他們會知道的……”

“無妨，我正好借著把她介紹給碧血來試探他們。他若不娶，便不配做我道統祖師。她若不嫁，便是妖祖心愛的魔女。我以前宣布她不是魔女，是令她放松警惕，更能露出破綻。妖祖公開放棄了她。我卻覺得有古怪，不搞清楚總如魚梗在喉，覺都睡不安穩了！不過，她已經選擇了與碧血結為道侶，就證明了她愛他超過他，又不像魔女了。可是……”沈極的雙眼幽深，像兩個不停旋轉的森綠大漩渦，嘴唇像把冰冷的薄刀：“我對她越來越有興趣，她不該如此態度鮮明。”

“既然分不清，就殺了。您以前說過‘寧可斬殺三千，不可錯過一個’。”

“我這麽說是因為我做不到啊。面對女人、兄弟總是心軟，做不到嚴酷殺絕。”沈極對藍殿主如父子兄弟般的放松：“我明白該殺又下不去手，所以藍兄弟一直在幫我。抱歉，我是心腸最軟最無能的祖師吧。”

“祖師太光明磊落了。所以有了我。我自願為祖師之刀，黑暗之魔，替祖師斬妖除魔。我來出手殺她吧。柏宗主會默許，他很厭惡那位偽魔女。”

“不。我不擔心殺死魔女，擔心殺錯了人。偽魔女只是殺死妖祖的工具，我怕她兩次因緣際會得助我，與我有了某種聯系，我卻反殺了她，有違大道。我追索著那個古怪的夢巫，困頓危險，她出現了兩次並推動此事。我想以此為契機找出夢巫並永遠消除掉她。她是我大道的障礙。此事關系到我能否得道，你不要輕舉妄動。”

“是。道火不熄，聽祖師安排。”藍殿主告辭了。心中並不服，卻以祖師大道為緊要。

仙殿中只剩下了一條青松般的身影隱在半明半寐中。他側臉註視著殿外煙波浩渺的小蓬萊，陷入了深思。虛無中又出現了點點的魂光願力，化成了傾國傾城的佳人。白心嬌笑著纏著他的手臂，臉龐貼在他的胸膛：“祖師，你不殺偽魔女，是因為她使你接觸到了夢巫。她與你有緣嗎？你喜歡上了她？”

“是的，有緣。她兩次提醒了我，也使你脫離迷魂誕生了。她也與你有緣。”

“你喜歡她？她比白心還美還可愛嗎？我不服，這違反了你只愛夢巫的規則。你心裏出軌了。”

“是的，我心裏出軌了。與她相處很舒服，她像是無所不知，總是恰到好處地給予我種種幫助。奇怪，我們之間好像有種牽絆，我喜歡上了她。我感受到了這是愛。但，這是對同伴的欣賞之愛？對弟子的憐憫之愛？還是男人對女人的愛？我還在觀察。”

“那為什麽讓她嫁給柏宗主呢？”她悄悄地看他神色。

“為什麽不呢？愛一個人不是獨占，不是始亂終棄，也不是強迫苦追。而是幫她得到最想要的東西。她喜歡他，我便成全了她，欣賞著她的幸福與快樂。這才是最真實深邃的愛吧。”

白心竊笑了，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腰，紅唇在他耳畔張合：“你說的不對。你是最愛我的，不，是最愛夢巫的……你的愛也不是這樣的。你的愛是‘我愛你，所以我來了。想拒絕我，就把我的頭砍了吧！’”

沈極大駭，猛得一手卡住了她的纖細脖頸厲喝：“你胡說什麽！這種暴虐可怖之言是從哪兒學會的？這怎麽是愛，你在變成域外天魔嗎？”

白心沒有畏縮，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波的一聲輕響她消失了，只剩下飄飛的綠火：“我本來就是魔，從你的內心產生，我說的話自然是你心裏最深藏的東西。哼，這話就是你自己說的，‘我愛你！所以我來了，想拒絕我，就把我的頭砍了吧！’這種暴戾的情話是你說的。”

祖師大怒，一掌擊去，心魔消失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在漆黑仙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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